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把他弄丟了。”
韩悦兮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宣判。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那个曾经被她刻意尘封的潘多拉魔盒,被自己亲手打开了。里面飞出来的不是灾难和瘟疫,而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你知道吗,温言,人有时候就是很奇怪的生物。”
“拥有的东西,总觉得不够安稳,非要反覆去试探,去证明,好像把对方弄得遍体鳞伤,才能证明那份爱有多坚固。”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自嘲的意味。
“我那时候太幼稚了。”
“我天真的觉得,他对我的好是理所当然的,我觉得他永远不会离开我。”
“所以我很作,会无理取闹,会因为他跟別的女生说一句话,我就能生一整天的气。”
“会因为他没秒回我的消息,我就觉得他肯定是不爱我了,我便用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考验他,用冷暴力折磨他,就为了看他紧张我、哄我的样子。”
“我用尽了一切的手段,让他变得更爱我,让他的身边只有我。”
温言安静地听著,像一棵沉默的树,承接著她所有的风雨。
但她的內心並不寧静。
她从未从林洛口中,听说过他曾经的过往。
虽然她知晓林洛与韩悦兮曾经的关係,但並没有了解过细节。
甚至將人当初如何分手,她都一头雾水。
如今韩悦兮的讲述,为她解开了心底的迷惑。
韩悦兮的指甲无意识地抠著ad钙奶的瓶身,塑料包装被划出一道道白痕。
“她很爱我,可是......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他曾经对我的信任。”
她抬眼看著温言,露出惨笑:“温言,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温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她的世界里,喜欢就是喜欢,在一起就是在一起,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试探和考验。
但她不会去盲目指责她人在感情中的做法。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想法自然大不相同。
她没理由,也没资格,去指责一位少女在爱情中的所作所为。
但如果按照她的行为规范进行衡量,或许韩悦兮是有一点小小的过分。
因为她无法理解,为何会有人选择离开林洛。
“他一开始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不回,后来变成两三天一次,再后来,一个星期一次......”
“我原以为我们的缘分將在那个盛夏的结束而结束,会像爸爸说的那样,不同阶级的人终究会在某个时间节点错位,因此我选择提前结束这段终究会错位的情感。”
韩悦兮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可以平静地敘述这段往事,可当那些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时,心臟还是会像被凌迟一样疼。
“我不知道我当初是以怎样的一种心態,对林洛做出了那般残酷的事情。”
“可是我没想到我们会以另外一种方式重聚。”
“当我再一次见到他时,他的脸上早已没有当初时刻掛在脸上的笑容,也没了当初无微不至的关心。”
“我后悔了......”
韩悦兮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著温言,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著安静的女孩。
她想从温言的脸上看到一些什么,比如震惊,比如鄙夷,比如同情,比如厌恶......
但温言的表情,依然是那种茫然的、乾净的。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韩悦兮,然后,默默地从身旁的货架上,又拿起了一瓶ad钙奶,递到了韩悦兮面前。
吸管已经替她插好了。
韩悦兮愣住了。
她看著递到眼前的这瓶饮料,又看看温言那张不含任何杂质的脸。
温言似乎觉得,她讲了这么久,口渴了,需要喝点东西。
又或者,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这种甜甜的饮料,可以让人开心一点。
就像小孩子摔倒了,大人会给他一颗糖。
这个动作,简单,笨拙,甚至有些可笑。
但它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溃了韩悦兮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她踏进小卖铺,心中升起的计划是什么来著?
是来示威的?
亦或是来揭穿林洛的真面目的?
也许她是想告诉温言,你所以为的爱情,不过是林洛眾多投资中的一项。
她想看到对方如她一般崩溃,看到她哭泣,看到她认清现实。
然后,她或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林洛抢回来?
虽然有些异想天开般不现实。
可现在,她做不到了。
她怎么能对这样一个女孩,说出那么残忍的话?
她怎么能忍心,去打碎这样一份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喜欢?
韩悦兮忽然觉得,或许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悲的人。
她用成年人的复杂心计,去揣度,去算计。
而对方,只用了一瓶最简单的ad钙奶,就让她所有的鎧甲都碎成了齏粉。
这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与林洛犯的错,凭什么要让这个无辜的女孩来承担痛苦?
那些谎言,那些欺骗,那些不堪的真相……就让它到此为止吧。
与其让所有人都陷入泥潭,不如,就让她一个人,把所有的苦果都吞下去。
这是她当初种下的因,理应由她承担今日的果。
韩悦兮接过那瓶ad钙奶,冰凉的瓶身贴著她滚烫的手心。
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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