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万界,从异界公主开始 - 第182章 轨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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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轨跡
    醉仙楼门口已经围了一些被声响吸引过来的好奇行人和邻近店铺的伙计,他们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相互低声议论著,脸上带著看热闹的神情,又不敢靠得太近。从开的门扉望进去,一楼大堂內,景象已是一片混乱。
    两帮人马正在大堂中央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一边约莫六七人,穿著统一的靛蓝色劲装,胸口以银线绣著浪涛翻涌的纹样,看起来像是个有组织的帮派。
    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年纪约在四十上下,手中紧握一根鹅卵粗细、油光鋥亮的熟铜棍,棍头拄地,正怒目圆瞪,胸膛起伏。他身后几人也是刀剑半出鞘,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凶狠,气势汹汹。
    另一边则有八九人,服饰较为杂乱,顏色不一,但个个眼神锐利如鹰隼,透著股亡命之徒的戾气,太阳穴同样鼓起,显然也都是经验丰富、手底下有功夫的硬手。为首的是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的瘦高个,约莫五十来岁,手中一对尺许长的分水刺闪著幽蓝不祥的光泽,正扯著嘴角,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阴惻惻的冷笑。
    地上已经倒了两三张红木方桌,杯盘碗碟的碎片、汤汁、酒水、菜餚泼洒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几个店小二和胖掌柜缩在高高的柜檯后面,面无人色,身体瑟瑟发抖,既不敢劝,也不敢逃,更不敢报官,只能绝望地看著多年经营的心血被毁。
    “姓侯的!你怒涛帮”欺人太甚!南城码头往西那片水域的平安厘金”,向来是我翻江会”弟兄们辛苦维持的规矩!你们上月突然毫无道理地加抽三成,是当我翻江会上下百来號兄弟都是泥捏的、麵团搓的不成?!”
    那瘦高个黄老鬼阴声开口,声音嘶哑尖锐,如同生锈的铁片在相互刮擦,听得人牙酸。
    “放你娘的狗臭屁!”虬髯壮汉侯帮主怒骂回去,声如洪钟,手中铜棍猛地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地面似乎都颤了颤,“黄老鬼!少在这里跟老子揣著明白装糊涂,顛倒黑白!明明是你们翻江会先不守规矩,爪子伸得太长,捞过界了!抢了我们怒涛帮三条从江州来的绸缎货船的生意!那点厘金不过是討回点利息!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把吞下去的钱货连本带利都给老子吐出来,你们这群水老鼠,一个也別想竖著走出醉仙楼!”
    “越界?笑话!”黄老鬼嗤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南城码头往西三十里,水阔浪急,何时成了你们怒涛帮画地为牢的私產了?江湖规矩,水上討生活,各凭本事吃饭!你们自己护不住货,船慢人怂,那是你们无能!怪得了谁?
    生意丟了,那是天意!”
    “好一个各凭本事!好一个天意!”侯帮主气得脸色由红转紫,额头青筋暴跳,“那今日老子就让你这老鬼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本事!什么是天意!兄弟们,抄傢伙!给我上!剁了这群不讲道义、专使阴招的水老鼠!”
    “怕你不成?翻江会的弟兄们,给我打!让这群旱鸭子知道水里谁说了算!”黄老鬼眼中凶光毕露,厉喝一声,手中分水刺一摆,划过两道幽蓝弧线,率先揉身扑上!
    霎时间,两帮十余人如同两股对冲的浊流,猛地撞击在一起,混战开启!
    刀光剑影霍霍,棍风呼啸沉闷!怒喝声、咆哮声、兵刃激烈碰撞的鏗鏘声、
    桌椅被撞翻踢碎的爆裂声、还有猝不及防的惨叫闷哼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如同奏响了一曲暴烈而残酷的杀戮乐章!
    门口围观的人群惊呼著向后散开更远,有的甚至躲到了街对面,生怕被飞出的兵器或破碎的木片波及,但又不捨得离开,伸长脖子张望。
    谢孤鸿护在云別尘侧前方约半步处,身形微微调整,恰好能將她完全挡在身后安全区域。
    他的自光冷静如冰,快速扫视著混乱的战团,评估著每一个可能飞溅过来的物体轨跡、每一个失控撞向这边的身躯,以及那些刀剑无眼可能產生的流矢方向,但他並无出手干涉之意,只是確保云別尘不受打扰。
    江湖仇杀,帮派爭斗,每日每城不知要上演多少回,只要不主动惹到他头上,不危及他要保护的人,他亦不会多管閒事。这是江湖的生存法则之一。
    然而,云別尘的目光却並未聚焦於廝杀的胜负、招式的精妙或是场面的惨烈。
    她的灵觉,如同最精密、最敏锐的仪器,此刻正清晰地“看”到,隨著第一个怒涛帮眾被翻江会成员的刀锋划破手臂,皮肉翻卷,第一滴温热的鲜血溅落在油腻的地板上,一丝极淡、却本质阴冷邪异的血腥气息,便立刻从那新鲜的伤口、那滴落的血珠中弥散出来。
    这气息与寻常血液的腥气不同,更隱晦,更沉滯,带著一丝被阵法標记过的“味道”。它並非仅仅停留在空气中逐渐挥发,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深植於地下的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下沉,仿佛有生命般钻入青石板的缝隙,融入地面之下,然后沿著肉眼与寻常灵觉绝难察觉的某种复杂“脉络”,如同水滴匯入预先挖好的沟渠溪流,悄无声息却方向明確地朝著某个固定的、庞大的“终点”流淌而去。
    紧接著,第二处伤口出现,第三滴血落下,一个怒涛帮眾被砍中大腿,血如泉涌;一个翻江会成员被铜棍扫中肋部,口喷鲜血。每一次见红,都有一缕或浓或淡的阴冷气息被抽离,匯入那无形的网络。
    战斗愈发激烈、白热化,受伤见血者越来越多,空气中真实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开始浓重得化不开。但在云別尘超越凡俗的感知中,另一种更隱蔽、
    更“有序”、更让她在意的血腥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加、累积,並沿著那些复杂到极致的路径,源源不断地、高效率地匯向城市深处—一昨夜她清晰感知到的,那庞大气息的最终归宿,皇宫的方向。
    她静静地看著,眸中似有淡到极致的星河流转,默默记下每一丝新生的阴冷气息被抽取的精確起点、它们流向不同方向时那细微的差別、以及它们匯入庞大网络时激起的、常人无法感知的“能量波纹”。
    这看似混乱失控、源於利益爭夺的街头帮派斗殴,在她洞悉本质的眼中,却成了那张笼罩离城的无形巨网正在“进食”的、活生生的、残酷的演示。
    每一次兵刃碰撞,每一次血肉横飞,都是在为这张隱藏在城市之下的网提供“养料”,让它更凝实,更“活跃”,也更贪婪。
    直到“砰”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怒涛帮的侯帮主怒吼一声,全身劲力爆发,熟铜棍横扫千军,將两名扑上来的翻江会帮眾直接扫飞出去,撞塌了侧面一张完好的桌子,两人瘫在地上,口鼻溢血,一时爬不起来。但侯帮主自己也为这一击露出了破绽,被一直游走寻找机会的黄老鬼覷准,幽蓝的分水刺如同毒蛇吐信,猛地刺入他的左肩!
    “噗嗤!”利器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侯帮主闷哼一声,左肩顿时血如泉涌,那喷出的血量远胜之前任何一处伤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与此同时,一股明显粗壮得多、顏色也更深暗的阴冷邪异气息骤然从他伤口处升腾而起,仿佛一团浓缩的阴影,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被地下无形的力量猛烈抽走,速度之快,堪称鯨吞!
    黄老鬼一招得手,眼中凶光更盛,得势不饶人!他狞笑著,手腕一抖,分水刺寒光闪闪,带出一溜血珠,竟丝毫不顾江湖上“穷寇莫追”、“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潜规则,直取对方因剧痛而微微暴露的咽喉要害!眼看就要一击毙命,製造出更“浓郁”、更“优质”的“食粮”!
    云別尘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在估量这一击可能带来的气息变化,但身形未动,亦无出声。
    最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爆发,或许是多年廝杀的经验使然,那侯帮主在千钧一髮之际,忍著左肩钻心的剧痛,猛地將头向后一仰,同时右脚拼力向后蹬地,整个魁梧的身躯硬生生向后平移了半尺!
    “嗤啦!”
    幽蓝的分水刺擦著他的脖颈划过,锋利的刺尖割开了皮肉,带出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恐怖血痕!虽然没有刺穿咽喉,但颈侧大血管似乎被划破,鲜血顿时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衣襟和脚下的地面,景象骇人!
    又一股不弱於、甚至略强於刚才肩膀伤口的阴冷邪异气息,伴隨著这大量的、蕴含生命精华的鲜血喷涌,骤然升腾,然后被迅猛地抽离、吞噬。
    两帮人似乎都打红了眼,也打疲了力,付出了惨重代价。剩下还能站著的,也个个带伤,气喘吁吁,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
    他们隔著满地狼藉、呻吟的伤员和浓重的血腥味,用充满仇恨与疲惫的眼神怒视著对方,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再率先衝上去,形成了一种残酷而脆弱的对峙。
    云別尘收回了目光,仿佛已经看够了这场血腥的“现场演示”,得到了她想要观察的数据。她没有丝毫停留或评论的意思,仿佛刚才目睹的只是一场与己无关的、无聊的闹剧,转身,沿著横街继续向前行去,白裙拂过微尘的地面,纤尘不染。
    谢孤鸿默默跟上,离开醉仙楼门口前,最后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酒楼內的惨烈景象,那些伤痕累累、喘息不止的江湖人,惊慌失措、欲哭无泪的店家,满地狼藉的破碎桌椅和食物,以及那逐渐扩散、变得粘稠暗红的血跡。在他眼中,这是江湖的常態,弱肉强食,利益相爭,每日都在上演。
    但在云姑娘那双仿佛能洞彻幽冥的眼中,这一切,或许是另一番截然不同、
    更接近本质、也更令人心寒的景象。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重新变得相对安静,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市井声和头顶屋檐滴落的晨露声。
    “看到了吗?”云別尘忽然轻声问道,声音如同风中飘过的冰晶。她问的,自然不是打斗的胜负或惨状。
    谢孤鸿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她话中所指,沉声回答:“属下虽不能如姑娘般清晰看见”那气息的轨跡与网络,但能隱约感觉到,隨著他们廝杀加剧,见血越多,这酒楼周围,不,是这整片区域的阴冷晦涩之感,似乎隱约加重了一丝,而且那感觉並非静止,仿佛在缓慢地流动、匯聚,流向某个方向。”
    他毕竟是站在凡俗武道巔峰的人物,灵觉远超寻常武者,虽无法像云別尘那样洞悉邪恶阵法的本质和精確轨跡,但对环境气息、尤其是杀意、血气、负面能量的敏感,让他捕捉到了那异常隱晦的流动感。
    云別尘微微頷首,眸光再次抬起,越过鳞次櫛比的灰瓦屋顶,望向城市中央,那片宫殿巍峨、琉璃映日、代表世俗权力巔峰的方向。阳光洒在她绝美的侧脸上,却未能融化那眼底深处的冰寒。
    “每多一滴这样的血溅落,这张网便收紧一分,也饱足”一分,向它的主人贡献一份力量。”她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却又关乎万千生灵的事实,“林鏢头即將送来的消息,应能像一张散落的拼图,帮我们看得更清楚,这些时日以来,离城的血,究竟都流向了哪些口袋”,又餵养了哪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
    阳光依旧明媚,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反射著温暖的光泽,拉长了两人一前一后、略显疏离的影子。离城在晨光中彻底甦醒,喧囂鼎沸,充满了世俗的活力与生机,仿佛昨夜地牢的阴森、今晨酒楼的廝杀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但在那灿烂繁华的表象之下,无形的阴影正隨著每一滴在爭斗中溅落的鲜血,隨著每一缕被悄然抽走的生命精元,悄然而贪婪地滋长、蔓延、编织,如同蛛网收紧,坚定不移地向著这座城市最华丽也最深邃的心臟匯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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