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参仙
邪剑派。
石门缓缓打开,有一道身影,从洞府之中缓步走出。
此人身形瘦削,中年模样。
洞府外,屈軼与独孤昊早已在此等候,见状立刻躬身行礼,姿態恭敬。
“恭迎师尊出关。”
这中年男子,正是邪剑派如今的支柱,独孤隱。
此时的屈軼,脸色还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虚浮,与岳霆一战,留下的伤势还没有痊癒。
独孤隱目光在他身上一扫,也不见如何动作,便有一道精纯灵力没入屈軼体內。
於是屈軼身体微震,周身紊乱的气息快速平復下来。
屈軼眼中闪过敬畏与感激,立刻俯身跪拜,口中请罪。
“师尊,弟子无能,未能拿下岳霆,反损了六道化身之二,还请师尊责罚————”
独孤隱却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喜怒:“不怪你。”
他迈步向前走去,屈軼和独孤昊就在身后跟隨。
“你那岳师兄,剑道境界精进神速,早已今非昔比————都快要赶上为师了。”独孤隱口中说的隨意,眼神之中,却闪过一抹狠厉。
“不说这个了。”
独孤隱催动了一抹剑气,霎时间,光影扭曲变幻,一个清晰的身影迅速凝聚成形。
“此人,你们可知晓?”
独孤隱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脸上。
独孤昊只看了一眼,便脱口而出。
“师尊,此人便是我前往中域时,遇见的那个人!”
“此人名唤宋宴,亦是剑宗传人。其在东海化名宋业声,即是解忧阁的少阁主。”
独孤隱沉默著,还没有说话,屈軼的面色便阴沉了下来。
“可————可他不过是金丹境的修为啊。”
屈軼说道:“即便是他心思机敏,瞧出独孤仆有异,又是如何能知晓岳霆其人?”
“不仅如此,他还能將岳霆寻到,並且与之联手————”
独孤昊也没有回答,毕竟他之前已经提醒过屈軼了,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屈軼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一股被愚弄的怒火升腾而起。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之前真是小覷了此人。
原以为对方只是瞧出了异常,所以借外出的名头避一避而已。
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独孤隱的目光平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吟片刻之后,隨手一挥,將宋宴的模样拂去。
他说道:“此事,暂且先放一放吧。”
“日后若在东海遇见,我会亲手杀了他的。”
独孤隱话锋一转:“今日,我有一位客人登门拜访,你们二人,隨我一同去见见他。”
独孤昊闻言心中一动。
客人?真是稀奇。
这老东西常年龟缩在洞府闭关修炼,几乎与外界隔绝,从来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朋友。
於是三人不再多言,独孤昊与屈軼跟在独孤隱的身后,很快来到了迎客的大殿,见到了那人。
只见大殿中央,已有一人端坐。
那人身著青色道袍,身形瘦长。
见独孤隱来此,他立刻站起身,朝著三人拱手行礼。
“见过独孤神君。神君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呀。”
独孤昊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没有遮掩样貌,无论是面容还是手指,都能够看出异样。
这竟是一具傀儡之身!
怪就怪在这里,此人虽是傀儡之身,却能够笑眯眯地说话。
神情举止,无不灵动自然,与真人修士几乎毫无二致。
“在下青雀,”此人笑呵呵地拱手:“还望神君门下,多多关照。”
与此同时,侠客岛。
江家渡口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僻静院落。
此前在解忧阁购置物品的那位女修,离开沧海集后,七拐八拐,来到了江家渡口附近的某处隱秘院落。
进入其中,有禁制自然关闭,將外界的声息隔绝。
女子抬手在脸上一抹,偽装术法散去,饰物剥落。
重新变回了隱龙机要“长安”的样子。
她轻轻舒了口气,似乎是卸下了什么心理负担。
院落一面的厢房,颇为杂乱,墙上掛著海域图,上面標记著各种符號。
几张桌子上散乱地堆放著许多玉简,此刻有两人在其中交谈。
正是隱龙机要的朱平方和朱立方两兄弟。
见师妹回来,朱平方立刻抬起头,看向长安:“怎么样?”
长安点了点头,如实稟报:“宋业声回到解忧阁了,我正好遇到他。”
“的確就是宋宴,他根本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容,確认无误。”
朱立方咂吧咂吧嘴,嘟噥了一句:“艺高人胆大啊,不愧是一品金丹。
“哪像我们,干点什么都得换形易容,阴沟里的老鼠一般。”
朱平方將手中的玉简轻轻放回桌上:“他三年前就来东海是做什么?就为了来这里开一家小店?”
朱立方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旋即开始幸灾乐祸起来:“不过这下子,东海可就热闹了。”
朱立方朝长安挤眉弄眼:“师妹,你看著吧,机要里要有一帮倒霉蛋被派来东海陪我们了,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同僚们愁眉苦脸,被派来东海的样子。”
”
朱平方说道:“小点儿声!一惊一乍————江前辈还在静修,惊扰了她,我跟你一块儿挨打。”
朱立方缩了缩脖子,声音顿时低了下来,但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完全褪去。
又神秘兮兮地说了一句:“嘿嘿,我听小道消息说————师傅他老人家,好像也要亲自过来一趟。”
侠客岛广邀天下道宗,共参謫仙遗蹟之事,已经开始从东海向中域蔓延了。
传闻已经有一些边域的宗门,收到了邀仙令。
炼虚修士留下的东西,多少修士这辈子也见不到一面,天下修士自然是趋之若鶩。
若说他们的师傅对此感兴趣,想要来凑凑热闹,也很正常。
长安静静地听著两位师兄的对话,沉默不语。
但她的心思却飘向了遥远的中域。
君山可是中域数一数二的道宗,如此一番盛况,应是会派人来的。
只是,不知道卿卿会不会来呢?
真到那个时候,东海的局势定然是错综复杂,十分危险,还是不要来了吧。
自侠客岛的两位岛主广发邀仙令,整个修仙界,都被一股大风所席捲。
对於绝大多数修士来说,化神境修士,已经是他们知晓的道途终点。
再往上,已经与仙人无异了。
而现在,有一道仙人遗蹟,被公之於眾,那么无论是谁都会心动的。
接下去的几年时间,人间修仙界各处都在谈论同一件事,那就是东海侠客岛的参仙之事。
中域滕阳,墨家族地。
当代矩子阮知,正与一位女子交谈。
“倘若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屈將子前辈,就是墨家的功臣。”
阮知说道:“这样的人,不应该继续蒙受冤屈。”
与她说话之人,竟然是偷天门徒,吴梦柳。
吴梦柳说道:“根据我与家父这些年的追查,屈將子前辈当年应该是通过什么手段,在始皇帝陵之中,建造了传送阵,去了东海。”
“如此,他与公输家对赌之事中所提到的墨家秘殿,恐怕也在东海。”
说道这里,吴梦柳微微皱了皱眉:“不过,先前我在始皇帝陵之中,曾与公输觅同行,我猜,公输家大概率也已经知晓此事了。”
“只是,我不清楚他们知道多少,多半也会去东海找寻的。”
阮知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我作为墨家矩子,定要亲自走一趟,解开当年的误会。”
“也要將屈將子前辈,迎回墨家才是!”
吴梦柳见她態度坚决,心中鬆了口气,终於露出轻鬆的笑意。
有这位墨家矩子相助,此事便多了几分把握。
她话锋一转:“噢对了,矩子大人和宋宴应该交情匪浅吧?”
阮知一怔,不知道对方为何要提起宋少侠,她说道:“当然!宋少侠与我,乃是共歷生死,並肩作战的挚友!”
只是已经好些年没有见到他了。
吴梦柳一挑秀眉:“既然矩子已经应下了东海之事,那这个消息就当我免费奉送的。”
“宋宴那傢伙,在数年之前,就已经跑到东海去了。”
“如今侠客岛的参仙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以他的性子,多半会在那里露头。”
“此事,我是知晓的。”阮知说道。
吴梦柳闻言,神色有些意外,不过联想到这位墨家矩子与宋宴的那位女徒弟交情也不错,便释然了。
不过阮知此前没有联想到这一点,被吴梦柳这一说,心中颇为高兴。
如此说来,还有机会能与宋少侠他乡遇故知?
此番东海之行,若能重逢故友,並肩再战,岂不快哉。
隨后,二人商议好了出发的时间和其他细节,吴梦柳便悄然离去了。
送走吴梦柳,阮知思索片刻,心中便有了决断。
她先是唤来了几位墨家的统领,將自己要远赴东海之事,告知了诸位统领。
並且將离开期间的矩子事务,交由周著代行。
隨后她便祭出古剑墨顛,化作流光,往君山而去。
君山洗剑池,鞠露仪洞府。
小鞠的洞府並不多么气派,十分朴素。
只是正厅与练功静室似乎没有什么分別,四处散落著一些阵法图纸。
静室之中,摆著一叠展开的玉折,上面刻录的正是“顛越乾坤阵”。
宋宴临去东海之前,將自己搜罗到的许多阵法书都一股脑送给她了,其中就包括这道当年在罗喉渊得到的顛越乾坤阵。
阮知与小鞠正在院中交谈。
“我与另外一位道友,要去东海寻找一位墨家前辈的踪跡,正好此番侠客岛参仙之事,也许宋少侠他会在侠客岛出现。”
阮知问道:“小鞠,你想不想与我们一同去?”
想不想去?
师尊在东海,她做梦都想去啊。
但是不可以。
小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开口说道:“不了,阮知姐姐。”
“此去东海定要花上数年时日,我已在著手准备结丹之事,还是算了吧。”
“更何况,东海如今风起云涌,以我筑基境的修为,只会拖你们的后腿,也依旧帮不上师尊什么忙的。”
要想长久地陪伴在师尊的身侧,一朝一夕的相见,算得了什么呢。
留在中域君山,早些著手结丹,才是正道。
说完,她从乾坤袋之中取出了一物。
它形似罗盘,却远比罗盘复杂精妙。
中央是一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鱼图案,向外,则是一环一环的黑白灵玉圆环交替,共有六层,上刻卦文和阵法。
机巧纵横,正循五行八卦之法,颇有乾坤大象生阴阳的气象。
此物悬於空中,周遭灵力自然匯聚而来,化作一黑一白两朵灵云,上下托举,浮於空中,缓缓转动。
“阮知姐姐,此法宝我已刻好了阵法,也算彻底完成了。你若是去东海见到师尊,便直接交给他吧。”
阮知见上面密密麻麻的阵法灵纹,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嘆。
不过她没有立刻接过,问道:“这是你送给他的东西,由我转交合適吗?”
小鞠却笑道:“阮知姐姐,我只是说了些构想,刻了些阵法而已,若不是阮知姐姐你的炼物神通,又怎么能真正完成此物呢?”
真要说起来,阮知才是此物真正的炼製之人。
阮知闻言,也不扭捏:“好!此宝我定会亲手交到宋少侠手上的。”
她伸出机关手臂,那宝物便轻盈地飘落在她掌心,黑白阴阳鱼虚影绕著她的手腕游动了一圈,被收入了乾坤袋之中。
阮知又问道:“侠客岛的邀仙令”,想必也已送到君山了吧?你们宗门由谁前往?”
小鞠想了想,回答道:“具体是哪些长老带队,据说还在商议,我也没有过多打听。”
其实,她听袁小鹿师姐透露,听说中域有化神境的修士要前往东海。
但君山好像没有这个打算,太乙门也是。
“不过,几位弟子已经有了人选,方寸生师弟是会去的。”
方寸生是宋宴的第二位徒弟,阮知也是见过好几次的,她自然知晓。
阮知点了点头,又在洞府內与小鞠敘谈了片刻,叮嘱她安心结丹,这才告辞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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