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剑 - 第六百六十四章 骤雨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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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火真人是三月前破境的,这位在归真境蹉跎多年的天火山真人,在三月前终於跨过了那道门槛,来到了登天境中。
    破境之后,流火真人在天火山大摆宴席,宴请不少人,其中便有那条渡船的管事,当然那管事也没送出什么重礼,只是花了几枚梨花钱,买了个小玩意。
    这才有他口中,流火真人从他那里骗去了几枚梨花钱。
    此刻的流火真人打量著眼前的巡火真人,脸色淡然,“既然是你的事情,为何要让我去转交?你当我不知道如今师叔祖的脾气极差,谁去一趟都免不了被骂一场。”
    巡火真人正是管事的师弟,他这会儿怀揣信件回到山中,自然按著自家师兄所说,前来找流火真人,要他转交信件。
    只是流火真人也不傻,这会儿看著眼前这傢伙,就已经猜出了他心里的小九九,笑嗬嗬开口,“老实跟我说,这一招是不是你师兄那傢伙给你出的?”
    巡火真人虽说被收了几枚梨花钱,但也不是那种动輒便出卖师兄的人,听著这个问题,他本来不打算回答,但很快就听到流火真人开口,说是只要他告诉他实情,他就帮忙。
    “对,这就是师兄出的主意,我一直说大家都是同门,这么算计不好,可惜师兄一番威逼利诱,非得让我给流火师兄找点麻烦。”
    巡火真人一脸真挚的开口,之前自己脑子里所想的东西,早就被他忘得一乾二净了。
    流火真人伸手一拍这傢伙的脑门,“我就知道,你那师兄从小就是个抠砖缝的,一点小钱,就得记上十年八年。自己去送吧,我也不傻,这会儿去挨师叔祖的骂。”
    巡火真人一脸悲愤,正要控诉一番对面的流火真人,但就在此刻,他忽然想起一事,说道:“流火师兄,这可是一位周姓客卿写给师叔祖的信,听师兄说,这周客卿和王爷的关係还极好。”
    “周迟?”
    流火真人一怔,隨即伸出手,示意对方把信件拿过来。
    巡火真人赶紧取出信来,不过一递给流火真人,他转身便一溜烟跑了。
    这边的流火真人一怔,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上当了,但等看了信封一眼,看到那封面上的周迟两个字,这才又挑了挑眉。
    “巡火啊巡火,还好你没骗我,不然你的下场好不了。”
    流火真人收起信来,硬著头皮往玉真真人的住所而去,自言自语,“周道友啊周道友,也就是你了,要不是看著你对王爷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我怎么会冒著如此大的风险,亲自帮你送信,这份恩情,你可千万要记得啊。”
    “不对啊,你何时到的这赤洲?之前风花国京师那漫天剑光,是你在出手?”
    流火真人到底不是蠢人,很快便將自己知道的消息和周迟这么一联繫,很快就觉察到这里面有些问题。
    “流火。”
    就在流火真人失神的时候,他不知道何时,便已经到了玉真真人的居所,这会儿猛然抬头,眼前的玉真真人,正看著他。
    玉真真人脸色平常,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的眸子里,有一片湖泊,但在湖面下,则是藏著一些谁都看得出来的怒火。
    “师叔祖。”
    流火真人低著头,背后已经开始冒出些汗珠。
    玉真真人淡然地看著眼前的流火,“修行这么多年,才在前些时候破境,你这些年可见便没有认真把心思花在修行上。”
    “你们这帮人,整天无所事事,吊儿郎当,我看,全是跟著灯笼那傢伙学的!让他做山主,把这一座天火山,搞得如此乌烟瘴气!”
    流火真人听著玉真真人在这里已经开始说起山主阮真人,心中也有些无奈,山主已是赤洲十人之一,这在赤洲都是响噹噹的名声,天火山在阮真人担任山主期间,也没有墮了威名,反倒是更上一层楼了,怎么在师叔祖你嘴里,就变成了如此不堪?但虽说是这么想,但流火真人也不敢当真反驳,毕竟这不反驳,不过被骂一顿,要是真反驳了。可就不是被骂一顿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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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见流火真人一声不吭,玉真真人的火气也渐渐敛去,到底还是想著此刻自己掌著天火山,玉真人收敛怒意,问道:“你来寻我何事?”
    流火真人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將手中的信递了过去,说道:“师叔祖,有信,是山中客卿写的,那人师叔祖想必还有印象,那是王爷的好友,当初也曾在山中作客过,是个年轻剑修,叫做周迟。”
    若是说旁人,玉真真人还的確不见得能记住,但要是说周迟,玉真真人还真有些印象,毕竟他当时上山,可是带著高瓘来的。
    “小灯笼不在,倒是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处理。”
    玉真真人拆开信,看了两眼,便有些不耐烦,“这么点小事情,既然已经和小灯笼说好了,也值得再来跟我说一嘴?”
    流火真人虽然不知道信里是什么內容,但看著师叔祖这样,也就不担心什么了,至少师叔祖没有拒绝,那就是好事。
    “还不走?”
    玉真真人瞥了流火真人一眼,“小流火,是想要我请你吃饭吗?”
    流火真人赶紧摇了摇头,马上就要转身离去,但这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叔祖,还有一件事。”
    玉真真人皱了皱眉,有些不满,“小流火,你真的很多事啊。”
    流火真人嘿嘿一笑,“还是和王爷有关的,毕竟这周道友,怎么都说都是救过王爷性命的。”
    玉真真人冷哼一声,“救那负心人做什么,就该直接让他死在大霽京师,免得活著还要来山中气我。”
    流火真人哪里敢在这个时候搭话,只好是尷尬一笑。
    “说。”
    生完气的玉真真人到底还是开口,让流火真人將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
    流火真人赶紧將自己知晓的事情,对玉真真人说了一遭。
    玉真真人听得没有什么表情上的波动,但也没有开口打断。
    “你说伏溪宗?”
    玉真真人瞥了一眼流火真人,冷笑了一声。
    ……
    ……
    那座离著引月江不算近的小镇上,悄无声息地就迸发了一场大战,其实与其说是大战,更像是一场內乱。
    双方的战斗甚至不在这座小镇上,而在那些不曾出手的真正大人物那边。
    掌律,宗主,各自算计,在下一盘棋,而这边的余腊也好,关洪也好,都是棋子。
    隨著双方的落子,棋盘上的廝杀便已经开始。
    余腊对上了关洪,只是很快,余腊便觉得事情有些跟自己想的不同。
    他苦修多年,境界虽说尚未突破到云雾境,但在登天境中,他早已经是伏溪宗內的佼佼者,就算是比不上一些个长老,但他也绝对不相信,自己还不是关洪的对手,可现如今一交手,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这个刑房的长老,平日里看著不显山不露水,只以宗主岳苍的心腹而闻名,但这会儿居然动起手来,竟然极有章法,一举一动之间,尽显宗师气度。
    “余腊,就这点本事吗?”关洪一挥衣袖,將余腊捲起的气息破碎,同时很平静地看著他,“难不成你真觉得你是宗主首徒,便足以不將任何人放在眼里?可笑,你要真是如此,那你就不该只有一个首徒的名头,而更应该在宗內做一长老了。”
    “你太年轻,太没脑子了。”关洪浑身气息不断翻腾,隱约之间,便好似一座高山,就这么压著眼前的余腊,这种极大的压迫感,实实在在是让余腊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余腊,只做狗,是当不了刑房长老的,你明不明白啊?”关洪话音落下,整个人身影一闪而过,等到再次出现的时候,他已经悬停在余腊的上空,一身衣袍猎猎作响,无数条朱红色的光芒在他四周环绕。
    隨著这些光芒不断瀰漫,有半边天空似乎都被染成了血色。
    这对在场的眾多修士,都有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余腊环顾四周,发现除去关洪之外,其余那些隶属刑房的修士,竟然一个个都比情报中的境界都要高。
    感受到这些变故,余腊是彻底明白了,掌律费明的计划,完全是被人看透了,这从一开始,就是自己那位师父岳苍布下的一个局。
    或许他不知道谁会出手杀害自己的儿子岳青,但他绝对早就等人有这么做。
    可这样的话,他的心也是太狠了些!
    那可是他的儿子,居然也被他拿出来当成了鱼饵,只为了让他们上鉤。
    这一刻,余腊觉得通体发寒,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原来城府竟然有这么深!
    “余腊,现在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束手就擒,跟著我们回去,把事情说清楚,兴许,你死得会没有那么痛苦。”
    关洪的声音在血色中响起,充满了威严。
    余腊笑了笑,他又不傻,到了此刻,他横竖都是个死,束手就擒还不如继续在此刻拚一把。
    “看起来你已经有了决定,但我会很遗憾地告诉你,余腊,你的选择很愚蠢。”
    关洪微微一笑,漫天的血色宛如晚霞一般,在此刻流动起来,片刻后,这些血色就像是大片的鲜血,从天幕之上流淌而下,將余腊直接淹没了。
    关洪依旧悬停,冷眼看著下方。
    此刻的双方,都很清楚,今日这场伏溪宗的內乱,一定会是关洪取胜,至於余腊,既然不愿意束手就擒,那么就只好把他的尸体带回臥牛山了。
    ……
    ……
    一个时辰之后,宅院里堆起了许多尸体,鲜血在这里静静地流淌,就像是普通的水。
    关洪站在屋檐下,伸手接过来一旁的修士递给他的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然后他將布巾隨手丟到了地上。
    正好丟到一滩鲜血里。
    看著鲜血浸染了那张布巾,关洪说道:“將他们的尸体都收起来,然后出发。”
    有修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很快,一地的尸体全部被他们收了起来。
    关洪这才从屋檐下走了出来,走出了这座宅院。
    在他身后,那些修士都不说话,这会儿,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跟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要做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没能將杀死岳青的那个年轻人带回臥牛山,他们就算是回到山中,依旧也会有极大的麻烦。
    不过这会儿看著长老的样子,想来宗主早就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他们也並不担心什么。
    对於那位宗主,他们很是钦佩。
    有宗主在,他们的底气就一直都在。
    不过他们很有自信,一直都表现得很平静的关洪却不见得,如今梁鸣和余腊两个宗主的弟子都参与了进来,虽说已经让人唏嘘,但关洪却绝不会觉得,这桩事情就这么简单。
    他们两人的身后,定然还有旁人。
    但这个旁人是谁呢?
    关洪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又一个名字,那些都是伏溪宗的大人物,他没办法判断到底是谁,但他很清楚,这些名字里,必定是会有一个人,和杀害岳青的事情有关联的。
    当然,那个人的境界也绝对不会低,怎么都会是一个云雾境。
    如果这个云雾境亲自出手了,怎么办?
    关洪可以轻易地杀了余腊,是因为两人都还在登天境里,但如果是一个云雾境的大修士出手,关洪便不觉得自己有机会取胜了。
    所以如果那个云雾境真的会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么他们一定会死去。
    或许旁人会觉得,宗主肯定还有后手,关洪也相信这件事,但他却不认为自己会比岳青更重要。
    要知道,岳青是宗主的亲儿子,但也被他丟出来当了鱼饵。
    是的,这件事他已经推断出来了,如果不是这样,宗主绝不可能有这么完备的后手。
    现在问题就摆在他面前,如果宗主能將自己的儿子都当作鱼饵,那么他们又能有什么不同呢?
    想著这件事,关洪的心沉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人没有任何耽误,星夜兼程,最后在一片夜色里,来到了一座临河小镇。
    这里距离大霽的京师不算太远,三百里。
    距离最近的那云海渡口,更近,只有二十里。
    此处是进入大霽京师的必经之处。
    关洪和一眾修士沉默地走进小镇门户不远处的一座小院,收拾一番之后,关洪重新站在了这座小院的屋檐下。
    其余修士则是散开,出现在了小镇各处,开始做一些布置。
    站在屋檐下,关洪看著这片夜色,心绪有些不寧。
    “关长老,一切都布置妥当了。”
    清晨的时候,有修士出现在这里,看著关洪,缓缓开口,“那两人只要踏入这座小镇,就根本不可能再出去。”
    关洪看著那修士说道:“不要说得那么绝对,想来那一夜梁鸣,也是这么想的,但最后他还是死了。”
    那修士听著这话,低著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关洪说道:“我说了,这些事情都很无所谓,即便他真能从这里跑出去,跑到那大霽京师里,也没有关係。”
    “我们会追到天涯海角,直到將他杀死,或是將他抓住。”
    关洪把视线从眼前的这个修士身上收回来,摆了摆手,那修士会意离去,关洪不再说话,只是站在这里,看著不远处,神色凝重。
    他总是觉得有些不安。
    只是那些不安,他也不知道来自何处。
    兴许是因为宗主自己儿子也能捨弃的狠辣,兴许还有些別的,反正他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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