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剑指燕云十六州!
绍武七年,夏。
北地战局越发的暗流激盪。
此时,大名府以南的宋军防线,经过数月血战,依旧如同铜墙铁壁。
但主帅刘明白,久守必失!
不过他没有急著去主攻,而是像一只匍匐著准备狩猎的野兽,在耐性的等待。
等待猎物露出疲態后发出致命一击!
是夜,月黑风高。
中军大帐內,此时灯火摇曳。
刘錡卸下了白日里示敌以弱的疲惫偽装,目光沉凝而深邃。
他面前站著数员悍將!
皆是当年追隨宗泽转战千里,后又隨他投奔陛下的老底子。
如刘浩、以及以勇猛著称的偏將张玘。
“诸位,”刘錡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手指点在舆图上,大名府以北,標註著七里岗的位置,道:“探马已反覆確认,完顏宗弼大军数月攻我不下,师老兵疲,粮草转运愈发艰难。”
“其大部粮秣军械,皆囤积於此!”
七里岗,地势略高,易守难攻,金军在此设立了巨大的联营,由完顏宗弼摩下心腹大將,完顏忒邻,率一万精兵驻守。
“宗弼自以为我看不见他的痛处,今夜,便是我等进攻之时!”刘錡说著,环视眾將一圈后,厉声大喝:“刘浩!”
“末將在!”刘浩踏步而出。
“命你率八千精锐,皆为原宗帅麾下旧部,趁夜色潜渡黄河。”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焚毁七里岗粮草大营!”
“不惜一切代价!”
“末將遵命,必不辱命!”刘浩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张玘!”
“末將在!”
“待刘浩於北岸举火为號,你即刻率两万精锐,自正面强攻宗弼主营!”
“不必求胜,只需製造巨大混乱,牵制其主力,使其无法救援七里岗!”
“得令!”
“其余诸將,各守本寨,多布旌旗,广点火把,以为疑兵!”
“是!”
命令下达,诸將开始依命行事。
黄河岸边,刘浩率领的八千精锐,口衔枚,马裹蹄,登上早已准备好的轻舟快船,悄无声息地滑向对岸。
他们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眼神冷漠,动作迅捷,对即將到来的血腥廝杀毫无畏惧。
与此同时,金军大营。
完顏宗弼连日攻城不下,难免有些浮躁。
他虽勇悍,但也非完全无谋,也曾担心宋军夜袭,加派了巡逻。
然而,数月来宋军一直被动防守,加之今夜天气恶劣,巡逻的金兵不免有些懈怠。
“报,大王!南岸宋军营寨灯火通明,似有异动!”一名哨骑突然闯入稟报。
“虚张声势!”宗弼醉眼惺忪,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刘匹夫,已经是第四次了,惯用此计扰我心神,不必理会!”
他更担心的是西路的岳飞和东路的挞懒,对眼前这座久攻不克的坚垒,已生出几分无力感。
然而,他错了。
“杀!!!”子时刚过,七里岗方向,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著,一道,两道,十道,百道火线冲天而起,迅速连成一片,映红了半个夜空!
“轰!”熊熊烈火轰然爆发,囤积如山的粮草被点燃,发生了剧烈的燃烧,火光映照下,隱约可见人影幢幢,正在激烈搏杀。
“不好,七里岗!”
宗弼的醉意瞬间惊醒。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粮草被焚,大军顷刻间便有崩溃之危!
“来人,立刻前去救援!”来不及多想,他慌忙集结兵马,欲前往救援。
然而,就在此时,南岸战鼓雷动,张玘率领的两万宋军精锐,如同出闸猛虎,乘著无数舟船,对金军主营发起了凶猛的正面强攻!
“嗖嗖嗖!”
“轰,轰轰!!!”
箭矢如蝗,砲石如雨。
刘部的精锐,顶著金军的反击,捨生忘死地登岸,与仓促应战的金军绞杀在一起。
“杀!”张玘一马当先,冲入金兵之中。
手持长刀,左劈右砍,勇不可当,死死缠住了宗弼的主力。
七里岗方向。
刘浩的八千精锐也已陷入血战。
他们成功潜入,四处纵火,但完顏忒邻也非庸才,迅速组织兵力反扑。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的贴身肉搏之战当中。
宋军以必死之心,结阵而战,用血肉之躯抵挡著金军疯狂的衝击。
刘浩更是中箭,依旧高呼拼杀,刀锋卷刃了,便夺过敌人的长矛继续廝杀。
如果不是部下拼命保护,就他不要命的打法,恐怕早就牺牲於阵前七里岗的战场,顷刻间惨烈无比。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七里岗的冲天大火仍未熄灭,浓烟滚滚,干里可见。
完顏忒邻战死,一万守军非死即逃,金军积累了数月的粮草军械,化为灰烬。
刘浩部八千精锐,几乎损伤殆尽,刘浩更是重伤。
消息传到主营,金军士气瞬间崩溃。
“粮草,没了!行军打仗,粮草尤为重要,粮草被毁,恐慌瞬间席捲全军。
任凭宗弼如何弹压,甚至亲手斩杀了数名溃卒,也无济於事。
这一刻,完顏宗弼知道,自己败了!
“大势已去————”宗弼看著一片混乱的大营,以及南岸依旧严整的宋军防线,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
他知道,再不撤,等刘主力全军压上,他这十数万大军,恐怕要全军覆没於此。
“传令,北撤!”
话毕,完顏宗弼笔挺的脊背终於是弯了下来,浑身的力气好似被人抽乾了一般。
金军开始向北溃逃。
一鼓作气,乘胜追击,刘岂会放过如此良机,立刻尽起大军,渡过黄河开始追击。
金军兵败如山倒,在刘所部的追杀之下,自相践踏而死的,更是不计其数。
刘琦顺利收復大名府。
至此,河北门户彻底洞开!
而几乎是在完顏宗弼中路溃败的同时,东路战局,也已悄然尘埃落定。
困守济南的完顏挞懒,每日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压力。
曲端的军队在城外耀武扬威,韩世忠的水师彻底封锁了渤海湾,断绝了他与辽东老巢的联繫。
更让他心思游移不定的是,不断有来自宋廷的“间人”许以丰厚的爵位和永镇山东的承诺,劝他归降大宋。
“报!”就在完顏挞懒心思游移不定,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亲卫匆忙闯入,道:“中路败报,到!”
“什么?!”几乎是听到中路“败报”两个字的瞬间,完顏挞懒整个人几乎弹射起身,一把夺过亲卫手里的败报阅览起来。
然而,越看他心中越惊。
宗弼大败、粮草被焚,携大军北撤。
终於在此刻,完顏挞懒最后一丝的犹豫,也在这一刻消失的一乾二净。
他知道,这场战爭至此,算是结束了。
“开城,投降吧————”本就犹疑不决的完顏挞懒,终於是下定了决心。
“嘎吱!”济南城门缓缓打开,完顏挞懒率领留守金军文武,素服出降。
曲端骑著战马,居高临下的接受了投降,至此,有完顏挞懒的投降,山东全境,兵不血刃,至此,彻底收復!
数日之后。
上京,金国皇宫。
完顏宗弼中路惨败,退守燕京,完顏挞懒於山东降宋,被大宋赐下爵位。
西路银术可被困晋州,危在旦夕————
听著一份份战报,榻上,几乎是吊著一口气的完顏吴乞早已气若游丝。
他本就病入膏盲,这一连串的打击,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生机。
“唉————”满腔的愤怒,不满,痛恨,在此刻终於是全部化作了一声长嘆,闭上了双眼,呼吸瞬绝。
至此,完顏吴乞买,死!
而完顏吴乞买的突然驾崩,也让原本就尖锐的內部矛盾,彻底爆发。
以完顏宗磐,也就是完顏吴乞买的嫡子为首的皇子派,和以完顏宗翰、完顏希尹为首的国相派,在灵前就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继而,竟演变为了一场衝突!
之后,衝突开始愈演愈烈,上京城內,两派兵马更是公然相互攻杀,火光冲天。
完顏宗翰凭藉其掌控的西路兵马和更高的威望,最终控制了局势,拥立年幼的完顏合刺为帝。至此,將宗磐一系彻底打压下去。
不过,完顏宗翰和完顏希尹等人也都知晓,经此內乱,外加一路势如破竹,攻破三路大军部署,金国已是元气大伤。
不过,他们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皇子拍与国相派的爭斗,隨著完顏吴乞买的死,制衡彻底打破。
同样,逃回燕京的完顏宗弼,自然也是收到了上京发生的一切。
不过如今上京城內大局已定,皇子派,至此彻底宣布在这场权力爭斗中失败。
身为皇子派的完顏宗弼,不得不称接受和妥协,不过,身为如今皇子派的核心,他虽名义上尊奉新帝,实则已成割据之势。
陷入了不可避免的分裂与瘫痪。
至此,不可一世的大金帝国,在绍武朝的雷霆重击下,开始轰然倒塌。
西路,晋州城。
这座孤城已被岳飞大军围得水泄不通。
城外,宋军营寨连绵,写著“岳”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城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完顏银术可所部,被岳飞围城,没有援军,粮草將尽,军心开始浮动,伤兵满营,哀鸿遍野!
此时,完顏银术可站在城头。
望著城外严整的宋军阵营,又看了看手中那份来自上京,语焉不详且充满內斗痕跡的“詔书”,面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
——
詔书不仅没有带来援军,反而暗示他可以“便宜行事”,实质上是已將他当作弃子。
毕竟此前,以他为首的武勛派,已经与皇子派勾结在了一起。
如今,完顏宗翰胜利,自然也就意味著皇子派的失败和国相派的胜利。
“报,敌军飞箭传书!”这时,亲兵快步送来一封箭书,是岳飞亲笔所写。
飞箭传书?心中悲凉无奈之余,银术可接过箭书开始阅览了起来。
“银术可將军台鉴。”
“將军勇武,某素来敬佩。然今大势已去,上京內乱,宗弼败走,挞懒已降。”
“將军困守孤城,內无粮草,外无援兵,徒使数万將士玉石俱焚,岂是將帅所为?”
“若能罢兵息战,开城以降,某必保將军及麾下將士性命无忧,城中百姓亦得保全。”
“我大宋绍武皇帝陛下胸怀四海,亦必厚待將军。何去何从,望將军三思————
”
完顏银术可没想到这竟是一份劝降书!
信中的话语,可谓是句句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可以不畏死,甚至殉国,但他不能看著跟隨自己多年的儿郎们饿死、战死。
尤其是信中提及的上京內乱和挞懒投降,更是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更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便是骑虎难下,若是退回金国,那么等待著他的,必然是国相派的针对和审判!
若是继续死守下去,那么岳飞根本不需要与他决战,也可以將他活生生的拖死。
想及此处,完顏银术可深吸一口气后,召来麾下主要的將领。
“诸位,”完顏银术可的声音带著疲惫之態,道:“局势如何,不必我多言”
。
“岳飞,此人我还是了解的,信人也。他既承诺,当不会食言,”说著,晚宴银术可深吸一口气,在眾將的注视下,道:“我意已决,开城————投降!”
顿时,帐內一片寂静,有人面露悲愤,有人如释重负,更多的人则是沉默。
他们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了。
“嘎吱————”
清晨,晋州城门缓缓打开。
完顏银术可脱下甲冑,一身素服,手捧印信兵符,率领著麾下將领,徒步走出城门。
他身后的金军士卒,虽然面带戚容,但队列尚且整齐,他们默默地放下武器。
完顏银术可投降,岳飞也亲自出营,接受投降,他遵守了诺言,对投降的金军秋毫无犯,妥善安置。
此外,拨发粮食,賑济城中百姓。
见岳飞果然信守承诺后,完顏银术可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败军之將,谢过岳帅制活命之恩。”大势已定后,完顏银术可他对著岳飞深深一揖。
至此,晋州收復!
而晋州城一下,也就意味著金人太原以南的屏障,至此尽失。
而后,岳飞挟此大胜之威,以及银术可投降的政治影响。
继续挥师北上,兵临太原城下。
而此时的太原,早已是人心惶惶。
城中留守的金將试图负隅顽抗,但却是城內的汉官、豪强和军民,在確认了银术可投降受到礼遇的消息后,再也无法忍受。
他们秘密串联,发动了起义。
一夜之间,太原城內多处火起,起义的军民攻占了城门,与城外宋军里应外合。
这场小规模衝突中,留守金將在乱军中被杀。
当岳飞的旗帜插上太原城头时,至此,这座沦陷於异族之手多年的北方重镇,终於再次归於大宋!
城中百姓的欢呼声,更是响彻云霄。
因为,他们终於不用生活在金人的压迫之下,终日惶恐度日了。
绍武七年夏,至八年初,北伐战爭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中路刘反击成功,收復大名府。
东路挞懒投降,山东光復。金国內爆,陷入分裂,西路银术可降,太原易主o
大宋王朝,不仅站稳了脚跟,更將战线一举推进到了燕云十六州的边缘。
收復故都燕京,已然指日可待!
而对於绍武君臣来说,下一步,便是剑指燕云十六州,收復华夏故土!
京兆府,大殿。
巨大的“木图”中,代表著大宋王师的赤色旗帜,已如燎原之火,遍布黄河以北、太原、大名府、济南等重镇。
赵諶的目光投向“木图”最北方,那片被標註为燕云十六州的区域。
那里,是华夏百年的屈辱!
“陛下,”这时,宗泽上前抱拳一礼,道:“金虏內訌,宗弼困守燕京,宗翰挟持幼主,偏安辽东,政令不出辽阳。”
“对我大宋来说,乃天赐良机!”
“收復幽燕,正其时也!”宗泽话音刚落,中书令郑驤也立刻道:“陛下,河北、河东、山东新附之地,经去岁安抚,民心渐稳,漕运畅通,粮秣已足支大军半年之用。”
“军器监日夜赶工,新式砲车、震天雷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如今,我大宋將士们,更是士气高昂,皆愿为陛下效死,直捣黄龙!”
“天时地利人和尽占!”
“此时,乃是收復燕云最佳时机!”
这时,兵部尚书张浚也跟著上前,补充道:“据报,西夏的李仁孝,近来频频调动兵马於边境,恐有异动。”
“若不速定燕云,恐其趁火打劫,袭扰我西线!”
听著议政会几个高层的话,赵諶没有急著表態,而是目光凝视著“木图”上標记好的燕云之地,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道:“幽燕之地,乃华夏之脊,北门锁钥!”
“失之,则中原门户洞开。得之,则江山固若金汤!”赵諶沉稳的声音迴荡在殿中,带著不容置疑语气,道:“金虏裂土,此乃天佑大宋!”
“朕意已决,即刻著岳飞、刘錡和曲端,三路並进,会猎燕京!”
“犁庭扫穴,就在今朝!”
“陛下圣明!”宗泽几人躬身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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