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前,天闕城东城,醉仙楼。
这座酒楼是司徒家的產业,也是天闕城中数一数二的销金窟。
楼高三层,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前立著两尊石雕的貔貅,口中衔著铜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楼大堂中坐满了食客,觥筹交错,二楼和三楼则是雅间,专供达官显贵宴客之用。
白星竹提前一刻钟到达,在三楼最东侧的雅间中落座。
这间雅间临街,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司徒府的飞檐,视野极佳。
她没客气,自顾自的点了一桌酒菜,然后静静地等待著。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一阵喧譁声。
司徒宏在一眾护卫的簇拥下走进了醉仙楼,今日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腰间掛著一块品相极佳的蟠龙玉佩,手中依然把玩著那串玄光玉珠,整个人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他抬头问明了雅间的位置,便大步上楼,推门而入。
“白姑娘,让你久等了。”
司徒宏一进门,目光就黏在了白星竹身上,笑容满面地拱手道,“在下路上遇到点小事耽搁了,还望白姑娘勿怪。”
白星竹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欠身行礼:
“司徒公子客气了,我也刚到不久,公子请坐。”
二人相对而坐。司徒宏扫了一眼桌上的酒菜,赞道:
“醉仙楼的招牌菜,白姑娘果然会点,这家酒楼便是我司徒家的產业,白姑娘尽可隨意些。”
“那就多谢司徒公子了。”白星竹提起酒壶,给司徒宏斟了一杯酒。
“我先敬公子一杯,感谢公子昨日盛情邀请,也感谢公子今日赏光赴约。”
司徒宏连忙举杯,与白星竹对饮了一杯。
酒液入喉,他咂了咂嘴,笑道:
“好酒!不过这酒虽好,却少了些滋味,来人,把我存在楼里的那坛『千年醉』取来。”
守在门外的护卫应了一声,不多时便捧著一只青瓷酒罈走了进来。
司徒宏接过酒罈,拍开冰泥封,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瀰漫开来,连隔壁雅间的食客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这坛千年醉,是我司徒家自酿的灵酒,用的是五千年灵谷,配以三十六味珍稀灵药,窖藏了整整千年才开封。”司徒宏得意地介绍道,“整个天闕城,能喝到这酒的,不超过十个人。”
白星竹笑道:“那我今日可算是有口福了。”
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司徒宏言语间极尽殷勤,频频劝酒,白星竹虚与委蛇,面上笑意盈盈,心中却在等待时机。
酒过三巡,司徒宏的眼神开始变得有些飘忽。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另有所图。
趁著白星竹转身夹菜的间隙,司徒宏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悄然落入白星竹面前的酒盏之中。
他的动作极快,手法极隱蔽,若非有心人刻意留意,根本不可能察觉。
白星竹似乎毫无察觉,转过头来,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咽喉滑入丹田。
那药力確实强劲,若是寻常女修,恐怕此刻已经浑身酥软、神志不清了。
然而,她是青丘云梦分支家族的族长,身上常年加持著多重禁制防御,区区催情迷药,在她这里跟喝水没什么区別。
白星竹放下酒盏,面色如常,甚至还笑了笑:
“司徒公子果然好酒,这醉仙楼的佳酿,名不虚传。”
司徒宏见她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笑著举杯:
“白姑娘好酒量,在下佩服。”
白星竹心中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这傢伙没安好心。
她借著回敬的机会,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將一枚细小的药丸弹入司徒宏的酒盏中。
那药丸遇酒即化,无色无味,却是足以让圣人境修士昏迷三日的罕见毒物。
司徒宏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酒盏,继续谈笑风生,面色如常。
白星竹心中一惊。
他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不动声色地催动观心术,试图窥探司徒宏的內心。
然而,当她的神识触及司徒宏的意识表层时,却发现对方的灵台清明如镜,完全没有中毒的跡象。
司徒宏的內心活动清晰地映入她的感知中:
“这小蹄子果然不简单,竟然给我下毒……还好我司徒家世代钻研丹道,我自幼便以百种灵药淬体,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身,这点手段,还奈何不了我。”
白星竹心中一凛,原来如此。
司徒家掌握著斗天仙国的灵药贸易,本身也是丹道世家,想用药物来控制司徒宏,根本不可能。
而与此同时,司徒宏也在心中盘算著:
“这女人能拿出这种级別的毒物,绝不是普通的商贾之流,她到底是什么来歷?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会不会对司徒家不利?”
他表面上依然谈笑风生,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丝警惕和审视。
白星竹通过观心术捕捉到了他的这些想法,知道对方已经起了疑心。
她当机立断,通过神识传音將情况告知隔壁的李出尘。
隔壁雅间中李出尘放下手中的茶杯。
不能再等了,一旦司徒宏离开这里,回到司徒家后將今日之事稟报上去,必然会引来更多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帝江护臂,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白星竹身后的阴影中。
司徒宏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大的幻术力量已经如潮水般涌来!
他心中大惊,下意识地想要催动身上的护身法宝。
但李出尘的动作比他更快。梦魘囚笼在帝境一重的加持下,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將司徒宏的意识笼罩其中。
司徒宏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摇晃,但依然在顽强抵抗。
他身上佩戴的多件高阶护身法宝同时发出微弱的灵光,试图抵御幻术的侵袭。
李出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傢伙身上的护身法宝太多了,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警报。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梦魘囚笼的力度,一层一层地渗透,如同剥茧抽丝般瓦解对方的防御。
三息之后,司徒宏的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身体软软地倒在椅子上。
李出尘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好险,差一点就触发了他的护身符。”
李出尘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血肉麵具。
这是他早年获得的技艺,经过多年的改良,至今仍然实用。
他按照司徒宏的面容调整面具的细节,滴入对方的精血,然后敷在脸上。
片刻之后,一个一模一样的“司徒宏”出现在房间中,无论是容貌、身形还是气息,都几乎看不出破绽。
李出尘將真正的司徒宏封印起来,塞进水月洞天中,交给山鸡哥看管。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准备推门而出。
结果被白星竹一把拉住了袖子。
李出尘转头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白星竹翻了翻白眼:“问题大了,你就这样出去,你觉得合適吗?”
李出尘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有什么不合適的?难道我这还有什么瑕疵吗?我觉得已经幻化得很不错了。
再说了,外面的那些护卫也不过就是圣人初期,甚至还有大洞观虚,我一个帝境一重的人,还让他们看出破绽?”
白星竹摊了摊手:“是是是,你的血肉幻化之术確实看不出破绽,但问题根本就不是这个好吧。”
李出尘一头雾水:“那就请白道友示下。”
白星竹嘆了口气:“你觉得这个傢伙约我来喝酒是为了啥?他真的是为了喝酒而已吗?”
李出尘恍然:“……为了得到你?”
“对啊,他想得到我啊。”白星竹无奈道,“他想得到我的身体,这才喝了多一会儿,你就这样灰溜溜地出去了,难道不会引起怀疑吗?”
李出尘眉头一挑,嘴巴成了o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我知道了,嘖,这好像不太合適吧。”
白星竹看到他抿舌头的动作,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我靠,你抿什么舌头啊你?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嘴唇乾,嘴唇爆皮不行吗?抿抿嘴犯法吗?”李出尘摊了摊手,“那就在这儿坐会儿唄。”
白星竹轻呼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分析道:
“这样不行……咱们儘可能不能留下什么怀疑的种子。因为机会只有这一次。”
“那你想怎样?”
白星竹指了指身后的凤榻红床:“摇床。”
李出尘有些无语,但不得不承认白星竹说得有道理。
他勾了勾手指,远处那张凤榻红床便开始了快速的摇动,发出一连串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个房间虽然有隔绝內外的结界,但並没有设置绝对隔音的禁制,所以外面的人能洞察到这里面大致的情况。
“唉,別別,太快了,太快了。”白星竹见李出尘没轻没重的,把那床都快摇飞了,连忙嗔怒地拍了拍李出尘的肩膀。
而这句话由於太著急而忘了使用神识传音,外面的护卫自然也是听到了的。
那几个护卫背靠著门扉会心一笑,心中又生出几分羡慕。
果然有钱有权的人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没有买不下来的女人,只有没有开到心里的价码。
“唉,这光摇有点太乾巴了,要不你再哼唧两声?”
啪!
李出尘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纤细的手掌印。
“你看你又意气用事。”
闹剧结束后,李出尘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出。
门外的护卫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脸上还带著一丝曖昧的笑意。
李出尘模仿著司徒宏的语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公子快活?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下醉仙楼,朝著司徒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白星竹站在窗边,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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