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预选
又是一年国家队青训预选。
场馆内气氛凝重,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金属和紧绷的神经混合的气息。看台上座无虚席,各省市选拔上来的年轻选手、教练、家属,还有闻风而来的体育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片被灯光照得雪亮的剑道上。
竞争依然激烈得近乎残酷。能站到这里的,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怀揣着对那片最高殿堂的向往,也背负着改变命运的压力。
沉恪在赛前最后调整时,走到正在绑护手带的林见夏身边,没有多话,只是抬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常年握剑、布满厚茧的手掌传递着沉稳的力量。
“见夏,”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这一年,你的进步,我和司铭都看在眼里。技术、战术、心态,都到了该出成绩的时候。今天,不要想别的,什么对手、什么结果、什么未来,都别想。只管拼,把你的剑,刺向你觉得最该去的地方。”
林见夏抬起头,透过护面网眼,对上沉恪严肃却隐含信任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明白,教练。”
沉司铭和叶景淮都来了。对于林见夏如此重要的时刻,他们谁也无法缺席。两人坐在相邻的观众席位置上,罕见地没有争锋相对,甚至没有交谈。他们之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默契——此刻,所有个人的情绪和较劲都被暂时搁置,心弦只为场上那个身影而紧绷。
他们都清楚这场比赛对林见夏意味着什么。今年如果再无法入选青训营,随着年龄增长,未来的路会愈发艰难。击剑这项运动,对年龄和状态极度苛刻,真正的黄金竞技期就在20-25岁这短短几年。今年,沉司铭和林见夏都20岁了,时间,是运动员最大的敌人。
或许是这种共同的认知和紧迫感,让两个男人暂时放下了芥蒂。当林见夏在场上与对手激烈交锋,比分胶着时,沉司铭忽然低声开口,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见夏今年一定能进。”
不是疑问,是陈述。
叶景淮的目光依旧紧锁剑道,没有移开,同样用平静而笃定的语气回应:“我知道。没人比她更优秀。”
短暂的沉默后,沉司铭再次开口,这次的话题转向了更现实的未来:“进了青训营之后,训练强度会翻倍,时间会更密集,周末很可能也要集训。”
“我也会陪着她。”叶景淮立刻说,语气不容置疑。
沉司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你会影响她。你能保证她的每一场训练、每一场比赛你都在场吗?只要你缺席一次,她就会分心去找你。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容不得半点分心。”
叶景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他知道沉司铭说的是事实。频繁的飞行和陪伴,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能成为林见夏的牵挂和负担。他可以在她身后提供无尽的支持,却无法代替她站在剑道上,承受每一次进攻与防守的压力。
见叶景淮沉默,沉司铭继续往下说,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我说过公平竞争,就不会在这种时候搞小动作。如果我和见夏都能顺利进入国家队序列,接下来面临的,是更密集的国内外大赛,是和世界顶尖高手的交锋。明年大叁的全运会,后年大四的巴黎奥运会……这些,都可能成为我们,职业生涯中唯一能冲击金牌的机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重新投向场上那个矫健的身影:“所以……在真正重要的比赛和训练周期里,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任何事,影响到她的状态和心态。”
这番话,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一种基于现实的共识。在他们个人感情与见夏至高的竞技梦想之间,他们必须做出妥协。
叶景淮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我同意。我们可以……暂时休战。”
“行。”沉司铭干脆地应下,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微妙的自嘲和宣告,“我可以保证,见夏身边除了我,不会再有其他……需要你分心应付的人出现。”
叶景淮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这话说的,好像他还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两人再次将全部注意力投回赛场。
林见夏的对手是刚从国外训练归来的强劲选手,打法新颖,力量充沛,开局就给林见夏带来了不小的压力。比分咬得很紧,交替上升,每一次得分都引来看台上一阵压抑的惊呼或叹息。
沉司铭和叶景淮不约而同地身体前倾,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林见夏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剑、每一次防守,仿佛能透过护面感受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但林见夏顶住了压力。她没有慌乱,反而在对方疾风骤雨般的进攻中,逐渐摸清了节奏。她的步伐依旧灵活,防守密不透风,反击的时机抓得越来越精准。
转折点出现在下半场。林见夏抓住对方一次急于求成的冒进,一个漂亮的格挡反击,直接得分!这一剑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她的气势陡然攀升,剑势如虹,攻势如潮,接连得分!
分差被迅速拉大。
当最后一剑的指示灯亮起,裁判举起林见夏的手臂时,比分定格在一个令人信服的差距上。
赢了!
看台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沉司铭和叶景淮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骄傲的笑容。
他们就知道。
他们的见夏,从来都是最厉害的。
林见夏摘下护面,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光芒。她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锁定了那两个最熟悉的身影。
她几乎是跑着冲下赛台,奔向观众席。路过沉司铭面前时,沉司铭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原地转了小半圈!
“见夏!你太棒了!”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骄傲。
林见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稳住身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的叶景淮。她有些担心,怕叶景淮会不高兴。
然而,叶景淮只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是全然的赞许和宠溺,并没有任何发难或不悦的迹象。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日子对林见夏来说意义太过重大,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短暂的“休战”共识,他选择了宽容。
林见夏松了口气,便也任由沉司铭抱着,分享这份胜利的喜悦。
沉司铭也没有过分,很快将她稳稳地放回地面。脚刚沾地,叶景淮便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恭喜你,见夏。”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柔而真诚。
林见夏靠在他怀里,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赢了这一场,意味着她终于也迈入了国家队青训的门槛!意味着她将有机会站上更广阔的舞台,和更强的对手交锋,去追逐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
“谢谢。”她轻声说,心里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对未来的憧憬填满。
叶景淮松开她,难得地主动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沉司铭,语气平和:“我定了庆功宴,一起?”
沉司铭挑了挑眉,显然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爽快地点头:“当然。”
沉恪原本也在不远处,看着徒弟和儿子,还有那个一直守在徒弟身边的叶景淮。他本想上前说几句,但看到叁个年轻人之间和谐的气氛,又看了看时间,最终决定不打扰。他走过来,简单地对林见夏说了一句“打得不错,回去好好总结,后面的对手会更难缠”,又看了一眼沉司铭和叶景淮,便借口要回去整理林见夏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对手资料,先行离开了。
留给年轻人自己的空间。
于是,在这个对林见夏而言里程碑般的日子,两个本应势同水火的“宿敌”,因为共同在意的人和共同认可的目标,暂时达成了微妙的和平。他们陪着刚刚赢得关键胜利的女孩,走向象征着庆祝与新起点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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