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毁灭大宋了吗? - 第105章 取死之道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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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取死之道不自知
    绍武八年,夏。
    西夏国都,兴庆府。
    皇宫大殿,虽不似昔日汴梁龙庭般恢弘,却也自有一番塞上王者的雄浑气度。
    此时,殿內瀰漫著淡淡的奶腥与檀香混合的气息。墙壁上也绘著各种各样,党项人最喜欢的白虎与雄鹰图腾。
    然而,此刻縈绕在殿內的,却是一种混合著兴奋、贪婪与一丝不安的灼热气氛。
    李仁孝年近三旬,依旧是党项族特有的面相,高欢骨、方脸,状貌敦实,鼻高目深,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深受汉学薰陶的沉静。
    白虎皮覆盖的王座之上。
    李仁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块羊脂白玉镇纸,目光扫过殿內济济一堂的文武重臣。
    殿中央,巨大的“木图”上,代表著西夏的骑兵小旗,已被牢牢地插在了原本属於金国、如今被標註为“宋”的河套地区。
    快马斥候,也在不断的传回宋军在幽燕之地与金军进行最后决战的一道道战报消息。
    “诸卿,”李仁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著探询的意味,道:“晋王前日已送来捷报,我大夏雄师已尽復河套故地,兵锋直指横山。宋人在彼处仅有零星戍卒,几无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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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我大夏的牛羊,亦可在丰饶的河套草场自由牧放————”说著,李仁孝的语气顿了顿,而后目光开始变得深邃,道:“然,宋国新立,其主赵諶,年未弱冠而气吞万里,非是易与之辈。”
    “岳飞的背嵬军能破金国铁骑,刘錡的防线能让完顏宗弼寸步难行。”
    “我朝此时东进,虽获大胜,但更多的,还是占据宋金交战的便利,后续赵諶必然不会罢休,我等该如何应对?”
    “陛下!”李仁孝话音刚落,只见一位身著华贵汉式锦袍,面容精悍,眼神如鹰隼的老者踏步来到大殿中央位置。
    正是西夏权相,楚王任得敬!
    此人虽为汉人降臣,却凭藉权术和军功,在西夏朝廷位极人臣,其女更是李仁孝的皇后,他在西夏,堪称是权势熏天。
    他深知,此次东进,若能成功,他的权势將更加稳固!
    “陛下!”任得敬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道:“臣以为,陛下此问,正切中要害!”
    “然,我大夏此番东进,非但不是冒险,实乃是千载难逢,不得不为的顺势之举!”
    “此乃天赐我大夏之良机!”
    说著,他走到“木图”前,拿起旁边的木桿,点在幽燕之地,又划过漫长的边界,落回河套之地,道:“陛下请看!”
    “宋金相爭,歷时数载,规模空前。”
    “金国,昔日压在我等头顶的北方巨擘,如今如何?完顏宗弼败亡燕京,完顏宗翰龟缩辽东,內部倾轧,国力十不存一!”
    “昔日强盛的大金,已然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再也无力西顾,干涉我大夏之事!”
    “再看宋庭,”说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丝讥讽,道:“不错,赵諶小儿確实贏了,贏得漂亮!岳飞、刘等人,確是一时名將。”
    “然,陛下须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宋国为了这场胜利,耗尽了多少国力民力?”
    “其最精锐的军队,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的燕京城下,人困马乏,亟待休整!”
    “其新得之河北、河东、山东,乃至幽燕部分之地,皆是百战疮痍之地,需要投入无数钱粮官吏去安抚、去治理!”
    任得敬环视眾人,目光灼灼。
    “此时的宋庭,就像是一个刚刚搏杀了猛虎的壮士,固然威名赫赫,但他自己也必然是气喘吁吁,身上带伤!”
    “他最需要的是什么?”
    “他需要的是,坐下来包扎伤口,喘息恢復,此正是其胜利后的虚弱期!”
    “对於我大夏来说,这便是战机!”
    “若是不能把握住,此千载难逢之机,將稍纵即逝!”
    “楚王所言,正是兵家要害!”这时,一位身著传统党项皮裘,面容粗獷,腰间佩著镶宝石弯刀的老將沉声接口。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西夏军神,晋王嵬名察哥,虽已年迈,但虎威犹在,是此次东进战役的实际策划者和指挥者。
    察哥的声音好似破了风箱一般,道:“陛下,宋军主力被牢牢吸在东方,从燕京回师我大夏边境,大军调动、粮草转运,没有三五月,绝无可能!”
    “这对我等来说,就是绝佳的战机!”
    “在宋人反应过来,把刀口转向我们之前,我们已经把河套这块最肥美的肉,吞进了肚子里,並建立了坚固的营垒!”
    说著,嵬名察哥抬手,指著“木图”上的横山山脉,道:“就算宋军来了,又如何?”
    “横山天险,贺兰屏障,乃是我大夏经营百年的血肉长城!宋军的重砲,在崎嶇山地里,又能发挥几成威力?”
    “他们的重甲骑兵,能在我们的山城堡寨前施展得开吗?”
    “当年,我们能凭此,让仁宗时期的范仲淹、韩琦等人鎩羽而归,今日,一样能让赵諶、岳飞之流,重蹈覆辙,头破血流!”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另一位大臣,以智谋著称的翰林学士焦景顏,此刻也跟著出列补充,道:“如今,我大夏,便是那得利的渔翁。”
    “此一战,首先便是为了谋取实际的利益,河套富庶。得之,我大夏的国力,则大增。”
    “其次便是意在探其虚实!”
    “试探这绍武新朝的底线与韧性。”
    “最后,也是在为我大夏爭一个主动,”焦景顏说著,深吸一口气吐出,道“与其坐等宋庭消化北方后,携灭金之威,兵锋西指,不如我等先发制人————”
    “將战线推前,掌握主动权!”焦景顏的声音压低极低,带著一丝狡诈,道:“臣闻,辽东的完顏宗翰,虽与我不睦,但此刻亦对宋国忌惮万分。”
    “我们大可遣使密通,即便不能联手,也可让其知晓,我大夏在东面拖著宋军,对他宗翰而言,亦是好事一桩。”
    “此乃驱狼吞虎,借力打力之策!”
    殿內群臣闻言,大多面露兴奋之色,交头接耳,显然被这番分析所说动。夺取河套的轻易胜利,更是助长了这种乐观情绪。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如此盲目乐观。
    一位面容清瘦,身著简朴汉服的老臣,濮王嵬名仁忠,也是李仁孝的族兄,此刻却是眉头紧锁,环视眾人后,淡淡开口,道:“陛下,二王之言虽有其理,然,臣心有不安。”嵬名仁忠的声音沉稳,带著忧虑。
    “需知,赵諶,非是赵佶、赵桓那般,是懦弱昏聵之君。观其行事,刚烈霸道,有仇必报,有汉武唐宗之志!”
    “我军若是贸然夺取河套,在他眼中,绝非仅仅是边境摩擦,而是趁火打劫,是对他绍武威望的一种挑衅,更是一种羞辱!”
    嵬名仁忠说著,看向“木图”上,大宋广阔的疆域,语气沉重,嘆道:“宋庭之大,十倍於我。”
    “其战爭潜力,绝非金国所能比擬。”
    “一旦其缓过气来,决心西顾,倾举国之力而来,我大夏纵有横山贺兰之险,又能抵挡几时?届时,恐非丟失河套所能平息————
    “而是有亡国之危啊!”嵬名仁忠的话,如同寒风,让殿內灼热的气氛为之一凝。
    然而,任得敬却是立刻开口反驳,语气带著一丝不屑,道:“濮王过虑了!”
    “宋国虽大,然其內部岂是铁板一块?”
    “新附之民,又是否真心的归顺於他?南方士绅是否全力支持连年征战?其財政能否支撑两线作战?这些都是问题!”
    “赵諶若敢倾国而来,其国內必生变乱!”
    “况且,我大夏並非要与他全面开战,此次不过是有限度的进取而已。
    “
    “我等先拿下河套,巩固防线,之后若事不可为,也可与他谈判!”
    听到这话,嵬名察哥也是傲然开口。
    “我党项儿郎,生於马背,长於刀弓,何惧一战?宋军若来,便让他们尝尝我等铁骑的衝锋,泼喜砲的厉害,还有神臂弓的滋味!”
    “在横山的沟壑堡寨之间,我军的战力,绝不逊於宋军,甚至是强於他!”
    焦景顏再次上前开口补充,道:“陛下,即便退一万步,宋庭不顾一切来攻,我军依託地利,层层抵抗,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谈判桌上將河套部分地区交还!”
    “但届时,我大夏也已展示了实力,宋庭必以金帛岁幣来安抚我等,以求西线安寧。”
    “此战,我大夏,进退皆有余地,实乃立於不败之地!”
    顿时,殿內再次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开疆拓土的荣耀,实实在在的利益,以及对自身地利和军力的自信,压倒了对遥远威胁的担忧。
    李仁孝沉默著,目光在“木图”上的河套与东方宋国广袤的疆域间游移。
    任得敬、察哥描绘的蓝图確实诱人,仁忠的警告也並非没有道理。
    但作为一国之主,他必须权衡。
    河套的富饶与战略价值,对西夏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而在他看来,宋庭此刻確实虚弱了。
    这种虚弱是此刻疲於战爭,无暇抽身他顾的现实。
    眼前摆在他面前的战机,確实千载难逢!
    想到祖父、父亲的时代,大夏被迫周旋於辽、宋、金之间,艰难求存,时而称臣,时而背盟,才得以立国。
    如今,一个能把金朝压著打的大宋,即將诞生,若不儘早扩张实力,抢占要地,未来恐怕连周旋的资本都没有。
    终於,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决然之色。
    “诸卿所言,皆有道理,”李仁孝缓缓开口,声音恢復了平静与威严,“然,天与不取,反受其咎!”
    “河套之地,水草丰美,乃我党项故土,岂容长期沦於外族之手?今宋金两疲,正是我大夏光復旧业,开拓疆土之时!”
    说著,李仁孝站起身,走到殿前,望著西方贺兰山的方向。
    “晋王!”
    “臣在!”察哥洪声应道。
    “命你总揽东方军务,加固河套防务,並向横山一线增兵,严防宋军反扑!
    ”
    “臣,领旨!”
    “楚王!”
    “老臣在!”
    “命你统筹粮草军械,安抚新附之民,並————秘密遣使,探听辽东宗翰动向!”
    “老臣明白!”
    “焦景顏!”
    “臣在!”
    “命你草擬国书,若宋使来问,便言我大夏乃为收復故土,惩戒边患,措辞可强硬些,探其虚实!”李仁孝语气低沉了下来。
    那位不足弱冠的少年雄主,给了他很大的压力,由不得他不认真对待。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西夏动了起来。
    最后,李仁孝看向始终欲言又止,面带忧虑之色的嵬名仁忠,开口道:“王兄之忧,朕知之。”
    “然,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机遇当前,不容退缩,我大夏立国,靠的便是弓马之利,无畏之心。
    “此番便让那少年帝王知晓,这西北之地,並非他想像中那般可任由来去!”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自身战略的自信,以及对未来可能发生的衝突的“积极”预期。
    “如此,再好不过了————”听到李仁孝这么说,嵬名仁忠知道,这个时候,身为臣的他,不应该再劝了,只能无奈嘆息。
    这一刻,西夏君臣,全都认为,自己看到了风险,但却自信的认为风险可控。
    即便心知肚明,宋庭强大至极,但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此刻在兴庆府大殿中这番看似周详的算计,在远在长安的赵諶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赵諶尚未一统大宋,內忧外患之际,都不曾对西夏过於重视。
    当初,与完顏娄室之爭,与赵构之爭时,西军五路留下的人就足以挡住西夏。
    何况是现在?
    西夏君臣不自知的是,他们点燃的,並非是一场可以控制的边境衝突,而是一场將彻底焚尽党项王朝百年基业的灭国之战的开端。
    他们更不知道,所谓的“顺势之举”,正在將自己推向万劫不復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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