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终大白於天下!
终究是来了。
玄慈心中一片冰凉。
这几日他称病不出,起初或许真有几分藉此逃避的侥倖,可忧惧交煎之下,竟真的元气大伤了。
此刻站在这里,山风一吹,只觉得浑身发冷,脚下虚浮。
他想起当初决定召开英雄大会时,那片刻的决绝与幻想中的解脱。
想起隨著日期临近,那如影隨形、日益沉重的恐惧:
恐惧身败名裂。
恐惧少林数百年清誉毁於己手。
恐惧直面那血淋淋的过往与萧峰那双酷肖其父的眼睛!
这恐惧啃噬著他的心神,让他夜不能寐,食不下咽。
那“病”也就愈发沉重,几乎成了他最后的庇护所。
可庇护得了么?
他想起前几日虚若平静无波的眼神,还有那几句看似隨意,却字字敲打在他心坎上的话。
“执著於大局”“清誉”,恐是著相了————”
“恶业既种,苦果自尝,此乃因果循环,佛亦难救!”
那声音此刻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將他所有试图用“大局”包裹起来的怯懦与虚偽,剥蚀得乾乾净净。
还有叶二娘————
那个因他而癲狂半生,造下无数杀孽,最终也被超度的女人。
这桩桩件件,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拽著他,让他无法真正在那“病榻”上安臥。
萧峰那一声冷冽的质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犹豫。
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
再多的恐惧,在註定的因果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一股混杂著绝望、释然,乃至一丝彻底放弃挣扎后的解脱感的复杂情绪,猛地衝上心头。
玄慈长长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带著一些萧瑟,牵动著肺腑,带来一阵疼痛,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望著萧峰,望著这当年因他一个错误决定而家破人亡、命运陡转的人。
所有的藉口、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都坍缩成了一个无比清晰而沉重的念头:该还了!
玄慈努力挺直那早已被岁月和心病压弯的脊樑,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地传遍全场:“阿弥陀佛————萧施主亲至,老衲————岂能避而不见!”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数十年的压抑一併吐出。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道:“不错,老衲————便是三十年前,雁门关外,带领中原群雄,伏击你父母家人的————
那个带头大哥!”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面容灰败、却终於挺直了脊樑的老僧身上,以及他对面那位气势如山、目光如炬的萧峰。
萧峰胸膛微微起伏。
纵然早已知晓,但当亲耳听到这少林方丈、武林泰斗承认自己便是那场惨案的“带头大哥”,心中仍是巨浪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鬱如雷:“好,玄慈方丈肯当眾承认,总算不负高僧之名。那我再问你,当年你受何人蒙蔽,听信了何种谗言,要带人伏击我父母,做出这等事来?”
玄慈闭了闭眼,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几分,嘶声道:“此事————此事確是老衲一生大错。”
“当年,老衲是听信了一位来自江南的故友传讯,言道有大批契丹武士欲潜入少林,盗取武学典籍,意图不轨,危及大宋江山————彼时年轻气盛,兼之事关国体与武林安危,一时不察,未加详查,便————便铸下大错。”
他话语中充满了悔恨与无力。
“江南的故友,是谁?”
萧峰追问,目光如电。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大鹏般自广场边缘的屋檐上掠下,身形几个起落,便稳稳落在场中,与萧峰並肩而立,正是萧远山。
他一把扯下蒙面黑巾,露出与萧峰酷肖却更显苍老戾气的面庞,厉声喝道:“不错,玄慈,事到如今,你还想为那传讯之人遮掩吗?”
“今日当著天下英雄的面,你说,那传假讯、酿成雁门关外惨案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见到萧远山,单正、谭公谭婆等人脸色骤变。
纷纷惊呼:“是他,前番欲刺杀我们的黑衣人便是他!”
萧远山冷哼一声,自光扫过他们,毫不避讳:“是老夫又如何?你们这些当年参与围攻之人,手上都沾著我妻儿鲜血,难道不该杀?”
他转而死死盯住玄慈,“说,那人是谁!”
玄慈在萧氏父子两代人的逼视下,身形微晃,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长嘆一声,终於吐露那个名字:“传讯之人————乃是姑苏慕容博!”
“慕容博?!”
“他不是早就病故了吗?”
场中顿时一片譁然。
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名头极大,慕容博更是早已传出死讯多年。
所以罪魁祸首,早就死了?
萧远山却是忽然狂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讥讽:“说是病故,其实不过是一个金蝉脱壳之计罢了。慕容老贼,你骗得天下人好苦,这数十年来,你暗中潜伏,搅风搅雨,究竟意欲何为?!”
线索陡然指向早已“死去”的慕容博,並且还点名了对方实则是假死脱身的真相。
眾人面面相覷,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场中与慕容氏关係最近的包不同与风波恶。
包不同被眾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非也非也”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说出来,只是梗著脖子道:“你们看我们作甚,老庄主逝世多年,此事————此事定然有误会!”
风波恶也目光微闪,沉声道:“在下亦从未听闻老庄主尚在人世之事。”
萧峰目光锐利如刀,扫视全场,沉声道:“慕容博若真死了,那他之子慕容復,今日为何也不在此地?此事关乎数十条人命,关乎萧某身世血仇,他慕容家必须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眾人这才发现,慕容復竟真的不在场。
一道道疑惑、审视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包不同和风波恶身上。
包不同脸色变了又变,与风波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包不同忍不住跺脚道:“公子爷————公子爷他前几日便心情不佳,今日一早便不见了踪影,我们————我们也不知他去了何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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