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显得无比粗暴的女人忽然就这么哭了,而且不是啜泣,也不是眼含热泪,是嚎啕大哭,像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可院子中的几人都面色平静,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幕。
严景收起了弓。
走向女人。
女人背过身去,蹲下身子。
意思很明显
不高兴了,要哄。
严景没惯著,反手抽了女人后脑勺一巴掌。
女人痛的再次抱头痛哭。
“我是你姐!!!”
她红著眼,对严景吼道。
严景面无表情:
“从十三年前你和我打赌那次之后就不是了。”
“那次不算!”女人露出虎牙,朝著严景手臂咬去。
严景抽回手,又给了女人后脑勺一巴掌。
“那就站起来,接著打。”
“不打了,你拿弓对著我。”女人双手抱著腿,背对著严景,显然还在枢气。
她眨巴著眼睛,咬紧牙关,等著严景再抽自己后脑勺一巴掌。
她打定主意,今天就算是被严景打死她也不认输。
可一只手落在了她的头顶,却不是想像中的那样拍打。
只是轻轻拍了拍。
然后揉了揉。
“是我睡太久了。”
冰冷的声音响起,虽然还是听不出半点安慰的成分。
可女人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她不断抹著眼泪,哭的哆哆嗦嗦:
“你……你又……又不提前说……说你要睡觉……我都还没学会……学会怎么……当姐姐……我都说了……让你別睡……让你別睡……你就睡了……还睡那么久……”
薛师,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在外人面前,就是只狮子。
谁都知道,薛家有一女,耀眼似旭日,高傲似雌狮。
但很少有人知道,这只狮子之所以可以尽情在外施展自己爪牙。
是因为那个被称为薛家世子的男人。
薛家世子。
这就是薛默在外界的称號。
简简单单,没有什么比喻,也没有夸张的形容,別的天才展露头角之后名號中或是神,魔,妖,鬼,或是王,皇,圣,宗。
这样的字眼表明了那人的惊才绝艷。
但薛默不是。
薛家世子。
这就是他的称號。
不代表天赋,不代表实力,也不代表成就,只代表了一件事情。
薛家十一子之中,只有他是接班人。
整个薛家,未来都是他的。
无论薛家有多少孩子,只要提起薛家世子,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在说薛默。
他,就代表了薛家。
薛默从小和薛师的相处方式,就像是哥哥和妹妹。
薛师不喜欢做家里给的杂务,是找薛默做,薛师生病,是薛默照顾,薛师被父亲责罚,是薛默帮忙顶著,甚至薛师第一次恋爱,都是先把男友带给薛默看。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所有人都认为这个薛家会一直这样下去。
在薛家世子的带领下,在临启日新一轮崛起,走向巔峰。
血战,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绝对,绝对不会有人反对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
这位一张长弓从未失手过的薛家世子,竟然在最关键的一次失手了。
那支箭矢,直挺挺的命中了薛家老七薛洁的心臟。
一箭穿心。
当场毙命。
薛洁,是薛默的亲妹妹。
两人同父同母,自小相依为命。
从此之后,薛默宛若彻底心死,不再过问任何家族事务,整日待在房间之中,闭门不出。
就连薛熠想要见一面,也没有成功。
就这样,直到那件事情过去几个月之后,薛默將自己的十位兄弟姐妹们轮流喊到跟前,交代了一番之后,彻底昏迷不醒。
自此,这位薛家世子,彻底消失在了大眾视野当中。
“是我的错。”
严景轻声开口:
“我应该把事情都解决完再睡的。”
“没事,我回来了。”
“老四,老五,你们还要在外面待多久?”
说完,严景看向院门。
几秒后,院门被打开了。
一男一女从门外走了进来。
两人外貌相仿,虽然龙凤胎没有外貌相似这种特徵,偏偏两人就是眉眼间都极为相似。
男儿偏秀气,女儿偏英气,看起来宛若一对互补的璧玉。
“三哥。”
两人异口同声,神色都有几分尷尬。
“我听老八老九说你们两个最近不是很安分。”
严景面无表情。
“不是,绝对不是。”
两人连连摆手。
本来在来之前,两人还抱著和薛默打打的想法,想试试看这薛默是真是假,也想试试看薛默有没有退步。
可看见刚刚薛默和薛师的交手之后,立马断绝了这种念头。
“家法一人抄五十遍,不准动用诡能。”
严景说完,两人脸色耷拉了下去。
“或者你们可以选择和我打,贏了不用抄,输了一百遍。”
“不了不了不了。”
薛婉和薛晓都是连声否认。
这不是开玩笑吗?
原本就抄五十遍,现在抄一百遍还得挨顿揍。
“还有你。”严景看向偷笑的薛师:
“你也抄五十遍。”
“………”薛师不笑了。
“老十和老十一死了。”
严景语气冰冷:
“老十一才十四岁。”
眾人闻言,皆是默然。
“十四岁。”严景站起身,看向眾人:
“就算是一个没有位阶的人,生命也才走了七分之一。”
“现在却被自己的亲哥哥们亲手杀死了。”
眾人沉默不语,薛婉和薛柔不由抹了抹眼角。
“他们尸体在哪?”严景目光扫过眾人:
“谁知道?”
“老四,老十一当年刚出生,不是你带的最多吗?她抱著你裤脚喊哥哥的时候你忘了吗?”“老五,老十和你一起学画画的时候,调色都是你教的吧?他也才十七。”
“还有老八老九,你们当年谁没有喊老十老十一跑过腿?”
“那是我们的弟弟和妹妹。”
“现在,谁来告诉我,他们的尸体呢?”
眾人低著头,被严景一番话说的抬不起脑袋。
“在老大那。”
薛师抬起头,金色的双目中像是闪烁著火焰:
“那个混蛋,把老十和老十一杀了之后,还特意找了个棺材把人装起来,抱著棺材痛哭了三天三夜。”“他想当正统,又不想背负杀害兄弟姐妹的骂名。”
“这个骗子!!!”
“老十和老十一年幼,听了他的蛊惑,这才决定手足相残,却不知道这是个陷阱。”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尸体已经凉了,只有血脉之力被父亲收走,传给了老大和老六。”“所以现在是两个十阶?”严景双目平静。
眾人心情沉重。
即使是薛默,现在也不过只有九阶。
但对面已经两位十阶。
不仅如此,因为薛默睡的时间太长,原本支持他的人现在也不少变了心思。
族中长老,助力不多。
这么看,贏面极小。
眾人气氛,不禁再次变得沉重起来。
“血脉之力……血脉之力……”老八薛允和轻声喃喃,忽然抬起头,双眸闪烁:
“七姐的血脉之力是不是还在父亲那”
“老八!”薛师一句话让薛允和如梦初醒,他看向严景,连忙开口:
“三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点太著急了,我”
“没事。”严景面无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眾人:
“大哥是不是在找我?”
眾人齐齐一愣。
“让他来。”
薛师的府邸之中。
薛师犹如狮吼一般的声音在院中迴荡。
“谁让你提老七的?!”
“你不知道当时老三怎么睡过去的吗?!!”
“你是不是暗中投靠在了大哥那边?!故意说的!”
薛允和被骂的狗血淋头,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不是,二姐,我是真著急了,大哥和六哥都已经十阶了,我想著让三哥贏,我……”
薛允和抽起了自己嘴巴,声音啪啪响。
但薛师明显已经上头了。
“那你怎么不自杀!!!把你的血脉之力贡献出来!!!”
这话一出。
院中安静了一瞬。
薛师表情一滯,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从小到大,就是因为脾气太差,说话不过脑子,才导致几个弟弟妹妹都不亲近她。
看著默默离自己远了些的四个弟弟妹妹。
薛师眼眸晦暗了一瞬,旋即轻声开口:
“我的错。”
几人一愣,抬起头,看向薛师。
从小到大,几人从没见薛师低头认过错。
甚至面对薛熠都没有过。
这是头一遭。
“我什么都没做好。”薛师握紧了拳头:
“如果最后没办法,我会把我的血脉之力给老三。”
“不,就明天,我去找老三。”
这话一出,嚇坏了其他四人,连忙开口阻止。
但薛师心意已决:
“老三让我们把消息传出去,还喊了全族的人观看,无非就是想替老十和老十一找回一口气。”“老三可以置自己安全不顾,为什么我不可以?”
“老三看不起我,我偏要让他看得起。”
“上次没做好的,我偏要这次做好给他看。”
“你们几个別管,把消息传出去,老三晋升了十阶之后,肯定能贏老大。”
几人还想说什么,但薛师直接將几人轰了出去。
几人没了办法,只能把消息带给了严景。
严景听完几人的话,依旧面无表情:
“行,知道了。”
几人面面相覷,左右看不出严景是什么意思,也只好退了出去。
“现在怎么办?”
薛晓看向薛婉。
“怎么办?”
薛婉看向薛柔。
“怎么办?”薛柔又看向薛允和。
“都怪我。”
薛允和抱著脑袋,满脸惭愧。
数秒后,薛允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
“要不我把血脉之力贡献出来。”
“滚蛋。”
三人把薛允和一把推倒。
“我说真的。”薛允和坐在地上,咬著牙:
“反正事情是我弄出来的,等大哥上位了,你们想想还有我们什么好日子过吗?”
“如果不是三哥上位,那我还不如死。”
“至少你们还好过点……”
薛允和神情低落,其他几人似乎也被影响了,跟著嘆了口气。
“別说这种丧气话。”
身为几人中最大的薛婉推了推眼镜,开口道:
“我倒是觉得,事情不一定有那么糟。”
“我觉得二姐有时候就是想太多。”
第二天傍晚。
“我决定了,我把血脉之力给你!!!”
薛师衝到严景门口。
然后被反手削了一巴掌。
“你干嘛又打我?!”
薛师眼中含著泪,一脸不服气。
严景看著报纸:
“大哥那边接受我的邀请了吗?”
“接受了,那个混蛋能不接受吗?他都十阶了!!!他恨不得找个机会除掉你呢!”
薛师抱著脑袋:
“你还没说呢!为什么打我?!”
“你觉得我会输,不打你打谁?”严景放下报纸,因为到每天练功的时间了。
“谁觉得你会输了?!”薛师忿忿:
“我就是觉得你十阶之后一定能够贏他我才把血脉之力给你的好不好,要是你小子真输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严景没说话,只是手中幻化出长弓,斜举过肩。
双臂发力,弦满弓开。
原本只有一人高的弓,瞬间幻化,一张横跨了天际的巨弓在空中浮现。
天边的云彩成了这张弓的点缀,铺满天空的霞光只能成为这张弓的註脚,若隱若现的星辰只能是弓弦上的点缀。
当弓弦缓缓拉开,无数的裂纹在弓弦两侧浮现。
仿佛拉动弓弦的力道足以將天都给拉的塌陷。
薛师看呆了。
这是薛默九支箭中最难拉的一支箭。
这支箭没有別的效果。
只有一个特点:
威力强。
从前的薛默从来没能將这支箭的弦拉开哪怕十分之一。
可现在,已经接近一半了。
薛师眼前一闪。
严景已经收起了弓弦。
一切恢復如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云淡风轻。
“回去吧,二姐。”
严景盘腿坐下,准备进行练功之前的热身。
“我会贏下这场对决。”
严景的话语中带著毋庸置疑的自信,薛师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这几天。
薛家血战的热度已经远超过了陈家。
只因为那位昏迷不醒的薛家世子竞然甦醒了。
而且谁也没想到的是,那位薛家世子一回归,就立刻公开挑战自己的那位兄长。
“生死斗!”
薛家世子这边打的旗號是清理门户。
那位兄长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和亲妹妹。
在那位薛家世子看来,理应当斩。
眾人对於这个理由见怪不怪,虽然血战就是自相残杀,但薛家世子一直是这种理念,从未变过。而另一边。
身为大哥的薛长青打的旗號则是斩除邪祟。
在他的说辞中,自己的那位三弟在数年前就已经死去了。
现在出现在眾人面前的,不过是邪魂入体。
这下好看了。
眾人都暗自期待起来。
薛家眾人更是不少都私下开盘,押注自己看好的那边。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大哥那边占据了绝对优势。
不仅仅是因为薛家世子沉睡了数年,影响力减弱。
更是因为有消息称,大哥那边已经踏入了十阶,成为了神使。
神使和九阶登顶。
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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