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著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他的手刚触到她的肚皮,便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轻轻的、如心跳般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他愣住了,看著她,她也看著他。两个人的眼睛中都含著泪,都在笑。
“他动了。”她说。
“他动了。”他说。
他蹲下来,將耳朵贴在她肚子上,轻声说:“宝宝,再踢一下。”肚子没有回应。他又说:“爸爸给你买了蜜饯,酸的,你妈妈爱吃。”肚子还是没有回应。他抬起头,看著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她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又出来了。她从他手中拿过纸包,打开,拈起一颗青杏蜜饯,放入口中。酸,酸到牙根发软,酸到眼睛眯成一条缝。可她觉得很舒服,如喝了一大碗冰镇的酸梅汤,如吃了半个冰镇西瓜,从头到脚都透著爽快。
“好吃吗?”他问。
“好吃。”她说,又拈起一颗,塞进他嘴里。他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可她觉得好笑,又笑了。
那夜,她睡得很安稳。苏陌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肚子上,感受著那里传来的微微的温热。他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还会再动,可他觉得,孩子在,他便安心。他在黑暗中睁著眼,听著她的呼吸,听著窗外竹叶沙沙,听著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他的心很静,如月光下的湖面,如雪后的旷野,如这世间一切安安静静的事物。
“苏陌。”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如梦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个孩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將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她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滑滑的。她闭上眼,在那一片安心中,沉沉睡去。他的手还放在她肚子上,掌心贴著那一小片温热。他感觉不到孩子动,可他感觉到孩子的存在。那个小小的生命,在他们两个人的体温中,慢慢长大,慢慢成形,慢慢等待著在某一天,睁开眼,看见这个世界。
五个月的肚子,不大不小,不重不轻。它在那里,如一轮初升的月亮,如一朵半开的花苞,如一首刚刚起了个头的小曲。它还有五个月要长,还有五个月要等。可它不急,他们也不急。日子还长,路还远。他们有的是时间,陪它一起,慢慢走。
六个月的肚子,比五个月时又大了一圈。许灵妃站在铜镜前,侧过身,看著自己的侧影。镜中的女人穿著一件湖水绿色的宽鬆长裙,腰间没有系带,让裙身自然垂落,可那圆滚滚的肚子还是將裙面撑得紧绷绷的,如一面绷紧了的鼓皮。她伸手摸了摸肚子,肚皮光滑紧绷,泛著淡淡的光泽,如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她试著踮了踮脚,觉得笨重了许多,便放下脚跟,嘆了口气。六个月了,孩子已经会踢她了。不是在肚子里翻跟头的那种大动静,而是轻轻的、一下一下的、如有人用小手指在敲门的动静。她低头看著肚子,肚子也在看她。
苏陌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银耳汤。他看见她站在镜子前发呆,便走到她身后,將下巴搁在她肩上,也看向镜中的她。镜中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青一绿,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他伸手环住她的腰——不,是环住她的肚子,因为她的手已经环不住她的腰了。他的手掌贴著她的肚皮,感受著那股温热。
“看什么呢?”他问。
“看肚子。”许灵妃说,“又大了。”
“是大了。”苏陌说,“可还是好看。”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哄她。他真心觉得她好看。六个月的许灵妃,脸上有了更多的肉,原先尖尖的下巴变得圆润,颧骨不再那么突出,两颊泛著淡淡的红晕,如熟透了的水蜜桃。她的眼睛因为脸上的肉而显得小了一些,可眼神更加柔和,如一汪被阳光晒暖的春水。她的嘴唇比以前更红了,不是涂了胭脂,是气血上涌,嘴唇自然变得饱满而红润。她的脖子还是那么细长,可锁骨没有那么明显了,被一层薄薄的肉盖住了,看起来更加温润。她的整个人,从骨感变得丰润,从清秀变得嫵媚,从少女变成了妇人。
苏陌將银耳汤放在梳妆檯上,从她身后环住她,双手交叠著放在她肚子上。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料,透过皮肤,透进子宫。肚子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轻轻地踢了一下。苏陌的手掌微微一震,他笑了,笑得很轻,可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膛在振动。
“他又踢了。”苏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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