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不要透露是朕的意思
温禾从哨塔上下来,只见齐三正站在不远处恭候著。
见到他的身影,后者当即欣喜若狂的要朝著这边走来。
可门口的哨兵当即將他拦了下来。
温禾让人放行,齐三这才能走进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出城了,可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为了考核的事情,他已经两天一夜没回家了。
也不知道温柔那小丫头有没有想自己。
齐三当即快步走到温禾面前行了礼“小郎君,好消息,筒车那边传来大好消息,说是已经可以通过水力进行锻造了!”
齐三其实並不懂这些。
但是他知道温禾之前一直很关注这件事,所以渭水河畔工坊的人刚来消息,他便马不停蹄的来了终南山。
果然,温禾闻言顿时一喜。
“他们实验过了嘛?”
“实验了,他们锻造了一些器具,还有几个马蹄铁,小人都给您带来了。”
齐三说著就朝著他坐的那匹马走去,从上面拿下了一个包裹。
温禾接过后,当即打开来。
果然里面有几个崭新的马蹄铁。
不过更让温禾惊喜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几块铁皮。
“当真实验成功了?”
温禾捏起一块铁皮,指尖摩挲著冰凉光滑的表面。
这铁皮厚薄均匀。
边缘虽还带著些许粗糙的锻打痕跡,却已远超手工锻造的精度。
厚度大概和铜板差不多,能够將这铁皮打的如此厚度,这说明实验確实成功了。
齐三点头如捣蒜,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喜色。
“工坊的鲁师傅说,前儿个试了三次,第一次曲轴卡壳,第二次锻锤力道不足。”
“第三次调整了木楔和轮轴的咬合,总算成了!这些马蹄铁和铁皮,都是今早刚锻出来的,还带著余温呢。”
“好,很好。”
温禾嘴角压抑不住的上扬了起来。
如果不是现在天色已晚,他肯定带著齐三返回长安了。
“也罢,明日天不亮就出发。”
温禾將包裹重新系好,递给身后齐三。
“你先把这些东西收好,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去营帐歇著,明早寅时三刻,咱们准时动身。”
“喏。”齐三双手接过,欣喜的点了点头。
他这也算是立功了吧。
晨光熹微,官道两旁的草木掛著晶莹的露珠,马蹄踏过扬起阵阵尘土。
温禾催马急行,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的终南山渐渐远去,长安的轮廓在薄雾中愈发清晰。
“小郎君,您慢著点!”
齐三在后面紧追不捨,生怕速度这么快,温禾会从马上掉下来。
温禾勒住韁绳,回头看了眼齐三,放缓了速度。
“无妨,我的骑术可是比以前好多了。”
不得不说,在秦琼身边,成长的確实快。
马槊毕竟是在马上使用的武器,想要更好的运用,那必须加强骑术。
这一点,秦琼和程知节可谓是严师了。
不过也因此,温禾的骑术比起以前那种小打小闹,更精深了一些。
再加上他实在太想亲眼看看水力锻造的实景。
那可是他构想中“水力工业”的第一步,一旦成熟,不仅能提高锻造效率,还能为后续的各种发明打下基础。
临近长安时,天色已大亮。
虽然还没进城。
当长安城外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可温禾无心欣赏,径直朝著渭水河畔的方向赶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筒车和水力锻造。
渭水河畔,新建成的工坊就坐落在渭水支流旁。
远远望去,几座丈高的木轮矗立在水边,隨著水流缓缓转动。
“哗啦啦”的水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工坊外围著不少闻讯赶来的工匠和附近的村民,个个伸长脖子往里张望,脸上满是好奇与惊嘆。
“小郎君来了!”
工坊门口的守卫一眼就认出了温禾,连忙上前见礼,同时高声通报。
“小郎君到!”
声音刚落,鲁三锤、程木山和苏二就急匆匆地从工坊里跑了出来,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
鲁三锤手快步走到温禾面前,躬身行礼。
“小郎君,您可算来了!咱们的水力锻锤,真成了!”
温禾笑著点头,快步走进工坊:“快带我看看。”
走进工坊,眼前的景象让温禾眼前一亮。
只见一座丈高的筒车晶立在水边,轮辐间的竹筒隨著水流转动,將水舀起后倾泻而下,衝击著下方的传动装置。
传动装置连接著一根粗壮的木轴,木轴另一端连著一个巨大的铁製锻锤。
锻锤悬掛在支架上,隨著木轴的转动,有节奏地上下起落。
“砰砰砰”的撞击声沉闷有力,震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锻锤下方是一个铁砧,一名工匠正將一块烧红的铁坏放在铁砧上。
锻锤落下,铁坯瞬间被砸得变形,工匠趁机用铁钳翻动铁坯,如此反覆,原本不规则的铁坯渐渐被锻造成型。
不知道为什么。
温禾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了唐吉坷德。
不过他面对的可不是被幻想成怪物的风车。
而是实实在在可以改变大唐生產力的筒车。
“小郎君您看,这水力锻锤力道足得很!”
鲁三锤指著锻锤,语气中满是自豪。
“这锤重三百斤,之前咱们手工锻打,要两个壮汉轮流挥锤,一天也打不了几块铁坯。”
“现在有了这水力锻锤,一天能锻打二十多块,而且力道均匀,锻出来的铁器质量比手工好多了!”
温禾走到锻锤旁,仔细观察著传动装置。
曲轴转动流畅,没有丝毫卡顿,轮轴与木楔的咬合也十分紧密,没有出现鬆动的跡象。
他伸手摸了摸转动的木轴,温度適中,没有因摩擦而过度发热。
“不错,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温禾满意地点头。
“曲轴和砂轮的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出现断裂或磨损过快的情况?”
程木山连忙上前回话。
“小郎君您放心,曲轴按您说的方法锻打、退火、打磨,这几天用下来,一点裂纹都没有。”
“砂轮也好用得很,磨出来的铁件又光又滑,比磨刀石效率高十倍不止!”
苏二也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打磨好的铁件。
“小郎君,您看这个,这是用砂轮磨出来的,精度比之前手工打磨的高多了。”
温禾接过铁件,果然手感光滑,尺寸也十分规整。
他转头看向鲁三锤。
“再试一次给我看看,我要亲眼瞧瞧整个过程。”
鲁三锤立刻吩咐工匠准备。工匠將一块烧红的铁坯从火炉中取出,铁坯冒著橘红色的火焰,散发著灼热的气息。
他將铁坯放在铁砧中央,朝著传动装置旁的学徒点了点头。
学徒拉动绳索,调整了筒车的转速,锻锤的起落速度也隨之加快。
“砰砰砰”的撞击声变得更加密集。
铁坯在锻锤的撞击下不断变形,火花四溅,照亮了周围工匠们兴奋的脸庞。
没过多久,一块马蹄铁就锻造成型了。
工匠將马蹄铁放入冷水之中,“滋啦”一声,白烟升腾,马蹄铁瞬间冷却,变得坚硬无比。
“好!”周围的工匠和村民们纷纷喝彩,掌声雷动。
温禾也忍不住鼓起掌来。
“好!”
他此刻笑的无比开心。
比之前造出火药和神臂弩还开心。
未来,如果渭水岸上每个十里都安装上这样的一辆筒车。
那么大唐的生產力將得到质的飞跃。
他看著眼前运转自如的水力锻锤,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了,还有反曲弓!”
之前李世民说想要大量製造。
可惜温禾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反曲弓的弓臂製作极为苛刻,需要將多种木材、牛角、筋腱等材料层层粘合,再经过反覆的压制、打磨,才能保证弓臂的弹性和韧性。
手工製作不仅效率低下,而且质量难以保证,稍有偏差,弓臂就可能在使用时断裂。
若是能用水力驱动压制装置,对弓臂进行均匀压制,再用砂轮进行精细打磨。
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保证每一把弓臂的质量都一致。
“鲁师傅,程师傅,你们过来一下。”
温禾招手让两人过来,脸上难掩兴奋。
“我有个新想法,想用这水力来製造反曲弓的弓臂。”
“反曲弓?”
鲁三锤和程木山对视一眼,都有些茫然。
他们只听过传统的直拉弓,从未听说过反曲弓。
温禾拿起一根木桿,在地上画了一个反曲弓的形状。
“你们看,这反曲弓和普通弓箭不同,弓臂两端是反向弯曲的,这样能储存更多的能量,发射时威力更大。但它的弓臂製作要求极高。”
“需要將桑木、牛角、筋腱用鱼鰾胶粘合在一起,然后进行长时间的压制,让材料充分融合,再打磨成型。”
可惜之前走的著急,没有从左武卫拿来造好的反曲弓。
要不然有实物的话,能让他们看的更直观。
“手工压制不仅费力,而且力道不均匀,容易导致弓臂受力不均,影响威力,甚至断裂。”
温禾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想,咱们可以利用水力,製作一个压制装置,用恆定的力道对弓臂进行压制,这样既能保证压制效果,又能提高效率。”
程木山皱著眉头,琢磨著温禾的想法。
“用水力压制?这倒是个新鲜主意。可压制弓臂需要的力道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怎么控制呢?”
“这个简单。”
温禾指著筒车的传动装置。
“我们可以在木轴上加装一个调节装置,通过改变齿轮的咬合比,来调整压制的力道。”
“而且,我们可以製作一个模具,將粘合好的弓臂材料放入模具中,再用水力驱动压板进行压制,这样还能保证弓臂的形状规整。”
鲁三锤也来了兴趣:“那打磨呢?弓臂需要打磨得十分光滑,而且弧度要精准,这用水力砂轮能做到吗?”
“当然可以。”
温禾笑道。
“我们可以製作一个弧形的砂轮,再设计一个可调节的支架,將压制好的弓臂固定在支架上,利用水力驱动砂轮转动,对弓臂进行精细打磨。这样打磨出来的弓臂,弧度精准,表面光滑,弹性也会更好。”
两人听著温禾的描述,眼前渐渐浮现出整个装置的雏形,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他们二人看著温禾的目光,好似都亮著光。
“小郎君大才啊!”
“这般年纪便懂得这么许多,难不成小郎君真的是天星下凡?”
听著二人的话,温禾嘴角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这马屁让这两个人拍的。
他摇了摇头,问道:“你们二人觉得这法子可行否?”
他毕竟不是专业人士,所以还是要看著二人的意见。
“小郎君,这法子可行!”鲁三锤拍著大腿。
“咱们现在就动手准备?”
“不急。”
温禾摆了摆手。
“製作反曲弓的弓臂,材料是关键。”
“桑木要选生长了五年以上、纹理细密的,牛角要选用水牛角,筋腱要经过脱脂处理。”
他转头看向苏二:“苏二,你负责准备材料,去挑选最好的桑木、水牛角和筋腱,按照我给的方法处理好,钱財的话,去找周伯,他会给你的。”
私自製造弓弩,这事温禾可不敢。
所以告诉了周伯,等於告诉了李世民。
“程师傅,你负责设计压制模具和调节装置,模具要精准,调节装置要灵活。”
“鲁师傅,你负责製作弧形砂轮和打磨支架,砂轮的弧度要和弓臂的弧度一致。”
温禾將任务一一安排了下去,至於他嘛。
他还要返回终南山去。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眼中满是干劲。
不久后。
立政殿內。
“筒车造好了?温禾打算用筒车製造反曲弓的弓臂?”
李世民惊愕的重复著高月说过的话。
后者愣了愣,隨即连忙点了点头。
不过他心里纳闷。
陛下为何要重复他说过的话呢?
“这温嘉颖,也不怕別人弹劾他私自製造强弓。”
李世民重重哼了一声。
不过他也明白,这事是温禾故意透露给周福的。
也是变向告诉了他。
“他人呢?”
“已经返回终南山了,说是那边的考核还没结束,陛下,温县伯这年纪如此东奔西走的,確实劳累了。”
高月想著帮温禾说说好话。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郎,陛下对他是否有些太严苛了。
李世民闻言,赫然瞪了他一眼,嚇的高月连忙低头。
“让皇后备一些补品送去,你不要去,让万春殿的人去,还有不要透露是朕的意思。”
刚才还紧张的高月,顿时鬆了口气。
连忙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渭水河畔的工坊里一片忙碌。
苏二挑选了十几根优质桑木,將其切割成合適的长度和宽度,然后放入水中浸泡,去除木材中的杂质,然后再去水分。
水牛角被打磨成薄片,筋腱经过反覆的清洗、脱脂、晾晒。
另一边的程木將两块硬木製成压制模具。
在它们內部雕刻出与反曲弓弓臂一致的弧形凹槽。
又模具上方装有一个压板,通过传动装置与筒车相连。
与此同时,调节装置又採用了齿轮咬合的方式。
通过改变齿轮的大小,来调整压板的压力,精准控制压制力道。
也就是温禾此时不在这里。
要不然肯定要发出感嘆来。
这就是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他们虽然不知道原理,却能够凭藉经验製造出这些看似不可思议的东西来。
而在两人忙碌的同时。
鲁三锤製作的弧形砂轮已经完成了。
他將精铁砂、黏土和细砂按比例混合,放入弧形模具中烧制而成,砂轮的弧度经过反覆校准,与弓臂的弧度完美契合。
打磨支架则可以灵活调节角度和高度,方便固定弓臂进行打磨。
一切准备就绪后,终於到了製作弓臂的关键时刻。
工匠们已经將处理好的桑木作为弓臂的核心,在其两侧贴上水牛角薄片,再將筋腱均匀地缠绕在上面,然后涂抹上厚厚的鱼鰾胶,將这些材料牢牢粘合在一起。
將粘合好的弓臂材料小心翼翼地放入压制模具中,然后启动筒车,水力驱动压板缓缓下降,稳稳地压在弓臂材料上。
压板的压力经过精確调节,既足够让材料充分融合,又不会將材料压坏。
“保持这个压力,压制三个时辰。”
鲁三锤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关键的时刻了。
“期间要时刻注意模具的情况,一旦出现异常,立刻停止。”
三个时辰后。
压板缓缓升起,粘合好的弓臂材料已经初步成型。
原本鬆散的材料在水力的压制下,紧密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弓臂雏形。
接下来便是打磨环节。
工匠们將弓臂雏形固定在打磨支架上,启动水力砂轮,砂轮缓缓转动。
与弓臂接触,发出“沙沙沙”的摩擦声。
工匠们通过调节支架的角度和高度,控制砂轮的打磨位置和力度,一点点將弓臂打磨光滑。
鲁三锤守在一旁,时不时上前查看打磨进度。
经过一整天的精心打磨,第一根反曲弓弓臂终於製作完成。
这根弓臂长约三尺,弧度优美,表面光滑如镜,桑木、牛角和筋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散发著淡淡的木质和牛角的清香。
他拿起弓臂,轻轻弯曲,弓臂弹性十足,弯曲时没有丝毫卡顿,鬆手后立刻恢復原状,没有任何变形。
他又用手掂量了一下,重量適中,手感极佳。
“太好了!成功了!”
“快,快派人去请高阳县伯!”鲁三锤大声呼喊著。
然而就在这时!
在工坊附近,突然冒出一伙人来。
鲁三锤几人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
此刻见他们合围过来,顿时大吃一惊。
“你,你们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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