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賁略一迟疑,低声道:“陛下圣明。
三日前,有一神秘人夜入末將家中,留下半枚虎符与一封密信,信中让末將此夜若见宫中火起或异常声响,便率可信部属入承庆殿护驾,擒拿王德…
並说,这是陛下的意思。”
“虎符何在?”
张賁从怀中取出另外半枚虎符,与之前那半枚正好合成完整的一块。
这是李世民登基后特製的“玄甲令”,共三枚,一枚在他自己手中,一枚赐予太子,另一枚…
赐给了当年救过他性命的影卫统领,一个早已“死”去多年的人。
李世民接过完整的虎符,指尖摩挲著上面精细的纹路,心中瞭然。
“那人相貌如何?”
“黑衣蒙面,未露真容。但…声音苍老,左腿似乎有旧伤,行走时略跛。”
李世民眼中精光一闪。
左腿有旧伤…那是武德九年,玄武门前,为他挡下一箭留下的伤。
果然是他。
那个本该在十二年前就“病逝”的影卫统领,陈鄴。
看来,自己这些年的暗中布置,都还在运转。陈鄴既然出手,说明影卫系统已经激活,开始清扫宫中的“钉子”。
“朕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李世民將虎符收起,“继续执行太子的命令,稳住玄武门。
但记住,若遇手持此种令牌者,”他从枕下摸出一块漆黑的玄铁令牌,上刻一个篆体“影”字,“当全力配合,不必请示。”
“诺!”
张賁郑重接过令牌,心中震撼。
他这才明白,今夜这场风波,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角落里的王德,在听到“陈鄴”二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他一直低垂的头,终於微微抬起,看向龙榻上的皇帝,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李世民也看向他,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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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言语,但有些东西,已然明了。
王德重新低下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
亥时三刻,长安城已彻底陷入混乱。
春明门被程处亮强行“叩开”后,守將最终选择了放行。
不是因为他相信程处亮的说辞,而是因为城门內突然涌出大批“暴民”,衝击城门守卫,製造了更大的混乱。
这些“暴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颇有组织,专攻守卫薄弱处,且不伤平民,只针对官兵。
程处亮趁机率骑兵冲入城中,沿朱雀大街向皇城方向疾驰。
然而刚过两个街口,前方突然出现大队步兵方阵,弩箭如雨般袭来!
“列阵!举盾!”程处亮怒吼。
骑兵迅速变换队形,外围举起隨身携带的圆盾,但仍有十余人中箭落马。
程处亮在马上稳住身形,透过盾牌缝隙向前望去。
火光映照下,那支阻击部队的装束確是右武卫制式,但为首將领的面孔却让程处亮心头一。
那不是侯君集本人,而是其义子侯亮。
侯亮勒马阵前,横刀直指程处亮,声音洪亮却带著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急躁:
“程处亮!你擅闯城门,衝击皇城,意欲何为?!还不下马受缚!”
程处亮心中快速盘算。
侯君集是太子党的重要支持者,此事朝中皆知。
若侯亮真是奉其父之命阻击自己,那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侯君集已然变节倒向魏王,要么…
这其中有更大的误会或阴谋。
但此刻来不及细想,程处亮高声回应:“侯小將军!
宫內奸佞作乱,危害陛下!
我奉太子殿下令,率军护驾!
右武卫乃陛下亲军,岂可助紂为虐?!
速速让开道路,以免自误!”
“胡说八道!”
侯亮怒喝,“我父早已查明,是太子欲行不轨,挟持陛下!
你等才是叛逆!弓箭手准备——”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侧方小巷突然衝出一骑,马上之人高呼:“住手!都住手!”
那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身穿浅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赫然是现任太子詹事、侯君集的同乡好友——杜正伦。
杜正伦催马衝到两军之间,高举一块令牌:“奉侯大將军密令!
右武卫全体將士听令:即刻停止攻击,放程將军所部通过!违令者,军法从事!”
侯亮见状愕然:“杜先生?这…我父亲何时有此命令?”
杜正伦沉声道:“大將军早有安排!小將军若不信,可看此令牌真偽!”
说著將令牌掷向侯亮。
侯亮接住令牌细看,確是他父亲的右武卫大將军令无疑。
令牌背面还刻著一个小小的“急”字,这是侯君集与心腹约定的紧急情况下使用的標记。
“可是…”侯亮仍有疑虑。
“没有可是!”
杜正伦语气严厉,“大將军此刻正在处理更要紧之事!
程將军入城另有任务,尔等速速让路,然后按计划分兵控制春明门至延兴门一线街巷,防止骚乱蔓延!”
侯亮咬了咬牙,终於挥手:“让开道路!”
右武卫军阵缓缓向两侧分开。
程处亮虽心中疑竇丛生,但此刻机会难得,当即率部衝过封锁线。
经过杜正伦身边时,他低声问道:“杜詹事,侯大將军究竟…”
“程將军速去皇城,迟则生变!”
杜正伦打断他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大將军自有安排,详情容后稟报太子殿下!”
程处亮深深看了杜正伦一眼,不再多问,率军继续向皇城方向疾驰。
待程处亮部远去,侯亮凑到杜正伦身边,不解地问:
“杜先生,父亲到底作何安排?为何既命我在此阻击,又让您来放行?”
杜正伦望著程处亮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小將军,今夜长安之局,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大將军…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你我只需按令行事,其余不必多问。”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你今夜所见所闻,尤其是关於程处亮部入城一事,对外只能说他们是强行衝破防线,明白吗?”
侯亮似懂非懂地点头。
杜正伦轻嘆一声,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他心中清楚,侯君集此刻恐怕正面临著一生中最艰难的选择。
既要配合太子的行动,又要提防“北斗”的渗透,还要在皇帝和太子之间保持微妙的平衡。
刚才那出“阻击又放行”的戏码,不过是侯君集多方下注的无奈之举。
而这,正是“北斗”组织最可怕的地方。
他们不仅直接动手,更善於製造猜疑、离间、混乱,让忠於大唐的势力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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