一剑一酒一乾坤 - 第1592章 独行黄沙悟剑意,顛倒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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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余生看著那一把闪耀著神圣气息的钥匙,心中並无多少杂念贪念,“此物对前辈很重要吧?”
    古驤玉一双眸子看向天的尽头,言道:“这钥匙对我是很重要,毕竟传说中的时沙之门,掩藏著长生之路的秘密,任何人都无法抗拒这种诱惑,但以我目前的伤势,没有十年时间很难痊癒,此物在我手上,终究无用,而它对你来说又极为重要,据我所知,夫子的几位学生如今都被困在时沙秘境之中,你的故乡小玄界劫数只是一个开始,天下大势,早在一千年前夫子就已经谋定天局,他老人家或许需要你的帮助也说不一定。 ”
    顾余生闻言,也不再推辞,当下接过时沙钥匙,当钥匙握在手心的剎那,顾余生只觉神海之中父亲留下的地图某一卷陡然明亮,蕴藏在本命瓶內的时间之纹也有异动,更加奇异的是,他腰间的葫芦,也隱隱有共鸣的跡象。
    顾余生当即將钥匙藏於掌心乾坤,问道:“前辈將如此贵重之物交给我,不知晚辈需要付出什么?”
    古驤玉的脸上露出一抹岁月的沧桑之感,语重心长地说道:“没有什么要求,替你父亲好好活著,你拥有时沙之境的钥匙,是无法逃脱长生界使者感应的,我把钥匙给你,唯一的私心就是不想让剑宫捲入里面,也不想让镜域成为下一个神弃之地,天快亮了,你也该出发了,走吧,一路向西,不要回头,先辈篳路蓝缕开闢的道路,不会是绝境,我就在这里送你。”
    “好。”
    顾余生神色祍然一礼,拱手作別。
    “前辈保重。”
    少年弯腰再揖,回身间东边的第一缕光刺破云端,金色的朝霞如剑影浮动天穹,他毅然迈步走进茫茫戈壁,衣袂剑匣相映间,人影几番闪动,笔直挺拔的身姿便已消失在天的尽头。
    神剑官站在高高的沙堆上,久久驻足。
    过了很久很久。
    天空忽有一道魂影如残焰,古驤玉以神识將其聚拢在掌心,赫然凝成灵瑶的元婴残魂。
    古驤玉极力地保持著平静,问道:“出什么事了?”
    “剑宫……”灵瑶的元婴如魂气晃动,仿佛隨时都会泯灭,“没了!”
    “终究……还是发生了吗?”古驤玉嘆息一声,似早有预料,“是元贞打伤的你?”
    灵瑶点头。
    “终究还是低估了他的城府,我早该预料到,被除去上古十八姓之一的陆家,终究会死灰復燃的……当年顾白……”古驤玉嘆息一声,“陆元贞背后的靠山,是妖族吗?”
    “龙域……是龙域……”
    灵瑶还没说完,元婴便陷入沉睡,只剩下一缕本命残魂苟活著。
    苍穹的第一缕金光照在黄沙世界,狂风吹拂苍凉大地,隱约间,有一道龙吟之声从悬山传来……
    ……
    叮铃!
    叮铃!
    少年行於沙漠,一路向西,风起微时,掛在腰间的红绳铃鐺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年听著古铃的清响,稜角分明的脸庞上疲惫消隱,他幼少未见阿娘,这伏龙铃的迴响,当作是母亲的浅言低语,仿佛在诉说著前路艰难,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少年背著光,走啊走,那藏在心口的红绳釵珠,被他把了又把,背后的剑匣,在光的律动里把剑影飘得很长很长。
    影子从西到东,朝霞白了又红,行至夕阳,头顶星辰。
    黄沙还是那一片黄沙。
    只是这一路,不知道掩埋了多少尊岁月雕像,他们有的半身在空,面颊已被黄沙打磨得模糊,横横竖竖的皸纹如同苍苍老人,悲悯地俯瞰著世间,残檐断壁露出檐瓦宫角,昭示著曾经辉煌的岁月,绿洲古井犹自有清水泛流,倔强地向少年昭示著上善若水,黄沙不可覆。
    一天又一天。
    少年终究有些倦了。
    他在沙漠找到了凿刻在岩壁上的佛洞,龕上的佛像悲悯地俯瞰著世间,顾余生双手合掌,朝这些佛像拜了拜,那是先辈的祈愿,愿苍生无苦无难,墙上的画壁已被岁月褪去顏色,鼎炉的香灰已变成炭黑的泥。
    顾余生不是上香人,却將每一个鼎炉都燃起一炷香。
    炽热的世界,金色的光透照进来,微风吹过,多了几分清凉之意,少年褪去身上的青衫,只著一件內服,隨意地坐在泥地上。
    他不是佛,却也愿意如佛地跏趺而坐,净去一身的尘垢和心灰。
    悬在石崖裂隙的青铜古钟被风吹动,时不时地敲响一下,悠悠古钟像少年诉说著无人知晓的歷史。
    一夜而坐,醒而起行。
    日復一日。
    枯燥日子,以脚丈量这片荒芜,一沙是一个世界,一片黄沙又连著一个世界。
    他拜过佛龕,拜謁过破败的道观,更在黄庭沙漠里见到过石头堆砌的书院,古老的文字雕刻在木板上,雕刻在黄玉上,有稚童留下歪歪斜斜的字,也有先生留下工整苍劲的篆文。
    镜域很大。
    大到顾余生已经感应不到身后天外使者追猎的气息。
    “终於……安全了吗?”
    夕阳下,顾余生站在一座山岗破败的道观前,回望来时的路,金色的光映照重重戈壁,那叠叠之影,宛若曲曲折折的路,擦去额头的汗水,整个人变得心旷神怡,沙漠无路而有路,如同剑道无门而自悟。
    他站在原地不动,就在斜阳落下之时,领悟出独大漠荒烟,苍凉孤寂,將这种悲凉的心境赋予剑,领悟出特殊的剑意。
    故乡的北凉,沙洲的荒芜,终究比不上镜域的这一片黄沙。
    他的心宽了,剑道之路也拓宽了。
    入夜。
    居观而歇,少年取出腰间的酒葫芦,狠狠的狂饮几口。
    “快哉!”
    甘咧的琼浆从嘴角滑落,古观的千年老树已死,木桩上的岁月年轮一圈又一圈,顾余生一屁股坐在年轮上,横马双腿,不拘一格,落日从三千年的胡杨树杈中间落到大地之下,夜沉寂了下来,顾余生將脚后跟勾在木桩上,后仰半身,以奇异的视角肆无忌惮地观看天地。
    少年时的童心被早早的藏起来,只有在这一片孤寂无人的世界,他才能肆无忌惮地释放真实的自我,星星在胡杨树上斑驳闪烁,像极了那年桃花林与那小俏皮丫头初识眨眼的模样。
    这乾坤顛倒的视角,让少年不禁痴痴然。
    思念如潮水涌来,身体僵躺著一动不动,神思漂浮,遨游於天地之间,这片黄沙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世界,青山,绿水,潺潺溪水流淌,清泉涧涧迴响。月升如日照,斑驳的光影在林间晃动。
    顾余生就这么离奇地神游於这一方世界,忽然间,他听见一阵阵嬉闹的声音,群女在山涧洗水,他连忙移开视角,那些女子的说话声入耳:
    “听说了吗?红鱼从现世猎到了一只邪王面首,功绩已经超过了白仙,原本灵主要惩罚她擅自离开灵虚之罪,现在都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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