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指的余波没有消失,那道细如髮丝的光线穿透黑洞之后,继续向前,直直地击中了苏凌轩的胸口。
没有鲜血,没有伤口。
但苏凌轩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冲入他的体內,在他的经脉中横衝直撞,將他的真气撕成碎片。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
“殿下!”陈凡脸色大变,扔下手中的长剑,拼命地跑了过去。
苏凌轩趴在坑中,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在泥土上,触目惊心。他的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鎧甲彻底碎裂,胸口的衣袍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一片青紫色的皮肤。
他的真气,被这一指封住了大半。
苏凌轩挣扎著抬起头,看著远处那个灰袍人,目光里满是惊骇和不甘。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转动著,將所有人选一一排除。
这个人,至少是那几家家主的存在。能精准的的找出他真气的命门,通过特殊的手段直接封堵他的真气,让他失去战斗力,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隱龙山、刘家、萧家、道门、隱龙山……能养出这种级別高手的地方,只有这几个千年世家。能在半步问道中称雄,能一眼看出他真气弱点的存在,整个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
灰袍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苍老而平淡,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你今日若是再不走,”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大山,压在苏凌轩的胸口,“就別怪老夫心狠手辣。”
苏凌轩的拳头死死地攥著,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著指缝滴落。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面色铁青。
他不想走。
寒云关是天启北境防线的咽喉,失去了寒云关,大荒的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插冰城。为了此局,他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为的就是把谢居安留在这里,今日这一退,將来还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怕是要把整个北境都搭进去。
可如果不走,他真的会死在这里,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是真的要杀他,也有能力杀他。
如今,他真气被封堵,短时间內无力再战,这个人,不是现在的他能对付的。
陈凡蹲在苏凌轩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声音急切:“殿下,我们……”
苏凌轩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飞速地转动著,权衡著利弊,计算著得失。留下,他可能会死,他身边的半步问道和极境也可能会死,天启北境的精锐可能会全军覆没。
走,他还能活著,他还能东山再起。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下令,”苏凌轩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而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撤军,退出寒云关。”
陈凡一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苏凌轩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撤军!全军撤退!”
號角声响起,低沉而悲凉,在空旷的旷野上迴荡。
天启的残军开始撤退。
先是骑兵,然后是步兵,最后是弓箭手。他们带著伤员,带著死人,带著残破的旗帜和断裂的兵刃,一步步向后退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沮丧,步履蹣跚,士气低落。
苏远和苏铁山相互搀扶著,从半步问道的战场上撤了下来。两人的身上都带著伤,苏远的左臂被剑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顺著手臂滴落,苏铁山的胸口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是被谢凌峰的扇子划伤的。他们的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沮丧。
两名重伤的极境被抬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他们的身上缠满了绷带,绷带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另外四名极境已经永远地留在了战场上,他们的尸体被战友们抬著,用旗帜裹著,静静地躺在担架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苏凌轩被陈凡搀扶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他没有让人抬他,也没有骑马。他要亲眼看著自己的军队撤退,要亲眼看著寒云关在视线中一点一点地消失。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寒云关上,那座关隘在暮色中若隱若现,青石砌成的城墙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关前的空地上,尸体堆积如山,血跡將冻土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苏凌轩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寒云关,终究还是把它丟了,这一次,又失算了。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车轮声和伤员的呻吟声,在暮色中交织成一曲悲凉的輓歌。
夕阳缓缓落下,暮色越来越浓。
“殿下,我们就这么撤了?”一旁的陈凡问道。
“那几个老东西都下场了,咱们不撤还有別的办法吗?但是他谢居安,也別想好过!”
苏凌轩回头看了一眼寒云关的方向,目光复杂,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继续向前走,踏上了归途。
......
寒云关外。
天启残军离开后不久,大荒的军队並没有追击,此时的他们,也急迫的需要休整,所有的人开始进入寒云关。
谢居安站在关门前,抬头看著这座关隘。青石砌成的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布满了箭垛和弩台,城门上方的石匾上刻著两个大字——“寒云”,字跡苍劲有力,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寒云关。”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几分满足,“本宫终究还是把你拿下来了。”
剑一和刀无名站在他身后,面色疲惫但眼中带著笑意。他们的身上都带著伤,剑一的左肩被周玄清的拂尘扫中,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刀无名的后背被剑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还在往外渗。但他们的腰背依然挺直,目光依然坚定。
几名大荒极境和两名半步问道站在他们身后,同样带著伤,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骄傲和自豪。
十万大军在寒云关前列阵,等待著进入这座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关隘。
谢居安抬起手,轻轻一挥。
“先进城修整。”
他的声音不大,但內力灌注之下,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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