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一掷千金
阳光,大海,万籟俱静。
游艇在湛蓝色的地中海海面之上轻轻摇晃,宛若婴儿摇篮一般,放眼望去,整个世界一片令人心醉的蓝色,从浅蓝到深蓝,深邃的蓝色碧波荡漾却又能够清晰看到水面底下的岩石、珊瑚和悠閒鱼群。
金色光晕慵懒閒散地洒落下来,波光粼粼,温柔而细腻地拥抱躺在甲板上晒日光浴的身影。
闭上眼睛,静静聆听微风卷著波浪的声响轻轻撞击耳膜,一切安静下来,所有心绪全部遁入虚无。
其他,再也不重要。
“————陆之洲,你確定那个义大利面不需要我帮忙吗?虽然我对料理一无所知,但你知道的,我是义大利人,对於义大利面我略知一二。”
后面传来洛伦佐嘰嘰喳喳嚷嚷的声音,言语之间透露出对义大利面的自负,不需要回头也能够看到他高高扬起的下頜。
陆之洲躺在甲板上,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我知道义大利美食非常多,你没有必要一直强调。”
显然,这是吐槽。
洛伦佐扬声强调,“那是事实。你为什么用一种奇怪的语调重复这个事实?
,“————”陆之洲直接无视,“我准备用中国料理的方式烹飪。义大利式,你从小吃到大,早就已经习惯了,不如尝试一下不同可能。”
洛伦佐的声音传来,“我不会喜欢的。我现在就可以提醒你,我不会喜欢的,你不要觉得受到伤害,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就只是知道自己的口味,我绝对不会喜欢的,但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我愿意尝试一次。”
话虽如此,但洛伦佐还是在那里嘀嘀咕咕地嘟囔著,“义大利面,当然必须是义大利式。没有人能够超越————”
话语还在那里嘟囔,外面传来噗通水声,洛伦佐往外面一看,只看到一团白色的水花在海面荡漾开来—
陆之洲一个猛子扎入水底,凉爽、畅快,身心通畅。
然后,钻出水面,暖洋洋的阳光洒落在皮肤表面,令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徜徉其中,感受海水的流动。
不知不觉地,和整个世界融为一体。
假期,正在进行时。
今天,陆之洲跟隨洛伦佐,借用布雷博的游艇,从摩纳哥港口出海,享受一个无所事事的悠閒午后。
暂时忘记烦恼、暂时把工作留在岸上,完完全全清空大脑。
海水流动的声响静謐而轻柔地拍打耳膜,细细聆听,似乎可以听到鱼儿吐泡的声音,还有鸟儿在天空底下的歌唱。
渐渐地,浪涛开始变大,一波接著一波,推送身体飘开。
不过,陆之洲没有划水也没有抵抗,放开束缚,任由波浪推著自己流动,指尖和皮肤可以感受到海水流动的脉络,如同海洋的脉搏。
一小会儿过后,斜前方传来呼喊,“嘿,年轻人,今天海水温度如何,感觉怎么样?”
陆之洲睁开眼睛,在水中站立起来,顺著阳光抬头望过去,另外一艘游艇出现在眼前,“温度非常好,我一点都不羡慕前往冰岛泡温泉的那些人。”
“哈哈,我也不羡慕。看来我一会儿也应该下水看看。”那是一个女人,短髮,声音温柔之中带著些许坚韧,“你现在需要上船来休息一下吗?补充一些水分和糖分,不过,孩子们在这里,可能有一点吵。”
“换个角度来看,正是生机勃勃的年龄。我们现在就没有这份活力了。”陆之洲调侃了一句,让对方畅快地大笑起来。
陆之洲没有拒绝,朝著那艘游艇游去,顺著楼梯爬上去,短髮女人第一时间递了一条黑色的浴巾过来,“你应该不介意,对吧?”
陆之洲嘴角上扬起来,“我不是所有物品都使用红色的,没有那么张扬。”
你来我往,两个人相视一笑。
正好,短髮女人抬起头来,看到不远处的另外一艘游艇,洛伦佐站在甲板上,笑容满面地挥手示意。
短髮女人也朝著洛伦佐挥挥手,然后带著陆之洲踏上甲板,一眼就可以看到两个孩子正在飞奔的身影,似乎正在追逐;一个男人穿著沙滩裤和夏威夷衬衫,躺在长椅上翻阅报纸,假期里也依旧不忘工作。
“托托,没有必要假装,一眼就识破了。”短髮女人笑容满面地吐槽了一句,她转头看向陆之洲解释道,“他应该在脑海里构想了许久。”
陆之洲正在用浴巾擦拭头髮,“那我们应该配合一下才行。你知道的,我们都不是演员,不擅长表演。”
短髮女人连连点头,“演技確实拙劣。”
两个人双双大笑起来—
眼前的短髮女人,正是苏西,而躺在那里的正是梅赛德斯奔驰执行长兼车队领队托托—沃尔夫。
围场没有秘密。
整个围场都知道,法拉利和陆之洲的续约进程严重滯后,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记者。网友。狗仔。赞助商。围场相关人士。熙熙攘攘的目光全部都在密切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当然,电话和邮件永远是最好的沟通手段,沃尔夫也没有必要亲自碰面陆之洲,和尼古拉斯交谈即可;但面对这样重要的合作,沃尔夫始终坚持,他们需要面对面交谈,表示他的诚意,也感受陆之洲的態度。
这一点,和红牛截然不同,还是可以看出企业文化、行事作风的差异。
那么,问题来了一在万眾瞩目之下,如何避人耳目地安静交谈?
答案,地中海。
一望无际,没有藏身之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將暴露在视野里;並且,不是任何人都拥有游艇的。
於是,这一幕出现了,如同007电影里的秘密接头一般,围场里最具关注最具话题的两个人物躲避所有视线成功会面。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从这个小小细节就能够看出来,沃尔夫是一个喜欢制定计划並且坚持计划的类型。
眼看著苏西和陆之洲联手,沃尔夫再也坚持不下去,摘下墨镜,站了起来,“我必须好好研究一下,你到底具有什么魅力,就连我的妻子都和你站在同一阵线,这不是好事,我觉得自己现在孤立无援。”
陆之洲依旧正在擦拭头髮,认真想了想,“顏值?”
苏西在旁边畅快地大笑出声,“正確答案。”
沃尔夫满脸无奈,“在我看来,我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摆脱困境,那就是把你变成和我同一阵线的队友,那坏事就能够演变为好事。我非常乐意看到你成为其他人的灾难,就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给我机会了?”
轻鬆,睿智,不失幽默。
眼前的沃尔夫和新闻標题里的梅赛德斯奔驰车队领队截然不同,那个暴跳如雷到彻底失態的男人再次面对陆之洲的时候,哪里还有分毫怒气冲冲的模样,如果沃尔夫想的话,他可以成为任何人的朋友。
包括阿里瓦贝內和霍纳。更何况是陆之洲呢?
陆之洲敞开双手,“我们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
沃尔夫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希望我能够赶得上进度。”
来来回回、来来回回,洛伦佐一直在甲板之上踱步,竭尽全力控制,心神还是忍不住关注另一艘游艇的状况。
很快,洛伦佐意识到,另一艘游艇可能也在密切关注他的状况,他不能泄漏內心的紧张。
於是,洛伦佐强迫自己停下脚步,转移注意力,开始思考,如果义大利面煮坏了,他应该如何补救。
结果,洛伦佐才看到,沃尔夫夫妇邀请陆之洲坐下来共进午餐,他们在吃牛排!上好的顶级牛肉!
洛伦佐:呵呵。说好的义大利面呢,结果他还是要自给自足。
不止牛排,还有香檳、樱桃、提拉米苏。整整一个下午,陆之洲和沃尔夫一家在游艇里度过悠閒时光。
简直乐不思蜀。
一直到尼古拉斯来电,脑海里纷纷扰扰的杂乱思绪被打断,终於找到宣泄对象,洛伦佐一口气倾倒出来。
“——对,他还在那里。我不知道,他身上又没有携带窃听器,就连手机也没带。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如果托托他们就这样驾驶游艇离开,绑架他,怎么办?我应该报警吗,等等,还是海岸警卫队?”
吧啦吧啦,停不下来。
电话另一端的尼古拉斯也跟著紧张起来。
本来,尼古拉斯稳坐钓鱼台,他相信陆之洲,任何场景任何状况,陆之洲都能够处理。他还有心思忙碌其他工作,没有丝毫担忧。
但现在,太阳西斜,眼看著一天就要过去,陆之洲和沃尔夫的交谈至少进行三四个小时,乃至於更久,却依旧没有任何回音过来。
尼古拉斯也不確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所以,这意味著交谈一切顺利,陆之洲即將加盟梅赛德斯奔驰?
“狗仔。”后面,传来一个声音,“你应该打电话给狗仔,直接爆料。在这些事情上,他们比法国和义大利警察靠谱多了,不需要一个小时,他们应该就可以准確定位托托的位置,顺藤摸瓜找到我的位置。”
慵懒、戏謔、轻鬆,隱隱约约可以品味出些许微醺。
洛伦佐一转头就看到陆之洲出现在视野里的身影,他正纳闷陆之洲是怎么回来的,难道是游泳回来的?
紧接著就听到海面传来摩托艇的引擎轰鸣,沃尔夫正在挥手示意,转身瀟酒离开。
洛伦佐马上展现另外一面,从容、瀟洒地挥挥手,和沃尔夫告別,还有对面游艇站在甲板上迎接沃尔夫的苏西。
寒暄客套一番,洛伦佐重新转身回来就看到陆之洲没骨头瘫倒在沙滩椅上的身影,不由一阵无语,抬手抓起毛毯一丟,严严实实地把陆之洲盖住,没好气地吐槽,“你以为你是忍者,说出现就出现?”
陆之洲没有揭开毯子,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毛毯底下传来,“我好像喝多了。
我觉得托托应该是故意的,准备把我灌醉,迷迷糊糊地答应下来我也不知道的事情。”
洛伦佐惊呼,“没有想到托托玩阴的!居然使出这样的招数!”
“洛伦佐,怎么回事?”手机里传来尼古拉斯担忧的声音,他现在也后悔了,不应该让陆之洲单刀赴会的。
洛伦佐打开扩音器,把手机丟在一旁,“托託故意灌酒。之洲现在应该醉了“”
。
手机里传来尼古拉斯骂骂咧咧的声音。
洛伦佐转身飞奔到厨房,快速准备了一杯柠檬水,重新回来,看著陆之洲已经迷迷糊糊地坐直起来,连忙把水杯递过去。
陆之洲一饮而尽,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渴了。
“托托是烟雾弹,真正掌握谈话节奏的是苏西。”陆之洲稍稍回过神来。
微醺是真的,全身滚烫肌肉酥软,沃尔夫夫妇確实有备而来,但陆之洲一直保持清醒,他知道自己的酒量肯定无法和沃尔夫媲美,一直暗暗克制,所以现在还不算半醉,大脑依旧清醒,可以正常运转。
一句话拋出来,洛伦佐和尼古拉斯都安静下来,这是一个意外。
沃尔夫名声在外,人尽皆知,以至於稍稍不注意,他们就忘记了,苏西能够在围场里站稳脚跟也並非善茬。
尼古拉斯率先冷静下来,“所以你才在那里停留了那么久吗?三个小时,四个小时?”
洛伦佐的声音冒出来,“超过五个小时。”
陆之洲也没有预料到,“那么久嘛?我自己也没有察觉时间的流逝,苏西掌控局面,她是一位非常擅长接待客人的主人。和孩子玩耍一下,閒聊一番,下午茶,游泳和料理,其实,我们討论合同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只是穿行其间,並且常常被孩子们打断。”
“我觉得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利用孩子製造温馨欢快的气氛,一直打断严肃正经的脉络,无形之中拉近距离打破僵局,並且能够感受到梅赛德斯奔驰的企业文化,他们强调团队,一种家庭氛围的温馨感。”
尼古拉斯沉吟一声,“估计他们一直在观察,注意到了蒙扎,你和孩子们的相处確实很好。孩子王。”
重点,不在於合同,而在於一种氛围一种心情。梅赛德斯奔驰懂得以情动人,牢牢把握住陆之洲的软肋——
在陆之洲看来,孩子是其次的,其实沃尔夫夫妇真正看到的是他和马尔乔內的关係,亦师亦友的羈绊,沃尔夫试图建立这样的关係,这才是主要的。
归根结底,整个下午就是一场表演,沃尔夫夫妇甚至把自己的孩子当作工具,联手完成这一场表演。
洛伦佐注意到陆之洲的表情,清醒、理智、冷静,“你不买帐?”
“为什么,他们的確抓住了重点,不是吗?”
呵呵。
陆之洲轻笑出声,“乔治—拉塞尔。”
一个意外的答案。
“如果没有以前的经歷,我会买帐,我必须承认,他们抓住了关键。但托托忘记了,我一直在旁观见证,他就是这样对待乔治的,让乔治全心全意地相信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愿意为梅赛德斯奔驰付出一切。”
“乔治的父亲————一个十足的混蛋,他始终没有得到正確的对待,托托就好像他没有血缘关係的父亲一样。乔治一直仰视托托,甚至是崇拜,他迫切希望得到托托的认可。”
洛伦佐,“但是?”
陆之洲轻轻耸肩,“但是,托托现在正在追逐我,试图和我签约。这就是答案。在梅赛德斯奔驰的第二个席位上,我姑且相信他们的说辞,我是第一选择,瓦尔特利是第二选择,乔治只是第三选择而已。甚至可能第三选择都不是。”
在刚刚结束的赛季里,拉塞尔卯劲全力登顶f2冠军,这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冠军,绝对价值千金。
拉塞尔以为这能够成为他打动沃尔夫的投名状。
但今天,沃尔夫愿意花费五个小时打动陆之洲。
所以,正如陆之洲所说,如果他不认识拉塞尔、没有一直在旁边见证这一切的话,他会吃这一套的。
“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我相信先生知道的话,他也会赞同,为托托送上掌声。我没有准备批判他的意思。”陆之洲轻笑出声。
尼古拉斯,“只是你不买帐而已。
“
正如同魔术被拆穿之后,再精彩,也难以被打动。
“哈。没有必要如此严肃。”陆之洲轻笑出声,“这一切本来就是生意,我们不是坐在这里谈感情的,归根结底,这就是一场游戏一场交易,到最后,就是看谁更高明而已。
“
对此,陆之洲一直保持冷静。
所以,在陆之洲看来,沃尔夫、霍纳、阿里瓦贝內、扎克—布朗等等车队领队,从本质来说没有什么区別,他们都是一类人。
至少致力成为一类人。
洛伦佐一直在打量陆之洲,“但你没有戳破这场表演,甚至顺著他们的意愿,一起完成了这场表演。这是否意味著他们打动了你?”
“否则,五个小时。上帝,我可没有这样的耐心迎合他们的表演如此之久。
感恩节晚餐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表演,我三十分钟都坚持不下去。”
陆之洲轻轻点头,“他们確实给出一份非常具有吸引力和诱惑力的邀请。”
“首先,他们有一辆优秀的赛车,沃尔夫有信心,梅赛德斯奔驰依旧是2019
赛季围场里最快的赛车。”
尼古拉斯插话,“多少信心?这样的信心,法拉利有,红牛也有。”
陆之洲沉吟一声,细细思索起来,“100%。”
“他不止討论速度而已,他討论的是整个团队合作。技术团队如何询问车手意见,如何和车手沟通,再把车手的意见反馈到赛车上,儘管他们相信模擬器数据,但托托没有忘记,开车的依旧是车手。”
“哇哦。”洛伦佐感嘆出声,“看来他们的確好好了解了情况,我几乎怀疑他们在马拉內罗有间谍了。”
否则,沃尔夫怎么知道陆之洲和法拉利的矛盾以及核心要求?
尼古拉斯却完全不意外,“一样,一样。法拉利在梅赛德斯奔驰和红牛也有间谍,只是渗透程度的差异罢了。塞尔吉奥去世以后,马拉內罗混乱了那么久,给予他们可乘之机,间谍打探到更多消息也不奇怪。”
洛伦佐无语地轻笑一声,“都这样了。他们依旧在和围场里最好的车手较劲,不懂得珍惜,赶快把他留下来,如此一来就可以空出手来整顿內部矛盾。事情轻重缓急的先后顺序都分不清楚,我觉得约翰—埃尔坎不怎么样,绣花枕头而已。”
尼古拉斯被洛伦佐的吐槽逗乐了,“没关係,现在不是我们需要他们,而是他们需要我们。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那么,其次呢?”
话题,又丟给陆之洲。
陆之洲没有停顿,“其次,就是我们正在討论的技术团队。”
“目前为止,我只经歷过art和法拉利两支车队,对於围场里技术团队的工作氛围了解有限,但沃尔夫描绘出来的蓝图一不,准確来说应该是苏西说的那些小插曲小故事里勾勒出来的车队氛围非常具有吸引力。”
“假象。”洛伦佐毫不犹豫地开口。
察觉到陆之洲的目光,洛伦佐深呼吸一口气。“我没有维护法拉利的意思。
相信我,我知道法拉利技术团队多么封闭多么保守,这就是一场灾难。”
“但梅赛德斯奔驰、红牛也都好不到哪里去。我承认,梅赛德斯奔驰估计好一些,否则他们也无法连续五年蝉联车队世界冠军,这是事实;但归根结底,技师们相信自己,抱团排挤车手,这是围场普遍现象。”
“梅赛德斯奔驰的特例,估计只针对刘易斯—汉密尔顿。”
“当然,如果你加盟,以新科车手世界冠军的身份,可能得到一些优待,但终究还是无法超越汉密尔顿的。”
“看看尼科—罗斯伯格就知道了。他拼尽全力从汉密尔顿手里抢下一座车手世界冠军,马上就转身离开,因为他知道自己將面对什么。其他人都说他是懦夫,作为世界冠军,他拥有和汉密尔顿叫板的资格,但真实情况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陆之洲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
洛伦佐有些窘迫,“我没有维护法拉利的意思,真的。”
陆之洲直接笑出声,“我知道。只是,这就是第三点。”
“显然,苏西知道我的加盟將成为刘易斯的最大威胁,人人都在担心汉密尔顿和罗斯伯格的事情重演,所以,不需要我提问,他们就主动说了。”
毫无预警地,陆之洲转移了话题。
“尼克,你知道吗,在维特尔的合同里,白纸黑字地要求,队友必须是比他们弱的车手?”
尼古拉斯没有意外,“是,我知道,费尔南多—阿隆索也一样。不止是一號车手而已,他们明確要求队友不能是世界冠军、不能是比自己出色的车手。更详细的条款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塞巴斯蒂安要求,过去三个赛季里,这位车手的积分排名不能高於自己。”
哇哦!
洛伦佐直接感嘆出声。
所以,可以想像,维特尔现在的位置应该非常难受。谁都没有料想到,陆之洲不仅在新秀赛季击败维特尔,而且还一鼓作气登顶冠军。
尼古拉斯注意到了,“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陆之洲,“苏西说的。她说,刘易斯没有这样的要求,刘易斯非常坦然也非常自信。他自己就是一路拼搏上来的,从掀翻费尔南多开始,所以他做好准备迎接一切挑战。”
“新赛季,如果我加盟的话,梅赛德斯奔驰將开放竞爭,他们允许我和刘易斯平起平坐地展开竞爭。”
尼古拉斯一下敏锐地抓住关键,“这里的平起平坐如何定义?策略全部相同?赛车调校完全相信车手?自由练习赛的任务平分?赛车研发不偏袒任何一方?所以,彻底废除一號车手二號车手的区分?”
表面的漂亮话,好听得不行,但隱藏在漂亮话里面的细节才是重点。
陆之洲嘴角上扬起来,“刘易斯依旧是一號车手,我则是二號车手。”
“切。”洛伦佐直接砸嘴。
尼古拉斯,“不,这行不通。”
“也许,在普通的比赛里,这一招行得通,但在刺刀见红的关键比赛里,梅赛德斯奔驰会选择一號车手,百分之百,沃尔夫愿意在无线电里通知你,这已经是一种仁慈了,真正可怕的是,车队全部资源悄无声息地倾向於汉密尔顿,你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尼科当年为什么夺冠之后就转身离开,狠狠背刺托托,就是因为车队全部资源倾向刘易斯,他不得不背叛整个团队杀出一条血路,那个世界冠军將他推向梅赛德斯奔驰的另一端,一个人对抗全世界。”
“世界冠军的结局不是童话故事。”
“从本质来说,梅赛德斯奔驰和法拉利一样,他们有荣耀需要守护,他们有品牌价值和公关形象需要维护,任何人都不能站在集团利益的对立面。”
“你相信吗,现在刘易斯就是托托的左右手,他全心全意相信的对象,但如果刘易斯和车队发展方向错开位置,托托就是梅赛德斯奔驰团队里第一个宣布捨弃刘易斯的那个人。其他人可能依依不捨,但托托不会。”
所以,表面看来,苏西把梅赛德斯奔驰团队描绘成为一个温暖大家庭,归根结底只是一堆谎言而已。
一號车手依旧是一號车手,二號车手————则依旧是二號车手。
陆之洲嘴角轻轻上扬起来,懒洋洋地调侃著,“这就宣告结束了?那还有最后一个条件,就没有继续討论的必要了吗?”
表象和本质,传闻和证据,冠军和利益,赛场成绩和围场政治。等等,全部交织在一起,编织成为围场眾生百態。
所以,真相是什么?正確的决策又是什么?如何在赛道之外建立坚实的基础,演变为赛道之上的竞爭力?
一切,都是未知的。实际情况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想像。
从gp3进入f1,陆之洲已经体验过一番刀光剑影,但现在看来,当初只是洒洒水而已,眼前才是真刀真枪。
不要说洛伦佐了,尼古拉斯这样从小到大在围场混跡见惯腥风血雨的老油条也是不由暗暗捏一把汗。
陆之洲的横空出世,不止是一个车手世界冠军而已,他是一个变数,彻头彻尾的变数,可能顛覆整个格局。
难怪这场风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汹涌更加疯狂。
儘管此时尼古拉斯在手机的另一端,看不到陆之洲的表情,但他能够从陆之洲的语气里感受到调侃的轻鬆。
尼古拉斯哑然失笑—
陆之洲果然就是陆之洲,不走寻常路,所以陆之洲才能够顛覆整个围场,而不是目前围场里的其他人。
深呼吸一口气,尼古拉斯擦拭一下掌心的汗水,“既然已经谈到这里,那就必须把全部选项全部状况分析完毕才行。”
“毕竟,那是梅赛德斯奔驰嘛。”谁不想拥有一辆火星车呢,“所以,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
陆之洲,“我不知道。”
尼古拉斯:???
洛伦佐瞪圆眼睛脱口而出,吧啦吧啦的吐槽完全停不下来,“什么叫做你不知道?你在那里待了五个小时,你是会议里的唯一代表,你不知道的话,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喝醉了,现在脑袋一团浆糊,以至於记不起来了吧?”
“呵呵。”陆之洲直接笑出声,“就是字面意思,我真的不知道。苏西给了我一个信封,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语,我正在猜想,她是准备贿赂我呢,还是梅赛德斯奔驰的杀手鐧。”
“贿赂。签字奖金吗?一百万欧元?五百万?”洛伦佐没有忍住吐槽的衝动。
陆之洲也没有解释,从沙滩裤腰际后面抽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洛伦佐接过信封,仔细打量一下,他知道尼古拉斯看不到,於是解释一下,“就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信封,外面什么都没有写;而且也没有密封。”
洛伦佐微蹙眉宇,流露出些许困惑。
但他还是打开信封,“里面有一张卡片,看起来像是生日贺卡,里面写著””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尼古拉斯不由追问,“洛伦佐,里面写著什么?”
洛伦佐抬起头望过去,愣愣地看著陆之洲。
陆之洲耸了耸肩,“別看我,我也不知道里面写著什么。我正在等待你揭晓答案。”
洛伦佐还是快速站稳脚跟,深呼吸一口气,“两千。”
空气,微微一顿,似乎正在消化这个数字的意义。
沉默之中,只有海浪和微风的声响在温柔地推送游艇。
“等等,给我一点时间,我確认一下是两百万还是两千万。”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零八位数,对,就是两千万。”
尼古拉斯终於反应过来,“洛伦佐,什么意思?一张支票?”
洛伦佐,“不,就是一张普通卡片,上面写著一串数字,也没有標註是美元还是欧元,说不定是越南盾呢,哈哈。”
说著说著,洛伦佐没有忍住,自己开了一个小玩笑。
然后深呼吸一下,冷静下来,“我猜想应该是年薪?上个月迈凯伦和你谈的时候,年薪多少,一千八百万美元?”
“果然,围场没有秘密,如果这是年薪数字,那梅赛德斯奔驰显然就是瞄准了迈凯伦,扎克—布朗应该鬱闷了。”
“我倒是有些意外,梅赛德斯奔驰居然愿意超越迈凯伦的年薪数字。”
毕竟,梅赛德斯奔驰是什么车、迈凯伦又是什么车,哪怕梅赛德斯奔驰的年薪数字持平甚至低於迈凯伦,他们也轻而易举占据上风,没有增加筹码的必要。
一千八百万美元也好、两千万美元也罢,这都足以让陆之洲成为围场里里的第三高薪,仅次於汉密尔顿和维特尔,对於区区二年级的陆之洲来说確实是重要肯定。
然而,偏偏梅赛德斯奔驰这样做了。
短暂震撼过后,尼古拉斯的思绪终於开始重新运转起来。
“这就是一种姿態,一种志在必得的姿態,证明他们的诚意。”
陆之洲轻轻抬起下頜,眼睛里流露出一抹不同的光芒,“诚意的背后未尝不是一种傲慢。这一张卡片,没有解释没有標註甚至就连货幣符號也没有,其实就是他们的姿態。”
“看,我们是梅赛德斯奔驰、我们拥有围场唯一一辆火星车、我们还愿意支付超高年薪,你能够加盟绝对是一种荣幸,你应该感恩戴德双膝跪地地接受这份工作,至於什么一號车手二號车手就没有必要爭了,乖乖闭上嘴巴吧,甚至於这一组数字的意义也你自己慢慢猜吧,放飞想像力,尽情猜想背后的价值。””
不疾不徐,不慌不忙,陆之洲在那里说著,声音里流淌出些许笑意。
洛伦佐和尼古拉斯都安静了下来,因为他们知道陆之洲是正確的,沃尔夫確实是信心满满志在必得,他相信陆之洲没有理由拒绝。
更何况,梅赛德斯奔驰还愿意处理陆之洲和法拉利的合同问题。
骨子里的傲慢,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所以,他们应该怎么办,答应还是拒绝?
洛伦佐,“你刚刚是在模仿托托吗?”
陆之洲大笑出声,“小小尝试了一下,怎么,不像吗?”
洛伦佐连连摇头,“你可以放弃前往好莱坞的梦想了。”
一句小小的插科打浑,紧绷的气氛一下戳破,气氛瞬间欢快起来。
在混乱里,尼古拉斯找回冷静,“暂且不说梅赛德斯奔驰的姿態如何,目前选择权依旧掌握在我们手里,我们占据有利位置。”
“接下来,我会放出风声给法拉利施压的,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进入第三幕大结局呢,我们没有必要著急决定。”
谈判、博弈、斡旋,事情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洛伦佐轻轻点头,“如果这时候红牛入局,那就有趣了。
哪怕只是脑补想像一下,笑容就忍不住大大地绽放开来。
洛伦佐看向陆之洲,如同拳击手一般开始踮起脚尖来回跳跃,准备挑衅沃尔夫和霍纳展开一场生死决斗。
“你说,马尔科和霍纳他们只是试图扰乱大家的心思,还是真的对你感兴趣?”
陆之洲轻轻耸肩,“这件事,恐怕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我甚至不確定马尔科和霍纳私底下会不会说话。”
显然,这是一句吐槽,洛伦佐笑得非常开心,站在那里前仰后翻。
电话另一端传来尼古拉斯的声音,显然,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他们会来电话的。”
“即使他们不来电话,我也会確保围场里那些百灵鸟知道他们已经来过电话。法拉利绝对不会错过这样的消息。”
一句话,显得意味深长,不经意间展现尼古拉斯的手腕。
他们在这里调侃的事实,也许不一定百分之百正確,但毫无疑问已经相去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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