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娘娘离去?危危危(上)
“轰!”
青芒贯穹的剎那,整个五方大地都响起悠扬的古老战歌,震动八荒,那不是凡俗乐律,是远古生灵祭祀神灵的颂章。
陈宣望著那冲霄青芒,眼皮一跳:“娘娘突然出手,神灵明回来了?还是其他敌人?”
“天变了,要发生大事啊!”辽阔的大地上,一些大修士抬头,心中震颤:“仙一般不显跡,南域那位娘娘今日却突然显化踪跡,这多半是先兆,难道要出现可怕的狂澜?!”
上修者,因神秘朦朧而显得恐怖无边。
这两年间,仙战不绝,映照寰宇,神秘感渐消,但所有人却已经明白,仙人一旦在世人面前显出真跡,便意味著不得不出,天地將倾覆,数以亿万的生灵命运会因此改变。
“昂!”
九天之上,仙雾沸腾,烛龙大日被牵动,那倒竖的瞳孔中,大雾澎湃,宛如淌下赤金色的血泪。
烛龙瞳后,更为恐怖的景象正在降临。
“嗡!”一颗赤色眼眸缓缓睁开,火焰如黑红血海,庞大无边,看起来足有小半个五方大地那么大,开闔间淌落无穷的火光,如血海倒卷,直接將五方大地淹没!
天地间,被焚尽万物的赤红笼罩。
“是仙!”有真君震惊出声:“一位不知来歷的天外仙,对祖地发起进攻了?!”
须知,仙的隨意一击,都能毁掉一方天地。
此刻,这尊天外仙未曾通过烛龙瞳“正常访问”祖地,而是以一种肆无忌惮的態度,要从被封锁的太墟跨界而来,宛如要大开杀戒,令祖地化作焦土。
“祖地与天外已谈拢,为何又起兵戈?!”有道主级真君呆立云端,手里正研究一颗天外真君的头颅,见状呆愣。
“天路上刚回来的古仙?”
这是一场变故,火海翻涌中,那尊古仙的轮廓愈发清晰,如凶神降世,煞气冲得诸天星辰都黯淡无光。
尘世韜红尘们正在亲眼目睹此景,魂魄竟都要崩开,冷汗浸透衣袍,连跪拜的机会都无,只能眼睁睁看著火光吞噬天地。
“嘶!”陈宣第一时间,便把保持完整的山海经残页《青丘》祭了出来,冷辉化作万千狐影,护住这片区域。
但饶是如此,他也有些扛不住,那自上而下的威压犹如泰山压顶,太霸道了,无视一切仙以下的生灵,浩瀚无边。
“鯤鹏妖仙!”
陈宣凝目望去,血红巨眸之后,是一头黑鳞冷冽的鯤鱼,体型比整个五方大地还要辽阔十倍。
鯤鹏,浑身布满狰狞的仙道符文,黑红色火焰燃烧,形成一个又一个颶风漩涡,每一道漩涡都能吞噬星辰,焚尽太墟!
“老祖,回来了!”苦寒的北冥大地,一座雪山轰然崩塌,一位身披黑羽的鯤鹏妖真君破冰而出,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如裂帛。
紧接著,更多隱藏的鯤鹏妖从冰封的地脉中涌出,他们颤慄不止,难以置信,一位鯤鹏妖族的古仙,要降临祖地!
“风火鯤祖——————我族的最后一位鯤鹏妖仙,中古末期,追寻至尊古兽鯤鹏的踪跡,一路远去,而今返回了!”一个个鯤鹏妖匍匐跪地。
天空黑红一片,宛如末日降临,浓烈的煞气与杀机化作实质,淹没了一切,无比的波澜壮阔。
唯一庆幸的是,一道青光自南域升起,如天幕垂落,交织成一张无边大网,拦住了黑红色的焚世火光。
不然的话,五方大地都会因为这位鯤鹏古仙的降临,而崩毁成尘埃。
“不,它没进攻祖地,它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祖地便险些崩灭?“世人惊恐:“这难道是一尊未曾腐朽的真仙?!
风火鯤祖转动眼眸,冰冷的眸光如血海倒卷,扫荡五方大地,映红一切,山河在其注视下扭曲,生灵在其威压下窒息”呵,一群后辈,螺螄壳里做道场。”
他自语,声音如惊雷滚过,震得虚空嗡嗡作响,而后目光投向下方勾勒出轮廓的仙宫,道:“帝宸,十尾如今何在?这般破败祖地,如此寒酸仙宫,令吾失望。”
昔年中古,列仙们仍能在祖地上肆意征战,纵横寰宇,而今,却连一片安稳的立足之地都寻不见!
“果然是那位曾与人皇爭锋中古的妖仙!”无数人心头巨震,知晓这位直呼人皇名讳的身份————而十尾,想必便是仙宫曾经的某位风道妖仙。
陈宣也心神激盪,中古时代,世上尚有无缺的真仙,威能恐怖到难以想像。
道宫內的帝女念便曾说过:“大虞帝宸仙君—人皇,盛年之时,尘世真君们只是远隔数百万里朝见,都会直接化道消散,灰飞烟灭。”
那个时代,所谓的逆伐仙事,基本都是天方夜谭。
而如今,这样一位中古仙回归,意义难以估量。传说中,仙宫,便是这群中古仙钦点了小青天的底蕴,合力铸成的飞升台。
“哼!”瘟雷阵阵,仙宫之中,玄牝牛魔仙踏云而出。他身形不过一丈有余,却如擎天柱般顶天立地,甲冑鏗鏘作响,周身疫鬼繚绕,气势丝毫不逊於中古的风火鯤祖。
他手中长枪寒光毕露,枪尖直指天穹,对方只要降世,惊天大战便会爆发。
“本皇腐朽,但老鯤你也不復年轻时,垂垂老矣了。”
人皇嗟嘆,从仙宫深处浮现,身形佝僂,眼神浑浊,却依旧有些许威压寰宇的气度,他语气满是唏嘘:“祖地代有才人,后浪推动前浪,令人无限感慨——老鯤,你走的那条至尊天路上,想必尚未遇见他的身影吧?”
“呵,一个破烂祖地,吾等当年才留了几件东西?近古风云变幻,能交替几个仙,能出几个才人?三十之数有吗!”
风火鯤祖冷声道:“所谓的【神灵明】,比之中古的【截天命】,又能强上几分?”
他在一条至尊天路走的太远,与世隔绝太久,因此不曾听见后方消息,但如今回返,便立刻得知祖地的神灵明之事,只觉荒诞。
中古大战时,它、帝宸人皇、渡世佛、龙皇、截天命、两界主等修士,是最终成功站上寰宇之巔的存在,成为一些传说的源头。
所谓的至高天命,只是他们的同行者,而不是领先者————
“本皇晚回来一步,木已成舟,便无能无力了。”
人皇嘆息,继续道:“你来的更晚,如今祖地,无你容身之地,回自家仙域去吧。”
“优柔寡断的帝宸,你胆敢与神灵帝女合作,与虎谋皮,已忘了古圣贤之道!”风火鯤祖厉声呵斥,声震九霄:“换本座来掌控仙宫!”
轰!轰!轰!
天崩地裂,鬼哭神嚎,风火鯤鹏发难!
巨尾横扫天穹,鳞片颤鸣,猩红的火光化作亿万根天刀,风助火势,每一把天刀都比山岭还大,如陨星群般朝著五方大地斩落,要將这片天地彻底劈开!
举世皆惊,天路古仙回归,第一件事就是要毁掉踏足仙位的神灵帝女,即便为此毁掉祖地也在所不惜。
“列仙衍天地,打碎了,將来再衍化便是!”
“哼!”
玄牝牛魔没有动手,不仅因他道朽体衰,日渐虚弱,更因南荒大地之上,无边黑暗已然瀰漫开来,如潮水般涌向天穹。
炽盛的黑暗沸腾翻涌,与风火天刀碰撞的剎那,亿万道火光爆开,如同一万颗大星在黑夜中炸裂,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祖地上,所有生灵震撼,自玉衡仙君那一战后,又有一场仙战直接在头顶爆发!
“杀!”风火鯤祖低喝,声如魔音贯脑。
仙级的天神地只,危害远胜至高天命,敢露面便要打杀!
更何况,它已然知晓,自己的血脉后代,曾被帝女念以大欺小、肆意打杀————祖地心斋有后台,鯤鹏后裔便没吗?!
如今,它已回归,仙临天下!
这里神芒纵横,风火鯤祖的鳞片熠熠生辉,都是刀光,通天彻地,黑红刀光笼罩天宇,再次淹没祖地。
然而,任他凶威再强,此刻也相形见絀,天空中,有八色神光骤然绽放,璀璨夺目,撕裂了黑红刀影。
金德剑光凌厉、木德青霄苍劲、火德天火炽烈、水德泽雨温润、太阳日光煌煌、太阴神月清寒、斗部武韵雄浑、风属罡风凛冽————
八种恐怖而玄妙的仙道力量,冲霄而起,横扫寰宇!
“上阳秘要,山鬼娘娘竟已独占祖地八个仙位?!”尘世间,一些真君悚然出声,难怪仙宫死守著尘世不让真君证仙,原来上面空出的位置,早就坐满了!
全是山鬼娘娘!
无尽的黑暗中,那道尊贵身影挥动衣袖,八色仙力横绝天地间,轰的一声,便將亿万柄天刀扫灭殆尽。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八色仙力边缘处,竟还缠绕著一丝土德玄黄气,时而破灭,时而衍生。太玄另类成仙,道並不完整,如今更是將朽坏。那些溢散天地间的道则与仙,如今也被山鬼娘娘收拢!
可以说,如今的祖地,除了苟延残喘的牛、龙,以及自古不显的第十二,其余流散的仙道本源,都在娘娘身上了。
轰!
这仙力太灿烂,剑仙光、建木树、古泽雨、太阴轮————等,皆是大成的古神术,此刻全面绽放,展现出天帝直系血裔的恐怖底蕴。
“噗!”
风火鯤祖倒退,瞳孔骤缩,让一位中古仙变色,可想而知如今的山鬼娘娘何等恐怖。
最终,天上地下,尽被八色神光淹没。那黑红如血海的庞大鯤鱼,竟被神光撕裂,鳞片染血,在太墟中飘零。
“娘娘快要练成第九,大成了!”陈宣心中暗道。他依靠炉子与至尊造化练出第九炁,而娘娘掌控的底蕴,显然不会差一丝分毫。
血溅天穹,那是一位古仙在被绞杀。
“玩火自焚!帝宸,你做下好大的事!”风火鯤祖嘶吼,转身便走,风浪滔天,它一跃而起,化作一只黑色鯤鹏,振翅而飞,展现诸道第一极速,遁入虚空中。
最终,这里寂静,只有一些破碎的鳞片飘舞,庞大的鯤鹏消失。
黑暗中,娘娘回首,冰冷的眸光落在仙宫之中。
“不送。”仙宫的殿宇下,人皇微微拱手,霎那间,仙宫绽放荧萤光辉,太墟剧烈震动扭曲,久被封锁的玄墟,竟缓缓打开了一道通道。
娘娘转头,自光掠过陈宣所在之地,停留了一瞬,也只是一瞬。
旋即,黑暗如洪流铺开,化作一条通天之路,径直贯穿太墟,朝著天外延伸而去。
她没有留下任何一句话。
这位祖地上独自安寧万古岁月的帝女,就这般独自上路,自此祖地难再现!
“娘娘,追杀风火鯤祖————还是,直接离开了?”陈宣愣神,娘娘不会等到神灵明回来,一定提前截击。
他心中略感复杂,昨夜她来帝京都一次,难道便是最后的告別吗?
山鬼娘娘对他一直很平淡,除了抵御高处的压力,似乎並未直接“赐”给他什么————
他的瑾玉簪子是自己摸来的,山鬼令牌是交换来的,山鬼法更是帝女念私自传下的。
“大修士————果真高冷。”陈宣轻哼一声,转头却见顏玉书从木窗后探出头来,一只晶莹的面孔冷冰冰,眼中毫无表情,偷摸摸的瞧他情况。
“有第一个古仙回来,便会有第二个。”这时,小黑真君神出鬼没,出现在陈宣身畔,低语道:“她不得不离去了————”
但山鬼娘娘突然离去,祖地与天外的情形,便有些不一样了。
陈宣侧目,问道:“小黑大人家的古仙,也会回来吗?”
“天外小阴间,早已消亡。”小黑真君悵然摇头,告诉陈宣,大白说天外的小阴间仙域早已化作灰烬,那些古仙也都在天路那些禁忌地域中,化作虚无了。
要知道,古时后土娘娘尚在,小阴间盛时之景,连那些至尊天的名姓,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登录在生死册上。
但如今,莫说列仙,便是尘世有些大背景真君的生与死,都不归小阴间管辖了。可想而知,小阴间承载的那些权柄与道则,衰弱到了何种地步。
“你家没了?”陈宣蹙眉,突然回想起那张山海宴中得到的一页纸。
难怪那东西会出现在外人手中。
“嗯?你家——青囊也没了。”小黑真君攥紧拳头道,毕竟,连天外的两界主仙,都在祖地出现了。
“小黑大人,你看看这个。”陈宣取出一页纸,晶莹发光,晶莹如玉。但他愕然发现,纸上竟有一排小巧的牙齿印:“耶??”
神灵石胎?它怎么什么东西,都要尝尝味道!
“一张————白纸?”小黑真君接过一页纸,纸张泛著淡淡青金光泽,但空无一字,不禁疑惑的盯著陈宣。
“仔细瞧一瞧。”陈宣神情严肃的道,他很確定,这张纸张不凡,散发淡淡的土德气息,可又与小阴间气息莫名契合,疑似与后土娘娘有关。
以前恐此物招惹不必要的祸患,一直不曾深究,但如今早没了顾虑。
纵是娘娘暂时离去,但太玄还在。
“好。”小黑真君於是慎重,知晓陈宣不会无的放矢。但它迎著天光反覆查看,紧接著,又盯著那排牙齿印子瞧了半晌,然后,坚定心中想法。
“一张被小孩咬过的————白纸?”它做出准確的判断。
“有字的!”陈宣嘀咕,心斋视野中,纸上分明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形似一个个模糊的古篆文,只是杂乱无章,他无法解读,但不明觉厉,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
“看不见。”小黑真君晃了晃脑袋,小手在头顶画圈,示意它没能力看见那些东西,只有心斋,才能看清迷雾后面的真相。
它前前后后,已被心斋波及两次,自己扛不住,都靠大白化解,深刻体会到心斋的神秘莫测。
“那便没办法了,这纸仍是无用之物。”陈宣无奈,给黑白真君分享机缘,对方都拿不住,这不怪他。
但这也能理解。
毕竟,心斋的能力,便是看破迷雾,窥见真实。
心斋能节制天命,那是因为能看见恶意轨跡,所以可进行斩断,而能寻求机会伐上修,也是因为能看见敌人的真身,所有可以溯源斩杀。但这些都是针对心斋而开发出的效果。
心斋唯一的用途,从来都是“看见”。
陈宣思忖,连近仙大真君都看不见一页纸的真容,仅凭他一己之力,暂时怕是难以破解————难不成,需要想办法唤醒炉子,烧上一烧?
“白纸————动了!”小黑真君突然叫道,一页纸微微动了一下,宛如復甦,此物显露不凡。
“上面的字在动?!”陈宣眼神一凝,立刻拿回纸张,只见上面散乱的道纹竟开始缓缓移动,似在拼凑某种经文。
他心头一凛:“小黑大人,去我住处!”
山鬼娘娘一走,祖地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全面惊动。连这沉寂已久的一页纸,都瞬间开始显现端倪。
以前不显神异,难不成是怕蹚仙宫的浑水?
“好!”小黑点头如捣蒜,如玄猫娘娘一般可爱。
“晚点来找你!”陈宣对窗后的顏玉书喊了一声,转身便与小黑真君一同离去,一页纸神秘非凡,有著立刻研究的价值。
他的院子离此不远,仅隔一条街巷,转瞬即至。
然而,当陈宣踏出顏玉书的庭院,合拢门扉的剎那,一股强烈的惊悚感骤然袭来,他察觉到了不妥。
他只觉一步踏出,意识竟似离窍而出,踏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之中。
陈宣倏地扭头,身边的小黑真君,不见踪跡。
他转身,推开顏玉书院子的门扉,咔嚓一声,腐朽的木门瞬间崩碎成齏粉,灰尘簌簌落下。
陈宣心中一沉,庭院中,草木早已枯萎,石板路龟裂,杂草疯长如妖藤,仿佛一瞬间,此此方天地歷经了千万年光阴的冲刷,早已不復之前的繁华。
六欲天,也不见了。
“这大雾————小阴间的气息。”陈宣心惊,小黑背后的大白,突然穷图匕现,对他动手了?
应该不是,但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撞小阴间的鬼,天空中,正有数不清花白的纸钱,如落叶般飘零而下。
“咔嚓!”
驀然,刺耳的锁链拖动声从街道尽头传来,如生锈的铁锯摩擦骨骼,令人毛骨悚然。
陈宣驀然回头,只见街角处,一颗血淋淋的人形头颅缓缓探了出来,头颅扭曲成麻花状,不断滴血,脸上布满了撕裂般的伤口,血肉模糊,却偏偏咧开嘴,好似在笑。
那颗头颅缓缓转动了半圈,血淋淋的目光,骤然锁定了陈宣。
陈宣看清那张面孔的轮廓,心情顿时沉落下去。
“叶夔————”
“咯————咯咯————”
“叶夔”脚上套著沉重的黑铁脚镣,每拖动一步,都震得地面开裂,踏出一个渗血的足印。
他对著陈宣露出裂开嘴角的怪笑,啪的一声,一颗眼球突然从眼眶中滚落,带著黑血,坠落在石板路上。
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眼球,竟如活物般,在荒草丛生的石板路上弹跳著,留下一串扭曲的血痕,径直滚到了陈宣的脚下。
“这————”陈宣低头,盯著地上的叶夔眼球。
那眼球之上,突然裂开六只眼眸,猩红、幽暗,每一颗眼眸中都倒映出他此刻的惨白身影,他的脚上,竟也套著沉重的黑铁脚镣!
陈宣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不妙,比想像的还要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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