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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追踪
林克跟著李鬼手进了屋，看他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最后药柜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看看这个。”
林克接来展开，看见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有粗有细，弯弯曲曲的，线条旁边標註著一些小字，“手太阴肺经”、“足阳明胃经”、“任脉”————
“这是————罗摩遗体的经脉图？”
“对，还有血管分布，”李鬼手点了点头，“罗摩神功就是按照这些运行的，这你应该清楚。”
林克当然清楚—他对这套功法还是很熟悉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问题了，”李鬼手指著纸上的线条，“你看这些经脉和血管的粗细程度不完全一样，这是正常现象，人体的的经络本来就有主次之分，气血运行有多有少————”
他的手顺著线条移动，最终停在几个特定的位置上。
“但是这些地方的粗细完全一样，几乎到了分毫不差的程度。”
林克凑近细看，確实有几段线条標註的粗细数值完全相同。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一条河，上游和下游的宽度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刚开始我以为是画错了，”李鬼手继续说著，“但我反覆检查和测量，甚至重新解剖验证的结果都一样。”
“所以我做了个实验，將这些粗细相同的部分截取出来，按照它们的形状和连接方式，拼接在了一起。”
李鬼手又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的不再是人体经络，整幅图的结构很复杂，但能看出来是个封闭的空间。
林克的目光在纸上逡巡，迟疑片刻之后问道：“地图？”
“没错，而且是某个隱秘地方的內部结构图，你看这里一””
李鬼手指著其中一个线条交叉点：“这里可能代表著有机关存在，而这个是甬道，还有这个地方————”
林克瞪著眼睛，愣是过了將近半分钟才终於跟上对方的思路，於是顿时露出“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的模样。
李鬼手摊开双手，表现得一脸无辜：“我对著大明地图没找到对应的地方，不管是江南水乡、西北荒漠、西南群山————全都对不上號，后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林克脑海里飞快地转著各种各样的想法，从诡异的到阴谋的再到搞笑的都有，但就是没靠谱的。
毕竟他没有任何关於把藏宝图藏到经脉里的武侠作品的印象—一般人真想不出这种脑子抽风的点子。
“你的意思是，盗走遗体的真正目的是这幅地图？”
“可能性非常高，”李鬼手赞同地点了点头，“江湖上厉害的武功多了去了，但一幅神秘的地图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看到林克陷入思考，李鬼手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对方未必能很快把地图给弄出来。”
林克略微怔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李鬼手搓著手乾笑两声：“我刚才说过了，罗摩遗体已经被我研究透了。”
他还特意在“透”字上加了重音。
“————”林克的眼睛顿时眨得更快了。
而在同一时间，匯贤雅敘內的某个房间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点著一盏油灯，光线勉强照亮摆在房间中央的桌子。
柳生飘絮就面无表情地看著摆放在上面的一堆————零碎。
那是一堆乾瘪的、呈现出暗褐色的东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风乾了几十年而且还变了质的腊肉。
旁边的盒子里则装著更零碎的东西一十几截指骨，指甲，还有乾枯的头髮和牙齿。
火狼和焰姬跪在不远处，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半晌，柳生飘絮终於开口说话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罗摩遗体？”
火狼头上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一领导对你做的事表示很不满意，並且当场进行问责，尤其是对方还拥有著能决定自己门派存亡的能量，这种压力换成一般人绝对扛不住。
“大、大人————属下潜入李鬼手家的密室，確实只找到这个————”火狼硬著头皮解释，“就放在密室最里面的架子上，上面还贴了封条，写著“罗摩遗骸，小心轻放”。”
柳生飘絮没说话。
她用两根手指拈起一片乾瘪的条状物，入手很轻，质地硬脆，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风乾后的肌肉组织？
接著又拿起一截圆柱形的东西，两端平整中间有孔洞一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一截动脉血管。
“所以你们带回来的就是这一堆————”
柳生飘絮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形容。
“————腊肉杂碎？”
火狼和焰姬的头埋得更低了。
柳生飘絮把手里那截血管放回桌上，掏出一块丝帕仔细擦了擦手指，然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能把罗摩遗体拆解得这么彻底————李鬼手此人若不是医道圣手，就是变態中的变態。”
火狼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那我们现在————”
“把东西收好，”柳生飘絮打断他，“你们负责重新拼起来，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遗体。”
火狼好悬没一跟头栽在地上————
“有什么问题？”柳生飘絮瞪著对方。
“不，不，没有问题，”火狼激灵一下子，赶紧摇头，“属下这就去拼，一定准时准点完成任务。”
他和焰姬一起，小心翼翼把那堆“乾尸零碎”规整分类，重新装回盒子里。
柳生飘絮看著他们的动作，忽然问道：“你们在密室里还看到別的什么东西了吗？”
火狼想了想，表情有点微妙：“架子上还有很多瓶瓶罐罐，里面泡著各种器官，心肝脾肺肾什么都有————”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柳生飘絮摆了摆手：“先別说话，你们退下吧。”
等两人出去后把门带上，柳生飘絮依然站著没动，足足过了將近一分钟，开始朝著旁边乾呕起来，结果呕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憋的满脸通红。
她现在百分百確认，號称中原第一“怪医”的李鬼手就是个死变態。
一股香甜的味道飘近鼻腔，林克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他看到一个临街的小摊位，新出炉的糖糕正摆在外面。
他盯著摞得整整齐齐的糖糕看了几分钟，摊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要买两个吗？”
这本该是个美好的早晨，但林克很不爽，特別的不爽。
————
摇了摇头没理对方，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青石板踩碎穿越到这个融合的武侠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他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过自己的小日子，仗著对剧情的了解，抱紧师父零零发的大腿，在保龙一族混个閒职，没事跟无情调调情————当然现在多了个吕青橙。
多美好的规划啊，可是结果呢？
从金国回来后他就没消停过，先是安世耿和假幣案，然后玉璽被掉包了，现在又冒出个什么隱秘的地图————这一切都让他嗅到了大阴谋的味道。
而且是那种“多方势力搅和在一起，各自心怀鬼胎，最终可能把整个京城甚至大明都掀翻”的大阴谋。
林克討厌这种感觉。
他討厌这种明明察觉到有阴谋，却理不清头绪的感觉；討厌这种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的感觉；最討厌的是，他明明是个穿越者，按理说应该对剧情了如指掌，结果发现剧情早就跑偏到连编剧他姥姥都不认识的地步了。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医馆当个学徒————”林克嘟嘟噥噥著，隨即又马上摇摇头，“不行，妇科太嚇人了。”
他又想起了后宫那些“进击的佳丽”们，打了个寒颤。
还是现在这样吧，虽然麻烦了点，但能把麻烦很好地解决掉就行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林克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
盒子是木质的，也就半个手掌大小，盒盖上刻著些古怪的花纹，打开后里面铺著一层柔软的丝绒，丝绒上趴著一只蜜蜂。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蜜蜂，体型要大上一圈，显得胖乎乎的，身体是淡金色的，翅膀上有细细的银色纹路，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复眼，而是一对漆黑的、像是小珠子一样的单眼。
此刻它正安静地趴在丝绒上，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
林克整整地看著这只外表略“可爱”的蜜蜂，下意识回想著刚才和李鬼手交谈过的內容————
“別管遗体是完整的还是零碎的，”林克没好气地衝著对方抱怨，“关键是我上哪找偷走它的人？”
“你忘了老夫擅长什么了？”李鬼手咧嘴一笑，吩咐李莫愁道，“你去把尘骸引”
拿来。”
小萝莉蹦蹦跳跳地去了里屋，很快捧回来一个盒子，林克打开一看，里面就是这只古怪的“蜜蜂”。
“这是老夫用玉蜂杂交培养出来的，”李鬼手得意地捋著山羊鬍，“对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尸体气味特別敏感。”
林克眨巴眨巴眼：“玉蜂？小莫愁带来的？”
“没错，”李鬼手点头，“古墓派纯种的玉蜂，老夫花了三年时间，才成功杂交出这种变体。”
林克当时就很想问您研究的方向是不是有点歪了？
人家古墓派的玉蜂是用来蜇人和產蜂蜜的，您倒好，给改成追踪尸体的了————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倒是听对方提及古墓派，林克突然想起了零零恭那个新加入保龙一族的成员，施展的掌法很像古墓派的“天罗地网势”。
於是他扭脸问李莫愁：“这些年你有回过古墓派吗？”
“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玩，我才不回去那个活死人墓呢。”小萝莉果断摇头，“里面什么都是冷冰冰的，而且环境还潮湿，还有那个寒玉床睡久了老是腰疼，每天吃的饭除了青菜豆腐就只有蜂蜜————”
林克静静地听著小萝莉数落活死人墓的各种缺点，等她说完后又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古墓派也开始收男性弟子了？”
“绝对不可能。”李莫愁想都没想一口否决，“古墓派的规矩，传女不传男，而且我师父的脑筋超级死板，看见男人跟上辈子有仇似的，更別说收徒了。”
好吧，看来零零恭跟古墓派是没什么瓜葛了，那他的“天罗地网势”又是从哪学来的，真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先不想这么多，”站在十字路口的林克摇摇头，“既然已经进了保龙一族，在眼皮子底下如果有什么目的，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现在先解决遗体的事情。”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尘骸引”。
淡金色蜜蜂的触角颤动几下，慢慢在丝绒上转了两圈，然后振翅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著，似乎是在辨认方向，然后忽然朝著东南方向飞去。
“有门！”林克眼睛一亮，紧隨其后跟了上去。
尘骸引飞得不算太快，估计和肥胖的体型有关，林克小跑著就能跟上，追著它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在尽头的一个垃圾堆前停了下来。
林克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是寻常人家扔的菜叶、果皮、碎瓷片什么的。
“难道是埋在地下？”他嘀咕著，正要蹲下查看，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喵喵”声。
从垃圾堆后面钻出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野猫嘴里叼著半条鱼看那鱼的样子死了起码有三天了，散发著浓烈的腥臭味。
尘骸引兴奋地凑上去，围著野猫来迴转圈。
林克的脸瞬间就黑了。
野猫警惕地看著面前这只两脚兽，大概以为对方在凯覦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叼著鱼一溜烟跑了，尘骸引想接著追，被林克一把抓了回来。
“你给我冷静点，”林克瞪著掌心里的尘骸引，“我要找的是罗摩遗体，不是死鱼！”
尘骸引在他掌心挣扎了几下，似乎是闹了脾气，乾脆装死不动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林克经歷了穿越以来最无语的追踪之旅。
他先后找到了一只死在墙角的耗子（已经风乾了），一条淹死在臭水沟里的狗（肿胀得像个皮球），最离谱的则是一户人家扔出来的发霉长毛的腊肉————
每次找到这些东西，尘骸引都会兴奋地围著转圈，那架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林克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面无表情，再到最后的生无可恋。
当尘骸引再一次带他来到一堆疑似动物粪便的东西时，林克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行不行啊？我要找的是罗摩遗体，罗摩听说过吗，是几百年前的高僧，不是猫猫狗狗和死耗子！”
尘骸引似乎听懂了，两只触角耷拉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林克嘆了口气，把它放回盒子里，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转了大半个上午，从城西转到城东，又从城东转到城南，鞋底都快磨穿了，结果找到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鬼手该不会是耍我吧？”林克心里嘀咕起来。
但转念一想，李鬼手虽然脾气古怪，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而且尘骸引对尸体气味敏感这点应该不假一它找到的那些东西，確实都是死了有段时间的，只是这个“时间”確实有待商榷。
跑了这么远的路，他现在有点渴了，便隨便在路边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茶叶比较劣质，喝起来舌头能感觉到涩味，但至少能解渴。
一边喝茶一边盯著桌上的盒子，尘骸引在里边安静地趴著，一动不动像是在反省。
等林克喝到第三碗茶的时候，盒子忽然晃动起来，尘骸引似乎在里面撞击盒子內壁，反应很强烈。
林克赶紧把它放出来，尘骸引飞得比之前快了些，也不再东张西望，而是笔直地朝著一个方向前进，林克心中一动，快步跟在后面。
尘骸引飞过街道，飞过巷子，飞过数片民居，最后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林克停下脚步，眼前是一片繁忙的码头。
河水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大小船只停靠在岸边，装卸货物的工人来来往往，吆喝声、號子声、水浪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码头的空气里混杂著各种气味，在这些气味的干扰下，尘骸引飞得有些犹豫，时不时要停下来辨认方向。
但它最终还是没有停下，而是朝著码头最里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飞去。
那里停著几艘破旧的货船，看起来很久没用了，船身上长满了青苔，缆绳也腐朽得快要断裂。
尘骸引在其中一艘货船前停了下来，在船身上空不断盘旋。
船很普通，普通的破旧，普通的脏，甲板上堆著乱七八糟普通的垃圾。
正当林克准备上前查看的时候，一个略感耳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咦，林兄弟怎么在这里？”
林克跟著李鬼手进了屋，看他在书房里翻箱倒柜，最后药柜底下的抽屉里掏出一个木盒子，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看看这个。”
林克接来展开，看见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有粗有细，弯弯曲曲的，线条旁边標註著一些小字，“手太阴肺经”、“足阳明胃经”、“任脉”————
“这是————罗摩遗体的经脉图？”
“对，还有血管分布，”李鬼手点了点头，“罗摩神功就是按照这些运行的，这你应该清楚。”
林克当然清楚—他对这套功法还是很熟悉的。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问题了，”李鬼手指著纸上的线条，“你看这些经脉和血管的粗细程度不完全一样，这是正常现象，人体的的经络本来就有主次之分，气血运行有多有少————”
他的手顺著线条移动，最终停在几个特定的位置上。
“但是这些地方的粗细完全一样，几乎到了分毫不差的程度。”
林克凑近细看，確实有几段线条標註的粗细数值完全相同。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像一条河，上游和下游的宽度怎么可能一模一样？
“刚开始我以为是画错了，”李鬼手继续说著，“但我反覆检查和测量，甚至重新解剖验证的结果都一样。”
“所以我做了个实验，將这些粗细相同的部分截取出来，按照它们的形状和连接方式，拼接在了一起。”
李鬼手又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的不再是人体经络，整幅图的结构很复杂，但能看出来是个封闭的空间。
林克的目光在纸上逡巡，迟疑片刻之后问道：“地图？”
“没错，而且是某个隱秘地方的內部结构图，你看这里一””
李鬼手指著其中一个线条交叉点：“这里可能代表著有机关存在，而这个是甬道，还有这个地方————”
林克瞪著眼睛，愣是过了將近半分钟才终於跟上对方的思路，於是顿时露出“你怎么不早告诉我”的模样。
李鬼手摊开双手，表现得一脸无辜：“我对著大明地图没找到对应的地方，不管是江南水乡、西北荒漠、西南群山————全都对不上號，后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林克脑海里飞快地转著各种各样的想法，从诡异的到阴谋的再到搞笑的都有，但就是没靠谱的。
毕竟他没有任何关於把藏宝图藏到经脉里的武侠作品的印象—一般人真想不出这种脑子抽风的点子。
“你的意思是，盗走遗体的真正目的是这幅地图？”
“可能性非常高，”李鬼手赞同地点了点头，“江湖上厉害的武功多了去了，但一幅神秘的地图意义就截然不同了。”
看到林克陷入思考，李鬼手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对方未必能很快把地图给弄出来。”
林克略微怔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眨眨眼：“什么意思？”
李鬼手搓著手乾笑两声：“我刚才说过了，罗摩遗体已经被我研究透了。”
他还特意在“透”字上加了重音。
“————”林克的眼睛顿时眨得更快了。
而在同一时间，匯贤雅敘內的某个房间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点著一盏油灯，光线勉强照亮摆在房间中央的桌子。
柳生飘絮就面无表情地看著摆放在上面的一堆————零碎。
那是一堆乾瘪的、呈现出暗褐色的东西，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风乾了几十年而且还变了质的腊肉。
旁边的盒子里则装著更零碎的东西一十几截指骨，指甲，还有乾枯的头髮和牙齿。
火狼和焰姬跪在不远处，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半晌，柳生飘絮终於开口说话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罗摩遗体？”
火狼头上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一领导对你做的事表示很不满意，並且当场进行问责，尤其是对方还拥有著能决定自己门派存亡的能量，这种压力换成一般人绝对扛不住。
“大、大人————属下潜入李鬼手家的密室，確实只找到这个————”火狼硬著头皮解释，“就放在密室最里面的架子上，上面还贴了封条，写著“罗摩遗骸，小心轻放”。”
柳生飘絮没说话。
她用两根手指拈起一片乾瘪的条状物，入手很轻，质地硬脆，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风乾后的肌肉组织？
接著又拿起一截圆柱形的东西，两端平整中间有孔洞一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一截动脉血管。
“所以你们带回来的就是这一堆————”
柳生飘絮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適的词语形容。
“————腊肉杂碎？”
火狼和焰姬的头埋得更低了。
柳生飘絮把手里那截血管放回桌上，掏出一块丝帕仔细擦了擦手指，然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清晨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能把罗摩遗体拆解得这么彻底————李鬼手此人若不是医道圣手，就是变態中的变態。”
火狼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那我们现在————”
“把东西收好，”柳生飘絮打断他，“你们负责重新拼起来，三天后我要看到完整的遗体。”
火狼好悬没一跟头栽在地上————
“有什么问题？”柳生飘絮瞪著对方。
“不，不，没有问题，”火狼激灵一下子，赶紧摇头，“属下这就去拼，一定准时准点完成任务。”
他和焰姬一起，小心翼翼把那堆“乾尸零碎”规整分类，重新装回盒子里。
柳生飘絮看著他们的动作，忽然问道：“你们在密室里还看到別的什么东西了吗？”
火狼想了想，表情有点微妙：“架子上还有很多瓶瓶罐罐，里面泡著各种器官，心肝脾肺肾什么都有————”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柳生飘絮摆了摆手：“先別说话，你们退下吧。”
等两人出去后把门带上，柳生飘絮依然站著没动，足足过了將近一分钟，开始朝著旁边乾呕起来，结果呕了半天啥也没吐出来，憋的满脸通红。
她现在百分百確认，號称中原第一“怪医”的李鬼手就是个死变態。
一股香甜的味道飘近鼻腔，林克下意识停下脚步看向旁边，他看到一个临街的小摊位，新出炉的糖糕正摆在外面。
他盯著摞得整整齐齐的糖糕看了几分钟，摊主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要买两个吗？”
这本该是个美好的早晨，但林克很不爽，特別的不爽。
————
摇了摇头没理对方，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要把青石板踩碎穿越到这个融合的武侠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他最初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过自己的小日子，仗著对剧情的了解，抱紧师父零零发的大腿，在保龙一族混个閒职，没事跟无情调调情————当然现在多了个吕青橙。
多美好的规划啊，可是结果呢？
从金国回来后他就没消停过，先是安世耿和假幣案，然后玉璽被掉包了，现在又冒出个什么隱秘的地图————这一切都让他嗅到了大阴谋的味道。
而且是那种“多方势力搅和在一起，各自心怀鬼胎，最终可能把整个京城甚至大明都掀翻”的大阴谋。
林克討厌这种感觉。
他討厌这种明明察觉到有阴谋，却理不清头绪的感觉；討厌这种知道有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在哪里的感觉；最討厌的是，他明明是个穿越者，按理说应该对剧情了如指掌，结果发现剧情早就跑偏到连编剧他姥姥都不认识的地步了。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医馆当个学徒————”林克嘟嘟噥噥著，隨即又马上摇摇头，“不行，妇科太嚇人了。”
他又想起了后宫那些“进击的佳丽”们，打了个寒颤。
还是现在这样吧，虽然麻烦了点，但能把麻烦很好地解决掉就行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林克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
盒子是木质的，也就半个手掌大小，盒盖上刻著些古怪的花纹，打开后里面铺著一层柔软的丝绒，丝绒上趴著一只蜜蜂。
这当然不是普通的蜜蜂，体型要大上一圈，显得胖乎乎的，身体是淡金色的，翅膀上有细细的银色纹路，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复眼，而是一对漆黑的、像是小珠子一样的单眼。
此刻它正安静地趴在丝绒上，一动不动像是睡著了。
林克整整地看著这只外表略“可爱”的蜜蜂，下意识回想著刚才和李鬼手交谈过的內容————
“別管遗体是完整的还是零碎的，”林克没好气地衝著对方抱怨，“关键是我上哪找偷走它的人？”
“你忘了老夫擅长什么了？”李鬼手咧嘴一笑，吩咐李莫愁道，“你去把尘骸引”
拿来。”
小萝莉蹦蹦跳跳地去了里屋，很快捧回来一个盒子，林克打开一看，里面就是这只古怪的“蜜蜂”。
“这是老夫用玉蜂杂交培养出来的，”李鬼手得意地捋著山羊鬍，“对已经死了一段时间的尸体气味特別敏感。”
林克眨巴眨巴眼：“玉蜂？小莫愁带来的？”
“没错，”李鬼手点头，“古墓派纯种的玉蜂，老夫花了三年时间，才成功杂交出这种变体。”
林克当时就很想问您研究的方向是不是有点歪了？
人家古墓派的玉蜂是用来蜇人和產蜂蜜的，您倒好，给改成追踪尸体的了————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口。
倒是听对方提及古墓派，林克突然想起了零零恭那个新加入保龙一族的成员，施展的掌法很像古墓派的“天罗地网势”。
於是他扭脸问李莫愁：“这些年你有回过古墓派吗？”
“外面的世界这么好玩，我才不回去那个活死人墓呢。”小萝莉果断摇头，“里面什么都是冷冰冰的，而且环境还潮湿，还有那个寒玉床睡久了老是腰疼，每天吃的饭除了青菜豆腐就只有蜂蜜————”
林克静静地听著小萝莉数落活死人墓的各种缺点，等她说完后又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古墓派也开始收男性弟子了？”
“绝对不可能。”李莫愁想都没想一口否决，“古墓派的规矩，传女不传男，而且我师父的脑筋超级死板，看见男人跟上辈子有仇似的，更別说收徒了。”
好吧，看来零零恭跟古墓派是没什么瓜葛了，那他的“天罗地网势”又是从哪学来的，真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先不想这么多，”站在十字路口的林克摇摇头，“既然已经进了保龙一族，在眼皮子底下如果有什么目的，时间久了总会露出马脚，现在先解决遗体的事情。”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只“尘骸引”。
淡金色蜜蜂的触角颤动几下，慢慢在丝绒上转了两圈，然后振翅飞了起来，在空中盘旋著，似乎是在辨认方向，然后忽然朝著东南方向飞去。
“有门！”林克眼睛一亮，紧隨其后跟了上去。
尘骸引飞得不算太快，估计和肥胖的体型有关，林克小跑著就能跟上，追著它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然后在尽头的一个垃圾堆前停了下来。
林克仔细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就是寻常人家扔的菜叶、果皮、碎瓷片什么的。
“难道是埋在地下？”他嘀咕著，正要蹲下查看，忽然听见一阵微弱的“喵喵”声。
从垃圾堆后面钻出来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野猫嘴里叼著半条鱼看那鱼的样子死了起码有三天了，散发著浓烈的腥臭味。
尘骸引兴奋地凑上去，围著野猫来迴转圈。
林克的脸瞬间就黑了。
野猫警惕地看著面前这只两脚兽，大概以为对方在凯覦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食物，叼著鱼一溜烟跑了，尘骸引想接著追，被林克一把抓了回来。
“你给我冷静点，”林克瞪著掌心里的尘骸引，“我要找的是罗摩遗体，不是死鱼！”
尘骸引在他掌心挣扎了几下，似乎是闹了脾气，乾脆装死不动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林克经歷了穿越以来最无语的追踪之旅。
他先后找到了一只死在墙角的耗子（已经风乾了），一条淹死在臭水沟里的狗（肿胀得像个皮球），最离谱的则是一户人家扔出来的发霉长毛的腊肉————
每次找到这些东西，尘骸引都会兴奋地围著转圈，那架势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藏。
林克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后来的面无表情，再到最后的生无可恋。
当尘骸引再一次带他来到一堆疑似动物粪便的东西时，林克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咬牙切齿：“你到底行不行啊？我要找的是罗摩遗体，罗摩听说过吗，是几百年前的高僧，不是猫猫狗狗和死耗子！”
尘骸引似乎听懂了，两只触角耷拉下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林克嘆了口气，把它放回盒子里，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转了大半个上午，从城西转到城东，又从城东转到城南，鞋底都快磨穿了，结果找到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李鬼手该不会是耍我吧？”林克心里嘀咕起来。
但转念一想，李鬼手虽然脾气古怪，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而且尘骸引对尸体气味敏感这点应该不假一它找到的那些东西，確实都是死了有段时间的，只是这个“时间”確实有待商榷。
跑了这么远的路，他现在有点渴了，便隨便在路边找了个茶摊坐下要了碗茶，茶叶比较劣质，喝起来舌头能感觉到涩味，但至少能解渴。
一边喝茶一边盯著桌上的盒子，尘骸引在里边安静地趴著，一动不动像是在反省。
等林克喝到第三碗茶的时候，盒子忽然晃动起来，尘骸引似乎在里面撞击盒子內壁，反应很强烈。
林克赶紧把它放出来，尘骸引飞得比之前快了些，也不再东张西望，而是笔直地朝著一个方向前进，林克心中一动，快步跟在后面。
尘骸引飞过街道，飞过巷子，飞过数片民居，最后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方。
林克停下脚步，眼前是一片繁忙的码头。
河水在阳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大小船只停靠在岸边，装卸货物的工人来来往往，吆喝声、號子声、水浪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码头的空气里混杂著各种气味，在这些气味的干扰下，尘骸引飞得有些犹豫，时不时要停下来辨认方向。
但它最终还是没有停下，而是朝著码头最里面、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飞去。
那里停著几艘破旧的货船，看起来很久没用了，船身上长满了青苔，缆绳也腐朽得快要断裂。
尘骸引在其中一艘货船前停了下来，在船身上空不断盘旋。
船很普通，普通的破旧，普通的脏，甲板上堆著乱七八糟普通的垃圾。
正当林克准备上前查看的时候，一个略感耳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咦，林兄弟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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