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心宿
六月十五,长安外。
高台之上,刘义符俯瞰著五千余步卒井然有序驱使著千乘战车。
在数番排军列阵后,有人於车乘上舞动兵戈,有人手握著未装填的强弩佯装齐射。
“咚咚咚——”车轮声连同著战鼓声此起彼伏。
车阵徐徐涌向一排排安插著草人。
“刺!”蒯恩挥舞令旗,高声吶喊。
长戈刺出,正中位比骑兵般高凛的草人。
“噗嗤!!”
草屑於戈矛尖端处飞洒,连带著一滴滴汗水洒落在地。
位於刘义符身旁,比其矮了三寸,相貌粗狂”,类比臧质的垣护之,问道:“世子大行操练军士,先后建军,是欲向西用兵?”
“我为这两军车士,取名为西府军,彦宗当能窥出。”刘义符应道。
涇北一役,虽是由北府军做中军,但除外一万余降军步卒之中,不乏有因死战而蜕变的驍勇之士。
故而刘义符令蒯恩从中挑选拔眾者,再建一军,名为西府军。
建立云戎府两军重骑,虽无太大花费,但占用的田亩极多,这些本可调给自耕农、或是佃农,亦或是官署组织的军民屯田,都可再增收一大笔粮草。
但刘义符未有此做,积累钱粮是为养军,直接將土地代为粮餉,直接拨给府兵军户,確是要比自行徵收要轻易,同时也少了中间的差额。
垣护之偏首看向那被搬空的寺园,说道:“世子將这寺园平了,再设军营、
校场,仆此前伴隨在主公左右,涉猎阅歷不浅,但未曾独自统兵。”
此下操练西府军士,便是在逍遥园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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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外有条狭浅溪流,园內已有工匠民夫在筑造坞垒军舍,往后既可做屯兵大营,又可做长安城西之壁垒,一举两得。
不得不说,这群圣僧,当真是会选址,无论是大寺,还是阳兴等寺庙,若改造为坞堡,多是占据地利,易守难攻之处。
“练军统兵不难,诸位將军在,我又常授於新法,多学多看。”刘义符勉励道:“西府军交由蒯將军统领操练,彦宗作兼副军一职,先熟悉段时日,待將后得心应手,便也可自行统军布阵。”
垣护之听此,爽朗一笑,拱手道:“那仆便不推辞,全听世子號令!”
往前他父子二人,本是在太尉府下做將佐属僚,无掌兵权之机,一名在云戎府做副將,一名在西府军中做副,虽是兼职,但已然掌有实权,受刘义符之青睞。
当然,刘义符用其,也是因为对老父亲留下人的放心,加之从军多年,经验老道,又是略阳氐姓出身,关西才是其用武之地。
事实上,刘义符初见垣护之时,还以为他是臧质的兄弟”,其身材矮小如同女子,样貌也是不敢恭维,但气节才干確是判若两人。
实然,人不可貌相。
“彦宗可擅弓马?”
见眾军士操练一轮后,各自到阴凉溪水处休憩,刘义符饶有兴致问道。
“仆不善马术,却擅弓。”垣护之直言道。
刘义符看著其粗壮的臂膀,笑道:“眾军士歇息,彦宗可愿同我比射助兴?”
“诺!”垣护之拱手应道。
正於车盖下乘凉的蒯恩及一眾士卒,见著刘义符二人下了台,手握长弓,对著原野上弥留的十余草人,纷纷端正了身子,放眼展望以待。
六月中,正是如火如荼之际,令关西之阳亲身比武,却是不可多得罕事。
数刻间,便有不少光著膀子的士卒簇拥而上,围绕在两人身旁,吶喊助威。
“彦宗可能拉得三石弓?”刘义符侃然问道。
“仆无世子之神力,只得拉动两石弓。”
唐时,一石为百八十斤,军中强弓手,大都为一石之力。
拔尖有力者,至多不过两石。
並非所有將领都拉得动的三石弓,大丈夫当拉三石弓,多是夸张明志之言,而非真能拉的动。
王镇恶、毛德祖、檀道济等帅將不善弓马,也无此怪力,刘裕左右,胡藩、
丁旿勉强开的动,但也无能同战时的弓手般,连连施射。
弓术精湛者无勇力,有勇力者不擅使弓者比比皆是,譬如刘裕,便是有勇力而不喜张弓。
毕竟强弩练军的成本低,对上百年纷爭积蓄一副副兜盔,弩矢显然更为受用。
刘义符想放些水,让桓护之一筹,將草人佇在八十步,奈何后者严词相拒,这才退至百步之外。
蹇鉴令一队甲士做人墙,勘定了步数后,用巾帕擦去面上的汗雨,奔走至刘义符身旁,拱手道:“世子,正足有百步。
“好!”
隨著周遭士卒越发密集繁多,刘义符於眾目睽睽之下,接过武士递过的三石檀弓,又看了眼足比自己小上一圈的两石弓,微微一笑。
此下真是人弓相比,互为映衬。
“一人十箭,左右共二十草人,若中靶者相同,则以部首、杀力为准。”蹇鉴兴起道。
二人頷首,各自从箭袋中抽出羽矢,拈弓搭弦。
刘义符屏息凝神,嫻熟的紧握著箭柄羽末之中,左目微闔,徐徐渐进的拉动长弓。
张弓弦声缓缓响起,一眾吶喊助威的將士顿住了声响,不自由的安静下来。
“嗖!!”
箭矢脱手,激射而出。
“噗嗤!!”
百步之外,左端为首一草人中箭,箭矢於首部贯穿而过,將其击倒。
“世子神射!”
一声喊出,其余士卒爭先喊道:“世子神射!!”
在一道道高呼声中,刘义符甩了甩手,笑看於旁侧。
“咻!”
垣护之一箭射出,击中草人之躯,除飞溅一片屑末外,未曾將其击倒在地。
仅此一发,弓技与气力便高下立判。
垣护之呼了口气,笑道:“世子膂力过人,又精於弓马,今日有幸见之,既输却胜吶!”
“出此言为时尚早,还有九箭。”
言罢,刘义符不知疲惫的接连射出九箭,除三发不中其首,未有倒塌之外,其余六发,皆中首贯穿而倒。
垣护之则未有此气力,射出六箭后,后四箭半数击空,半数击偏。
蒯恩抚了抚鬢角,正色道:“诸將之中,怕是只有刘將军、胡將军可与世子一较。”
刘义符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故作无恙摆了摆手,淡然道:“今日便操练至此,盛夏燥热,令眾军士勿要强撑,以免中了暑疾。”
言罢,刘义符拍了下垣护之的臂膀,说道:“彦宗往前不怎习练,往后同军操习,定能精进。”
垣护之摇头苦笑道:“仆再如何精进,也难以追赶的上世子。”
沉吟了片刻,垣护之又道:“楚有养由基者,善射,去柳叶者百步而射之,百发百中,今有宋世子,去草靶百步而射之,无不中倒。”
受此一吹捧恭维,刘义符大笑一声,说道:“宫窖有冰酿,晚些时候我遣人送至园中,令诸將士同饮!!”
听得能在此时品尝冰酿,围在四周的士卒眸光一闪,再而振臂高呼。
在一片人声鼎沸之中,刘义符压手止住,並未久留,他留著蒯恩、垣护之两人料理军务,遂领著蹇鉴等百余名骑士回了长安。
入城后,刘义符本是想入未央宫尚书台而去,思绪了片刻,辗转向东,欲先回丞相府。
转口了数百步,刘义符偏首看了眼门府上的牌匾,顿了顿,勒绳下马。
“你在此等候,我入府坐坐就走。”
蹇鉴看向那薛字,拱手笑应著。
刘义符见其状,也不做解释,又令道:“去知会陈默一声,令他先行入府。”
————
“诺。”
门外的僕从见状,面露欣喜,赶忙快步上前,低声道:“女郎正於庭院做功。”
“做功?”刘义符诧异问道。
奴僕轻声笑道:“世子去了便知。”
如今薛徽统祀部,又增设了监察曹,少有空閒,白日间,鲜有归府,薛谨也隨著刘裕至彭城,他多日未再见薛玉瑶,总觉有所冷落,消遣之余,此时登门造访,却察觉祖孙两人早有准备。
做功,多半做的是妇功,一大家闺秀,又无子嗣,是为谁做?
思绪之间,刘义符已临至庭院,他见院中不知何时移植了一棵桃树,花果趋於泛黄,不如春时之艷丽,心有慨然。
旁人是两袖清风,怕耽误佳人,他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诸多事亦是身不由己,白白耗费其两载光阴,想来也有些內疚。
初见时年方二九,现已至桃李年华,面貌虽不如及竿时水嫩,但也不逞多让。
年岁大些,也不全是弊处,好在其身姿渐而熟韵,前后之峰峦,非妙龄娘子可及。
自我宽慰了一番,刘义符快步入內。
盖因天热,又是居於家院,薛玉瑶上衣著桃红色薄衫,下裳百褶裙亦是同色,此刻正伏於圆石案前,裁剪锦缎,同著婢女温习著织衣。
於案侧,还有一块深色粗布,及两件不成形制的粗獷衫衣,显是妙手偶得”之。
兴许是坐於案前乏神多时,脊背有些酸,薛玉瑶放下手中的针线,慵懒倾在躺椅上,裙摆之间,修长白嫩的小腿连同脚踝裸露於树荫烈阳之下分外鲜明。
“娘子若再晚些,这夏时都要过去了,入秋后,世子哪能穿的上?”婢女催促道。
薛玉瑶抿了下唇角,辩驳道:“今岁穿不上,来岁也可以穿啊。”
婢女应了一声,转念一想,又道:“豫————宋公魁梧,世子一年身长不知多少,今岁的尺寸明岁可不一定穿的上。”
“倒也是。”薛玉瑶听后,讚誉婢女了一句后,笑道:“既如此,为节省布料,还得宽长一寸————两寸?”
正苦恼於长短之间,假寐思量时,刘义符悄然近前。
婢女听得声响,回身一看,怔了怔,刚要呼喊,却被止住了,顷刻后,轻手轻脚的起了身,碎步离去。
刘义符趁此入座,静静观量著丰腴佳人。
遥想至明岁南归,一时不由犯了难。
“秋儿你说————”
唤声戛然而止,刚一睁眼起身的薛玉瑶见正主作在旁侧,不过一步之遥,矜持了端正身姿,忙不迭的將一对白足伸入翘头履中。
“世子——怎来了?”
“月余未见,想你了。”
即便已经过一番依偎拥绵,听得此言,薛玉瑶依是分外受触动,微蹙著桃眉逐而舒展。
“既思念,怎不早些时候来?”
言语间,薛玉瑶微微倾向椅侧,又及刘义符近了些许。
沁心幽香袭来,刘义符不再躺靠,遂也坐直了身姿。
但无奈麟角渐长,又是在这热时,锋芒难掩。
薛玉瑶本无心注意,见其略有窘態,甫一下眺,脸颊顿时彤热,又坐了回去。
再见艷红盛开之景,刘义符却未心满意得,伸手於纱裙之上,轻抚著细嫩桃瓣。
腿间摩梭著,薛玉瑶身心一颤,又往旁侧退了些。
待掌心偏离了心房后,方才轻哼了一声。
眼见著脸颊娇红欲滴,刘义符缩回了因酸麻而轻颤的手掌。
他虽有膂力,但还未真正壮成,於战中开弓三四发便得休憩一会,此前於校场比武,接连张弓十发,已有些前兆,奈何在诸將士身前,只得忍著痛。
缓过面色后的薛玉瑶见刘义符轻轻揉搓著虎口,蹙眉问道:“怎了?是受了伤?”
刘义符本想以一句无妨带过,但隨著几番褪去懈备,於其面前,也多言了起来。
“入城前,我同彦宗於校场比射,连开十弓,有些酸麻,晚些便好了。”
“我——去取疮药。”
薛玉瑶刚一起身,柔荑已为刘义符挽住,她想要使力挣脱,却似如蚍蜉撼树,微颤的手掌近乎纹丝不动。
“先坐,有话与你说。”
薛玉瑶犹豫了一二,实在挣脱不开,无奈的又坐回去。
刘义符挽著手,正色说道:“秋后战事顺遂,明岁我便要回去。”
战事,回去四字令薛玉瑶有意料不及。
“战————何来的战事?”不待刘义符应声,薛玉瑶忧心道:“即便再起战事,有诸位將军在,也无需你亲赴军前。”
“我未有赴沙场之意。”刘义符道:“若征討仇池、陇西,则还是要依仗王公、毛公,还有————丈人。”
闻言,薛玉瑶喜忧参半,想都未想,遂否决道:“阿父不善兵事,世子遣他.——不妥。”
刘义符直直对视著,心中愕然暗喜。
果然,几番真心以待,薛玉瑶已未將族利看的太重,自己予薛帛立功的良机,反倒不受。
常言道,女人心深不可测,却也不尽然。
刘义符出此言,也是有试探的意味在,此下无论薛玉瑶是否做戏,但总归还有所取捨,知晓是自己哪家人,该谋的是哪家利。
权衡了一番,他已有所决断。
按捺著腹语,刘义符解释道:“我非此意,毛公为河东太守、镇蒲坂,倘若离去,需有人补闕,丈人可接任,至於平阳,薛谨已隨父亲南下,檀將军移镇东幽州,薛辩可为平阳太守。”
知悉刘义符的井密调遣安排,薛玉瑶寻不出缺处,便噤声听著。
薛谨在彭城,他无情理反叛,见得薛徽、薛帛等擢拔直上,连独子都已做质子压注,自己若再百般提防掣肘,非人主所为也。
相较勇略,薛帛薛辩二人半斤八两,但后者拥强兵,顶在平阳足矣,收復东幽州、定阳后,蒲坂已为腹地,有河北郡在前做阻,又有玉壁做屏障,只要其当人子,守备无忧。
“若战事顺遂,明岁二三月,我便要南下,你也是知道的。”刘义符说道。
薛玉瑶心一紧,故问道:“世子南下,是为————”
“我早与你说过,父亲年迈,虽气血旺盛,长命百岁,时近六旬,刘公又沉疴在身,拖不得。”
刘义符义正言辞的说著大事,全然不提与司马茂英的姻亲之事。
闻言刘裕將不久於大典,薛玉瑶冷下的心再而温热,倘若时间来得及,依照现况,她便能封得良娣,再不济也是良媛,於太子妃之下。
若效汉魏旧制,良娣同比开国侯,有孺子,位视九卿。
《宋书》载:皇太子妃,金璽,龟纽,从朱綬,佩瑜玉。
无孺子,尚位比三公,有了圣孙,则又不然。
良娣作东宫副主,唯在其下,与国世子妾无法比擬。
想到此处,薛玉瑶已有劝諫刘义符勿要再起战事,可又觉人微言轻,后者向来极重功利,劝了只会徒增生分,毫无用处。
自己重功利,却不教旁人重,尤其是妻妾,已是常態,薛玉瑶不觉有什么,说道:“世子所言,宋公来岁便要——那讖纬传的沸沸扬扬,真要——立废?”
“数万里之外,我说不清,废也好,不废也罢,时日相差无几。”刘义符道。
现今令他担忧的不是刘裕如何登基,如何清剿三吴贼寇、賑灾诸事,他光是在长安空想,远不如诸公卿设身处地料理。
当务之急,还是要趁著姚艾思变之际,从中牟利,若是能一举收復西秦,届时再威风凛凛的携著战功归建康,也算是他这位宋世子的“衣锦还乡”。
此番战事与往日不同,王镇恶等並未知情,他也只是有个轮廓大概,无有良机,当还是好生安稳,若有,自当不得错过。
刘义符看了眼天色,酝酿了会,问道:“明岁若南下,你可愿同我离去?”
情境至此,薛玉瑶胸脯起伏不断,矜持了片刻,頷首应道:“妾身————愿意。”
刘义符微笑著鬆开了柔荑,说道:“待薛公归家,你与他说一声,庙堂之上,我多有不便。”
“嗯。”
临別之际,薛玉瑶意会到什么,提起案上的布衣,唤道:“世子先等等。”
“还有何事?”刘义符止住步,回首问道。
薛玉瑶莲步近前,將布衣上下比量,道:“二寸——怕是不够,三寸又有些长了。”
“就长三寸,明岁穿不得,后岁穿便是。”
刘义符侃然一句后,轻轻拥了下,遂挥手別离。
出了府邸,他见蹇鉴除在原地,故作不忿道:“世子说是片刻,怎令仆等了这般久?”
“令你待著便待著,哪来如此多废话。”
刘义符一边笑骂著,一边翻身上马,未做停留,思绪著用兵之事,纵马回府o
偏堂,陈默已入府近半个时辰,双腿因久站已有了略微的酸麻,可却依然纹丝不动候在案前。
见著刘义符快步而入,旋即躬身作揖。
“世子。”
刘义符看了他一眼,说道:“坐吧。”
来到案后入座后,刘义符看见案上摆有两迭信封,欣喜道:“来信了?”
“午时来的,世子於郊外,仆还未来得及通稟。”陈默道。
他其实在刘义符入城时便往未央宫赶去,谁知其突然转向至薛府————
作为僕从,自是不敢叨扰。
刘义符轻咳了一声,迅疾的拆开信封,沉眉阅览著。
良久,他沉吟问道:“可有人回稟,他確有此意?”
“眼线回报,言姚艾与其麾下將佐有所——隔阂。”
“怎么个隔阂?”
“姚艾不愿效忠於乞伏炽磐,私下时有抱怨,且有意转投沮渠蒙逊,但其將佐不愿再辗转奔走,故有此隔阂。”
对答之余,刘义符已拆开第二封信。
“他此下又迎合姚泓,不愿再投沮渠蒙逊,转而投我?”刘义符思量道:“默,你怎么看?”
“姚艾归附之心,真假难知————”陈默顿了顿,道:“仆无意间知晓件旧事,有所隱晦————不知是否当讲。”
“讲。”刘义符放下信纸,躺靠在椅上,假寐倾听。
陈默先是偏首於堂外,看了眼天色,见时间尚有余足,遂娓娓道来。
“义熙八年,乞伏炽磐父,乾归薨,其继位后,修制改革,於来年征討吐谷浑,斩获匪浅,掳掠万余民户,尽收陇右之地,立足威望,维稳朝纲————”
“义熙十年,其见南山之上,有五色云起,以为大吉,遂厉兵秣马,整顿军备,鼓舞人心。”陈默道:“时禿髮傉檀向西征討乙弗————”
刘义符轻敲案板,陈默斟酌解释道:“乙弗乃土谷浑大族,往前陇凉诸侯缺乏人丁粮马,多是西征青海,以此掳掠充盈府库。”
见刘义符无所示意,陈默继而说道:“得知禿髮傉檀举重兵出征,发骑兵奔袭乐都,禿髮子武台不敌,十天而克,禿髮傉檀回守不及,断了輜重,乃降,后炽磐迁都枹罕,毒害禿髮傉檀——————————”
听著陈默从头捋了遍故事,刘义符问道:“此些事,有何隱晦?”
陈默直言道:“此隱晦,在於其皇后禿髮氏。”
“哦?”
刘义符稍一坐正,问道:“禿髮氏?禿髮傉檀之女?”
“正是。”
“嫡庶?”
“嫡长女。”
听到此处,刘义符已扫清了些迷雾。
封杀父之仇的女人为皇后,真是————
辗转一想,刘义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心中所鄙夷,是指乞伏炽磐?还是指自己老爹呢?
“隆安元年(397)禿髮利鹿孤嫁侄女於炽磐,四年,炽磐不顾禿髮氏,欲孤身逃至关中,投奔姚兴,被逮捕而归,乃是禿髮傉檀劝諫,这才免去一死。”
陈默徐徐说道:“六年遁走至长安,又弃了禿髮氏,时禿髮利鹿孤逝世,傉檀继任,又將女儿送至长安。”
听此,刘义符已有所领悟,两番弃妻,又有大恩所在,册封“仇”人之女为皇后,倒也是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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