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明 - 第547章 御殿点將,血债必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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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7章 御殿点將,血债必偿
    元日朝会的余波尚未平息,京城仍沉浸在新春的喜庆之中,休沐的政令依旧施行。
    朱由校並未因佳节而耽於享乐,每日大半光阴仍耗在乾清宫东暖阁,批阅奏章、审定新政细则,偶尔得空,便赴西苑內教场练武。
    挽弓搭箭、挥剑劈刺,汗水浸透龙袍,既锤链了体魄,也紓解了革新的压力。
    其余閒暇,便召后宫妃嬪相伴,於御园中投壶、对弈,或是在湖边垂钓,偶有欢声笑语,倒也过得顺遂愜意。
    这般张弛有度的日子持续到初三,朱由校便彻底收心,將全部精力重新投入朝政。
    东暖阁。
    铜炉中燃著上好的檀香,氤氳的香气瀰漫殿內,驱散了冬寒。
    內阁首辅方从哲、次辅叶向高、群辅孙如游三人,分坐於御座下的圈椅之上,身著緋色官袍,腰束玉带,神態恭谨。
    主位之上,朱由校端坐,明黄色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沉稳,手中捧著一盏温热的茶水。
    一杯热茶入喉,暖意漫遍全身,朱由校放下茶杯,不再寒暄,开门见山。
    “元日朝会之上,朕曾言要开设廉政院,肃清吏治。
    如今,廉政院的章程已擬定妥当,诸位且看。”
    说罢,他抬手示意,內侍连忙將三份誊抄好的章程分递三人。
    “廉政院总部设於紫禁城內,紧邻都察院。北直隶廉政司则设在顺天府侧,就近巡查京畿官员。”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
    “这廉政院的职责,诸位想必已然清楚?”
    方从哲率先起身,躬身应道:“陛下圣明,廉政院专司巡查天下官员清廉与否,纠劾贪腐,督查养廉银髮放与使用,为新政保驾护航。”
    他语气恭敬,心中却早已明了,这廉政院便是皇帝手中的另一柄利刃,直指官场积弊。
    “不错。”
    朱由校頷首,目光转向三人,缓缓宣布人事安排。
    “廉政院院长一职,便交由元辅兼任;副院长设两人,其一由次辅叶阁老兼任,另一由孙阁老兼任。”
    此言一出,三人神色各异。
    方从哲身为首辅,兼任院长本是情理之中,他面色平静,只是微微頷首。
    叶向高心中掠过一丝复杂,他深知廉政院职权之重,却也明白皇帝未必真要他过多插手,面上依旧保持著沉稳。
    孙如游则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化为掩饰不住的欣喜。
    不等三人细想,朱由校的话音再次响起,直接点明核心。
    “內阁事务繁杂,元辅统摄全局,次辅分管各部,想必无暇过多顾及廉政院具体事务。
    往后,廉政院的日常运作、巡查调度等一应事宜,便交由孙卿牵头负责。”
    “臣————臣遵旨!”
    孙如游猛地起身,躬身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脸上满是受宠若惊之色,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廉政院关乎天下官员的仕途生死,职权之重,堪比都察院与厂卫。
    皇帝让他牵头负责,既是无上的信任,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此事若能办好,肃清贪腐、助力新政落地,他不仅能稳固內阁地位,更有望更进一步,问鼎次辅乃至首辅之位。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宠,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唯有以最恭敬的姿態领旨谢恩。
    方从哲看著孙如游激动的模样,眼神闪烁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静。
    他心中清楚,皇帝此举绝非偶然。
    孙如游是皇帝一手提拔入阁的亲信,对新政忠心耿耿,由他牵头廉政院,既能確保皇帝的意图不折不扣地执行,也能平衡內阁权力,让新政推行更加顺畅。
    他身为首辅,只需掛名院长,把握大方向即可,倒也省心。
    叶向高则暗自嘆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本以为自己作为次辅,即便不牵头,也能多分些实权,却没想到皇帝最终选择了孙如游。
    但他深知帝王心术,不敢有半句异议,只是起身躬身附和。
    “陛下圣明,孙阁老精明干练,定能不负陛下所託,將廉政院事务打理妥当”
    o
    朱由校看著三人的反应,心中满意。
    他之所以如此安排,便是看中了孙如游的忠诚与执行力,同时也藉此事进一步巩固帝党在內阁的话语权。
    廉政院是推行新政的关键一环,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人手中。
    “孙卿。”
    朱由校开口,语气带著期许。
    “廉政院初立,万事开头难。
    你需儘快挑选得力干將,组建班子,制定巡查章程,务必做到有贪必查、
    有腐必惩”。
    凡查实贪腐者,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一律按律处置,抄没家產充入国库,不得有半分徇私!”
    “臣遵旨!”
    孙如游再次叩首。
    “臣定当尽心竭力,整顿吏治,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重託!”
    “好。”
    朱由校抬手。
    “三位卿家起身吧。廉政院的章程,你们再仔细看看,若有补充修改之处,可隨时奏报。
    此事关乎新政成败,关乎大明长治久安,务必慎之又慎。”
    “臣等遵旨!”
    三人捧著廉政院章程,各自凝神研读。
    良久,三人陆续放下章程,神色各有不同。
    朱由校见他们看完,缓缓开口问道:“章程所列,可有需要修改增补之处?”
    方从哲率先躬身回道:“陛下,此章程条理清晰,权责分明,从总部到地方司署的设置,再到监察、调查、审理的流程,皆考虑周全。
    只是廉政院关乎天下官员的考核与监察,牵涉甚广,其中部分细则如巡查频次、问责標准等,需细细斟酌,避免出现疏漏。
    臣与次辅回府后,將召集內阁属官共同参详,务求事事周全,不辜负陛下所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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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向高亦附和道:“元辅所言极是。章程框架已然完备,只需在细节上打磨,確保推行之时无滯碍。
    臣等回府后即刻著手,儘快给出参详意见。”
    朱由校闻言,微微頷首,语气平淡:“既如此,便依二位卿家所言,回去好生参谋。”
    “臣等告退。”
    三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正欲转身退出,朱由校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孙卿留下,朕尚有要事交代。”
    方从哲与叶向高身形一顿,脸上皆是一闪而过的诧异。
    方从哲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叶向高则带著几分探究,两人交换了一个隱晦的眼神,並未多言,只是对著孙如游投去一瞥,便躬身缓缓退出东暖阁,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
    殿內只剩朱由校与孙如游二人。
    孙如游心中忐忑,躬身侍立:“陛下留臣,不知有何吩咐?”
    朱由校抬眸看向他,语气沉稳。
    “朕留你,是要仔细商討廉政院之事。”
    “这廉政院,自院长、副院长之下,设左都御史、右都御史各一员,统领全院事务。
    其下再设左副都御史、右副都御史四员,分掌各线。
    往下便是核心职能司署。
    监察总署、案件调查司、审理司、预防腐败司,各司其职,互不统属却又相互制衡。”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孙如游。
    “这些司署官员,从都御史到各司主事,谁能胜任,你牵头擬定一份名单出来,呈朕御览。”
    “轰!”
    孙如游只觉脑中一声惊雷,身躯猛地一震,手中的章程险些滑落,连忙死死攥住,稳住心神。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左都御史、右都御史,这可是都察院的核心要职,如今廉政院竟也设此官职,再加上四大职能司署,其机构规模、权柄重量,已然堪比都察院!
    这哪里是简单的监察机构,分明是皇帝另起炉灶,打造的一套全新监察体系,直接分走了都察院的大半权柄!
    而皇帝竟將如此重要的官员任用权,交到了他的手中,这份信任,这份倚重,简直超乎想像!
    孙如游心中清楚,这份名单背后,是滔天的政治机遇。
    只要名单擬定得当,任用的皆是忠诚干练之辈,將廉政院的事务办得风生水起,他在朝中的地位必將一日千里,別说內阁次揆,便是未来问鼎首辅之位,也並非痴人说梦。
    “臣————臣遵旨!”
    孙如游的声音带著抑制不住的颤抖,连忙躬身叩首。
    “臣定当慎之又慎,遴选贤能,三日后便將名单呈递陛下御览,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重託!”
    “三日后?”
    朱由校闻言,微微頷首,脸上露出一丝讚许。
    “甚好,这个速度不慢。”
    孙如游心中愈发激动,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朱由校看著他激动的模样,心中暗自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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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如游忠诚可靠,又有执行力,让他牵头擬定名单,既能彰显对他的信任,也能藉助他的人脉遴选合適人选。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会完全放权。
    廉政院是他手中最锋利的监察利刃,关乎新政成败,关乎天下吏治清明,岂能真的任由臣子掌控?
    名单上的核心职位,诸如左都御史、右都御史,以及四大司署的主管,朱由校心中早已敲定了人选。
    要么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官员,要么是朝中可靠的干將,皆是绝对忠於他的人。
    他让孙如游擬定名单,不过是走一道程序,既给了孙如游顏面与机遇,也能让名单看起来更具合理性,减少朝堂的非议。
    待孙如游將名单呈上,他只需略作调整,便可拍板定案,真正的掌控权,始终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起来吧。”
    朱由校缓缓开口,打破了孙如游的思绪。
    “此事关乎重大,遴选官员时,务必以忠诚、清廉、干练”为要,不可徇私舞弊,不可任用奸佞之辈。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谨记陛下教诲!”
    孙如游再次叩首。
    “臣定当秉公遴选,绝不敢有半分私念!”
    朱由校吩咐完孙如游擬定名单之事,目光转向身侧侍立的魏朝,声音沉稳有力。
    “让在九卿值房候著的人进来吧。”
    “奴婢遵旨!”
    魏朝躬身应道,转身快步退出东暖阁。
    孙如游闻言,心中满是诧异。
    他竟不知九卿值房还候著其他人,陛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未及他细想,东暖阁的殿门便再次被推开,一群身著各式官袍的臣子鱼贯而入。
    为首者是外戚新城伯王昇,他身著伯爵朝服,腰束玉带,神色沉稳。
    紧隨其后的是天津分巡道事陈奇瑜、山西按察使司金事孙传庭、陕西布政使司参议袁崇焕,三人皆是身著地方官袍,目光锐利,透著一股锐意进取的锋芒。
    最后进来的是庚申科进士文震孟、倪元潞,二人身著青袍,虽资歷尚浅,却气度不凡,眉宇间满是抱负。
    这群人皆是近年在新政中崭露头角的新锐臣子,或是皇帝一手提拔的亲信,此刻齐齐涌入殿內,跪伏在地,齐声高呼。
    “臣等恭请陛下圣恭万安!”
    “朕安,起来罢。”
    朱由校抬手示意,语气平淡。
    眾人缓缓起身,按品级分列两侧,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座上的帝王,等候圣諭o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眾人,缓缓开口。
    “改革乃是大明中兴的大计,养廉银制度能否顺利推行,廉政院能否发挥实效,肃清吏治,皆繫於诸位身上。
    你们皆是朕信得过的得力干將,往后的担子,不轻啊。”
    这话既是期许,也是重託,听得眾臣心头一热,纷纷躬身应道:“臣等必当肝脑涂地,不负陛下所託!”
    朱由校微微頷首,转头看向身侧的孙如游,直接拋出了第一道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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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廉政院中,左都御史一职,朕意由新城伯王昇担任。”
    “什么?”
    孙如游心头一震,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他心中暗忖,若廉政院与都察院同级,左都御史便是正二品的高官,如此重要的监察要职,陛下竟要交给一位外戚?
    这不合常理啊!
    要知道,明朝自开国以来,便对宗室、外戚干政多有提防,如今陛下却打破惯例,让外戚执掌廉政院核心职权,实在让人费解。
    但他转念一想,廉政院本是新设机构,品级虽参照都察院,却直属皇帝管辖,与传统监察体系不同。
    况且帝王已然发话,君无戏言,他作为臣子,只需遵旨行事,岂能妄加置喙?
    再者,王昇虽是外戚,却並非庸碌之辈,这些年在皇帝的扶持下,也立下了不少功绩,能力確实还算不错。
    念及此,孙如游压下心中的疑虑,躬身应道:“臣遵旨。”
    王昇早已提前被朱由校通过气,此刻闻言,当即上前一步,跪地领旨:“臣王昇,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恪尽职守,公正无私,不负陛下信任,肃清天下贪腐!”
    他声音鏗鏘,神色坚定。
    能得此重任,不仅是帝王的信任,更是他摆脱“外戚”標籤、建立功业的绝佳机会。
    朱由校看著他,满意地点点头。
    “朕知你能力,也信你忠诚。廉政院的监察大权交到你手上,朕很放心。”
    隨后,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
    “养廉银制度,朕决定先在北直隶试点推行。
    北直隶乃京畿重地,天下瞩目,一旦出错,便会动摇新政根基,让守旧派有机可乘。
    因此,北直隶的推行工作,绝不能出任何紕漏!
    你们要在试点中积累经验,完善制度,待时机成熟,再向全国各地推广。”
    眾臣齐声应道:“臣等明白!”
    “是故,这北直隶廉政司司正一职,朕意由陈奇瑜担任!”
    朱由校目光落在陈奇瑜身上。
    陈奇瑜心中狂喜,连忙跪地领旨。
    “臣陈奇瑜谢陛下恩赏!臣定当严格督查北直隶官员,確保养廉银制度落地生根,绝不让任何贪腐之人有机可乘!”
    “顺天府廉政分司司正,由孙传庭担任!”
    “臣孙传庭遵旨!定不负陛下所託!”
    孙传庭躬身领旨,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顺天府乃京城所在,官员眾多,关係错综复杂,督查难度极大,但这也是立功的绝佳机会。
    “保定府廉政分司司正,由袁崇焕担任!”
    “臣袁崇焕领旨!必当严查保定府贪腐,为新政保驾护航!”
    袁崇焕声音洪亮,神色坚毅。
    “真定府廉政分司司正,由倪元潞担任!”
    “臣倪元潞遵旨!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倪元潞虽是进士出身,资歷尚浅,但此刻却毫不怯场,领旨的语气坚定有力朱由校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任命,北直隶廉政司及其下辖的关键分司,尽数交由他的亲信新锐担任。
    这些人或是在地方治理中表现出色,或是在新政推行中积极响应,皆是忠诚可靠、锐意进取之辈,让他们冲在试点的第一线,朱由校才能放心。
    “臣等定然幸不辱命!”
    一眾被任命的臣子再次齐齐跪地。
    眾人心知肚明。
    这不仅是一份官职,更是帝王赋予的信任与重託,办好此事,便是青云直上的阶梯。
    朱由校看著他们意气风发的模样,缓缓点头。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新政成败,关乎大明未来。
    你们若能圆满完成任务,朕必有重赏;但若敢敷衍塞责,甚至徇私舞弊,休怪朕不念旧情!”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待眾臣起身,孙如游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早已布好了局,所谓让他擬定名单,不过是让他牵头协调,核心职位的人选,帝王心中早已敲定。
    这些被任命的新锐臣子,皆是皇帝的亲信,他们在北直隶试点中立功升官后,便能积累资歷与威望,待日后推行摊丁入亩这等更重大的改革时,便可委以更高的官职,成为推行新政的核心力量。
    废除辽餉稳民心,推行养廉银拢官员,设立廉政院肃吏治,再让亲信新锐在试点中歷练立功、积累资本,为后续的摊丁入亩铺路。
    一环扣一环,循序渐进,步步为营,这便是陛下的革新策略。
    孙如游心中暗自钦佩,也愈发坚定了追隨帝王的决心。
    一番部署妥当,朱由校身心俱疲,抬手摆了摆,语气带著几分慵懒。
    “摊子已然铺开,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各司其职,务必將北直隶的试点办得妥帖。去吧。”
    “臣等遵旨!”
    眾人齐声应和,躬身缓缓退出东暖阁。
    殿门轻闔,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久违的静謐重新笼罩殿內。
    朱由校再也支撑不住帝王的端肃,向后瘫靠在圈椅上,双目微闔,眉宇间儘是掩饰不住的倦意。
    周妙玄何等识趣,端著温茶上前,见帝王这般模样,便將茶盏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轻手轻脚地端坐於朱由校身后,小心翼翼地將他的后脑勺扶到自己丰腴柔软的大腿上。
    她的裙摆带著淡淡的兰香,掌心温热,纤指熟练地落在朱由校的太阳穴上,轻柔地打圈按摩,力道恰到好处。
    隨后,指尖缓缓下移,掠过眉骨、额角,再到颈侧的风池穴,每一处穴位都按压得精准到位,手法嫻熟得不像话。
    这都是她平日里悉心揣摩、反覆练习的结果,只为能在帝王疲惫时略尽绵薄。
    温热的触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酸胀感渐渐消散,朱由校紧绷的神经一点点鬆弛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约莫一刻钟光景,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倦意已褪去大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整个人重新焕发出精气神。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魏朝轻细的脚步声,他躬身立於殿门外侧,低声通稟:“陛下,王体乾来了。”
    朱由校抬眼望向窗外,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暉透过窗欞洒在金砖上,晕开一片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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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瞭然,这个时辰,定是各地的密报送到了。
    “宣。”
    话音刚落,王体乾便躬身而入,身后跟著两名小太监,各抱一个黑漆描金的密箱。
    密箱上掛著黄铜锁,锁芯內嵌暗纹,一看便知是专门传递密折的御用之物,保密性十足。
    “老奴王体乾,叩见陛下。”
    王体乾跪地行礼,声音恭敬。
    “各地密折已尽数送至,恭请陛下御览。”
    朱由校微微頷首,魏朝上前接过密箱,置於御案之上,熟练地用钥匙打开锁具。
    朱由校俯身,隨手分拣起来。
    那些只是例行问安、毫无实质內容的密折,他扫过一眼便搁在一旁,只淡淡吩咐:“这些,都批朕知道了”即可。”
    一番筛选过后,御案上只剩下六份封皮標註著红漆印记的密折,皆是关乎地方军政、民生要务的要紧之事,值得细细审阅。
    朱由校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指尖捻开蜡封,抽出里面的密纸,细细端详起来。
    这份密折来自西南方向,乃是九边经略熊廷弼所奏。
    密折上的字跡工整有力,內容详尽备至:
    官军歷经三月苦战,已然平定永寧奢崇明叛乱,成功收復永寧宣抚司全境,叛军主力被歼,残余势力溃散。
    奢贼带著少数亲信,一路向西遁逃,潜入水西宣慰司境內。
    据前方细作探报,水西宣慰使安邦彦疑似已接纳奢崇明,为其提供庇护。
    “哼。”
    朱由校看完密折,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眉头微微蹙起。
    安邦彦这是猪油蒙了心,竟敢公然接纳朝廷钦犯?
    难道真以为水西地处偏远,朝廷便奈何他不得?
    他抬手唤来魏朝:“取笔墨来。”
    “是。”
    很快,魏朝便递来笔墨。
    御案之上,狼毫饱蘸浓墨,朱由校略一沉吟,便提笔疾书,一份密旨很快成形。
    “諭九边经略熊廷弼:奢崇明叛乱已定,遁逃水西,若查实安邦彦接纳叛贼,无需迟疑,即刻挥师水西,一道剿除,勿留后患。
    若安邦彦未接纳,则先在永寧宣抚司推行改土归流,釐清户籍、丈量土地,稳固地方后,再顺势將水西纳入改土归流之列。”
    写到此处,他笔尖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续写道:“西南诸土司,割据一方久矣,鱼肉百姓,截留赋税,实乃国之隱患。
    无论彝人顺服与否,大明疆域之內,绝不容许土司称王称霸。
    改土归流,势在必行,凡阻挠者,以叛逆论处,格杀勿论!”
    放下狼毫,朱由校心中冷哼。
    那些西南土司,世代盘踞一方,將治下百姓视为私產,赋税尽数纳入自己腰包,朝廷竟难以染指。
    这怎么能行?
    天下土地皆为大明疆土,天下百姓皆为大明子民,他们的赋税,自然该归入国库,那都是朕的钱!
    改土归流不仅能清除地方割据势力,稳固西南边疆,更能將隱匿的赋税收归朝廷,充实国库,为后续的新政推行提供充足的財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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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绝不能有半分妥协,哪怕兵戎相见,也要將西南这片土地彻底纳入朝廷的直接管辖之下。
    王体乾见陛下写完密旨,连忙上前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地吹乾墨跡,收入密函之中,用蜡封好,贴上专用印鑑。
    “老奴这就派人星夜送往西南,务必將陛下圣諭及时送达熊督师手中。”
    “嗯。”
    朱由校微微頷首,目光重新落回御案上剩余的密折。
    朱由校搁下西南密折,拾起第二份,封皮標註著“江南”二字,正是南京兵部尚书袁可立的奏报。
    他缓缓展开密纸,目光扫过字句,袁可立的行文严谨细致,將平叛始末娓娓道来:
    闻香教乱军盘踞五泄山日久,官军围山三月,断其粮道、绝其水源,乱军在山中弹尽粮绝,不得不趁夜突围出山。
    突围途中,遭官军设伏重创,尸横遍野,元气大伤,贼首王明璋率残部朝金华府仓皇遁逃。
    臣早已预判其逃窜路线,急遣定远侯邓邵煜、张之极率军星夜驰援,在金华府外围布下天罗地网,务求將乱军一网打尽。
    密折末尾,袁可立奏称,江南大局已定,残余匪患不足为惧。
    朱由校轻轻將密折置於御案,神色复杂难辨。
    这场席捲江南的大乱,其实也是他暗中纵容的结果。
    为了彻底掌控盘根错节的江南士族与地方势力,他不惜以百万百姓的性命为代价,放任闻香教叛党坐大,借乱军之手搅乱江南旧局,再以官军平叛之名,顺势將清田司、救灾司的触角深入基层,打破了地方豪强与士族垄断的治理格局。
    从帝王权术来看,这一步棋走得极为凶险,却也收效显著。
    如今的江南,盐税从往年不足两百万两飆升至千万两,清丈出的隱田数以十万顷,赋税尽数归入国库。
    皇权不再是停留在府县之上的空壳,而是真正渗透到乡野之间,百姓的户籍、田產皆由朝廷掌控。
    这般掌控力,是此前歷任大明皇帝都未能实现的。
    “百万生民————”
    朱由校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沉重,但很快便被决绝取代。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牺牲,终究是值得的。”
    他提起狼毫,泼墨挥毫,写下密旨。
    “江南匪患务必斩草除根,勿留余孽再生祸端。
    乱平之后,著清田司即刻全面推进土地清丈,核实户籍、釐清赋税。
    救灾司全力安抚流民,发放粮种、修缮屋舍,务必儘快恢復民生。
    江南乃大明財赋重地,稳定为要,凡阻挠新政者,以叛逆论处!”
    写完密旨,朱由校將其封好,递给一旁侍立的魏朝。
    “即刻发往南京,交由袁可立督办。”
    隨后,他拿起第三份密折,封皮上“台湾”二字格外醒目,乃是天津水师总兵官毛文龙从台湾发来的奏报。
    展开密折,朱由校细细端详。
    密折內容:
    江南移民分批抵达台湾,共计三万余人,已在台南城周边开垦荒地、修建屋舍,台南城城墙与台南港码头已修建完毕,可停泊千石大船,台湾的屯垦与海防初具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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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荷兰、西班牙等夷国却置大明晓諭於不顾,依旧在吕宋等地推行排华、杀华之策,近日更是有数十名大明侨民惨遭屠戮,尸横街头。
    毛文龙在密折中怒陈夷人暴行,恳请陛下准许出兵吕宋,严惩红毛夷,护我大明侨民周全。
    “砰!”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茶盏应声晃动,茶汤溅出几滴,落在密折上晕开墨跡。
    他眉头紧锁,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周身气压骤降,嚇得殿內的魏朝、王体乾皆躬身屏息,不敢妄动。
    “好一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朱由校咬牙切齿,声音带著冰冷的杀意。
    “澎湖一战,朕已让荷兰夷人尝尽苦头,没想到他们竟敢贼心不死,在吕宋如此猖狂!杀我大明子民,简直是找死!”
    他清晰记得,此前澎湖之战,大明水师重创荷兰舰队,逼得对方签下城下之盟,承诺不再侵扰大明海疆。
    原以为这般教训足以让这些红毛夷收敛,却不料他们竟转头將怨气撒在手无寸铁的侨民身上,屠戮同胞,血债纍纍。
    “吕宋————”
    朱由校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
    光扫过密折中“排华杀华”的字句,心中杀意翻腾。
    大明的侨民,岂容异族隨意屠戮?
    大明的威严,岂容蛮夷肆意践踏?
    毛文龙的请求,正合他意。
    如今大明水师日渐强盛,台湾已成为海外据点,出兵吕宋不仅能严惩红毛夷,更能开拓海外疆土,护佑侨民,彰显大明国威。
    更重要的是,吕宋物產丰饶,若能將其纳入大明版图,无论是资源开採还是海上贸易,都將为新政注入更强劲的动力。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没有立刻落笔,而是在心中盘算著出兵的细节。
    水师的调度、粮草的补给、兵力的部署,以及如何应对荷兰、西班牙可能的联合抵抗。
    殿內寂静无声,只有朱由校沉重的呼吸声。
    王体乾与魏朝垂首侍立,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能感受到帝王心中翻涌的怒火。
    朱由校將密折平铺在御案上,目光灼灼地盯著“请求出兵吕宋”六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红毛夷,你们屠戮我大明子民,践踏我大明威严,这笔帐,朕定会亲自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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