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韩悦兮没有选择回到学校。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向来是宿舍里最守规矩的那个,从不夜不归宿,从不让人担心。
偶尔的夜不归宿,也有林洛一同相伴。
可今晚,她不想回那个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小房间,不想听宋莹莹羡慕她的爱情,不想看高小雨和青梅竹马视频时脸上的甜蜜。
她受不了。
她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路过的行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妆容精致却眼神空洞的女孩,没人知道她心里正在经歷一场怎样的海啸。
不知不觉间,她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抬头望去,“星耀电竞酒店”几个字在夜色中闪著霓虹的光。
韩悦兮愣在原地。
她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曾经过往的回忆闪过脑海。
韩悦兮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著那闪烁的霓虹灯,站了很久。
然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热情地招呼她:“美女,一个人吗?要什么房型?”
“双人间。”韩悦兮说,“带两台电脑的那种。”
“没问题。”
“对了,1208的房间空著吗?”
前台愣了一秒,隨即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今天还空著呢。”
“那就这间了。”
“好的,请刷身份证。”
韩悦兮掏出身份证,付了钱,接过房卡。
电梯里,她看著镜面墙壁上映出的自己。
妆容还完整,可眼神里的光已经熄灭了。
她想起上次和林洛离开的时候,两个人会在电梯里自拍,他会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对著镜头傻笑。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她找到房间,刷卡,推门。
“滴”的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的灯是感应式的,她一进门,灯光就自动亮了起来。
还是那个样子。
两张电竞椅並排摆在电脑桌前,椅背上印著某个游戏的logo。
一张大床占据了房间的另一半,白色的床单被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著两瓶矿泉水和一盒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安全套。
窗帘是深灰色的,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韩悦兮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像一台扫描仪,试图从这些熟悉的陈设中,找到那些已经逝去的时光。
韩悦兮慢慢走进房间,把包扔在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
床垫弹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她躺了下去,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纹,像是乾涸的河流,从灯座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她盯著那些裂纹看了很久,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久到那些裂纹变成了一张网,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在此期间,她为明天的自己设想了无数个版本。
她会化一个精致又疏离的妆,穿上自认为最酷的衣服,踩著高跟鞋,像个女王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她会扬起下巴,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他:“林洛,我突然有点后悔放弃我的梦想了,我准备再次开启环球旅行,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她要用这种高傲的姿態,为这段混乱的感情,画上一个由她主导的、乾脆利落的句號。
这才是韩悦兮该有的样子。
可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墨黑。
距离明天越近,她心里的那股高傲就泄得越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喘不过气的紧张和恐慌。
她真的能那么酷地转身吗?
她真的捨得吗?
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那些被理智强行压下去的委屈、不甘、和深埋的爱意,在此刻疯狂地反扑。
她躺了很久。
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
她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被子太薄,枕头太高,空调的声音太响,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睡不著。
脑子里一团乱麻。
明天的那场约会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像了无数种明天可能发生的场景。
林洛会笑著跟她说话,为她准备惊喜,但她会平静地提出分手。
林洛问她为什么,她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像曾经一样不爱了”。
林洛或许会挽留她,但她会选择当初那般,头也不回地走掉。
也许这样,林洛才不会因为她的离去而感到过多的伤感。
在每一个版本里,她都是那个瀟洒的、酷酷的、如表面一般冷漠的韩悦兮。
可她知道,现实不会按照剧本走。
因为她还爱他。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还爱他。
即使他骗了她,即使他脚踏两条船,即使他对温言也说著同样的话、做著同样的事、用著同样的眼神。
她还是爱他。
这种爱不是理性的选择,而是一种本能的、近乎病態的依附。
它不讲道理,不分对错,不看你值不值得。
它就像长在身体里的一颗瘤子,明知道它会要了你的命,可你就是捨不得割掉。
韩悦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外套和房卡就冲了出去。
楼下的24小时便利店灯火通明,她像个幽魂一样飘进去,在酒水区站了很久,最后拿起了一打啤酒。
她甚至都没看牌子,只是觉得那绿色的瓶子在冷柜里,透著一股能让人冷静的凉意。
她不知道自己要喝多少才能睡著。
可今晚,她需要酒精。
她需要那种让大脑变钝、让痛觉失灵、让所有的理智和体面都见鬼去的东西。
她从不喝酒,酒量差得惊人。
可此刻,她迫切地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
韩悦兮回到房间,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一瓶啤酒。
金属瓶盖被撬开的瞬间,“噗”的一声,一股淡淡的麦芽味飘了出来。
她皱了皱鼻子。
她一直觉得啤酒闻起来像餿掉的米饭,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
她捏著鼻子,仰头喝了一大口。
苦。
又苦又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呛,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再从喉咙烧到胃里。
她忍不住咳了两声,眼泪都呛了出来。
太难喝了。
可不知不觉间,她已然拧开了第二瓶。
这一次她喝得更快了,像是想快点抵达某个地方。
一个她不需要清醒、不需要体面、不需要假装坚强的地方。
第二瓶喝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了。
不是哭的那种模糊,是整个世界都在微微摇晃的那种模糊,像是在坐一艘不太平稳的船。
天花板上的裂纹开始扭动,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蛇。
窗帘在视线里变成了深灰色的一团,分不清哪里是窗帘哪里是墙。
她放下酒瓶,靠在床头。
头晕得厉害,胃里也在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她想吐,但她忍住了。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被她压抑了一整天的画面,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林洛笑著的脸。
林洛生气的脸。
林洛揉著她头髮的手。
林洛说“晚安”时温柔的声音。
林洛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那天,阳光正好,风吹过他的刘海,他的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然后是另一个画面。
林洛掐著温言的腰。
林洛低头亲温言的手背。
林洛说“在玩游戏”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从各个方向刺进她的身体。她
无处可逃,无处可躲,只能承受。
“林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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