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雨林里闷热潮湿,泥土和烂叶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
普拉多越野车在泥泞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顛簸。
车厢里的空调开到了最大,却依然吹不散那股混合著劣质菸草、枪油和五个男人汗腺分泌的浓烈腥味。
后排坐著三个马仔,驾驶座上是一个脸上带著贯穿刀疤的缅甸人,代號老蛇。
车子已经连续行驶了四个小时,距离中缅边境线越来越近。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拔枪,后排的三个马仔时不时斜眼瞟向副驾驶上的邢崢。
“喂,新来的。”老蛇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夹著烟,故意用生硬的中文打破了沉默。
“听说你以前在黑水干过?那种正规僱佣兵,怎么混到湄索当野狗了?”
邢崢连眼睛都没睁,只是用左手抠了抠大腿上的泥垢,沙哑地回了一句:“管好你的方向盘,老子的事,轮不到你打听。”
后排的一个马仔冷笑了一声,身体前倾,凑到邢崢座椅后方。
“去了中国那边,你可別腿软,那边的条子可不管你以前多牛逼,逮住了可是真爆头。”马仔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眼睛死死盯著邢崢侧脸的肌肉反应。
“我听说,很多中国人就算在外面当了流氓,也不愿意回去坑自己人,你……该不会有心理负担吧?”
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这四个马仔,其实就是教授安插在邢崢身边的最后四把锁。
只要邢崢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半点民族自豪或者迟疑,后排那三把上膛的微冲,会瞬间把他的后背打成马蜂窝。
邢崢睁开眼,死水般的目光里满是阴鷙。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后排那个说话的马仔。
“中国人?”邢崢咧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老子十三岁在黑市打拳,被泰国老板当狗一样吊起来打的时候,没人告诉我是中国人。”
他伸出那只带著九十度畸形断指的手,在马仔眼前晃了晃。
“老子在敘利亚吃死人肉、喝泥水活命的时候,也没人管我是哪国人,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美元是亲爹,其他的全是放屁,谁他妈挡老子赚钱,老子就让他全家死绝,懂吗?”
马仔被邢崢眼里的狠劲逼得缩了缩脖子,悻悻地坐了回去,越野车继续向前推进。
突然老蛇猛地一脚踩死剎车。
“吱——!”轮胎在烂泥路上拖出长长的辙印。
“操!有情况!”老蛇低吼一声,一把抄起旁边的ak步枪。
前方的弯道处,原本畅通的土路被两根粗壮的倒伏原木死死拦住。
而在原木后方,站著三个穿著中国武警边防迷彩服、头戴钢盔、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男人。
看到越野车停下,中间那个领头的“武警”立刻端枪瞄准,大声用標准的中文厉喝:“中国边防武警!前面的车,立刻熄火!所有人双手抱头,下车接受检查!”
车里登时乱了套。
“妈的!是中国条子!怎么会越界设卡查到这里!”老蛇额头青筋暴起。
后排的三个马仔哗啦一下全部举起了枪,但他们的枪口,却並没有第一时间对准车外的“武警”,而是有意无意地偏向了副驾驶的邢崢。
这就是教授安排的最后一出死局!
外面那三个,根本不是什么武警,而是坤將从大牢里提出来的三个死囚,穿上了从黑市买来的制服。
这是为了逼邢崢开枪杀自己人,如果他不杀,车里的四个人就会杀他。
“新来的!看你的了!”老蛇咬著牙,死死盯著邢崢,“你不是说谁挡你发財就杀谁吗?中国条子就在前面,开枪啊!”
千钧一髮。
邢崢的大脑深处,那属於军人的本能在疯狂咆哮。
那是他曾经穿过的军装,那是他曾经誓死保卫的战友皮囊!哪怕理智告诉他这些可能是假扮的,但只要枪口对准那身迷彩,他的灵魂就在承受著千刀万剐。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时间,零点一秒的停顿,都会万劫不復。
“去你妈的!”
邢崢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他根本没有拔身后的ak,而是右手闪电般拔出大腿外侧的1911手枪。
他连车门都没推开。
砰!
枪管直接贴在挡风玻璃上,扣动扳机!
点四五口径的子弹瞬间击碎了防弹係数极低的玻璃,带著狂暴的动能,一枪精准无误地爆了中间那个领头武警的脑袋!
血雾混合著脑浆,在雨林绿色的背景下轰然炸开。
砰!砰!砰!
邢崢面无表情,目光冷酷,他的手极稳,连续三次点射,每一次枪响,前方就会有一具穿著迷彩服的身体倒下。
不到三秒钟。
三名拦路的武警全部爆头,尸体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开完枪,邢崢吹了吹发烫的枪口,隨手把枪扔在仪錶盘上。
他转过头,看著旁边目瞪口呆的老蛇,和后排那三个已经看傻了的马仔。
“条子又怎样?”邢崢咧嘴一笑,满脸暴戾,他用力拍了拍怀里的钱袋。
“老子说了,挡老子发財,天王老子也得死。”
车里死一般寂静。那四个马仔看著邢崢的眼神,已经彻底从试探变成了发自內心的恐惧和敬畏,这是一个真真正正、六亲不认的活阎王。
“还他妈愣著干什么?”邢崢不耐烦地踢了一脚中控台,“下去把木头搬开,开车!別耽误老子去交货!”
老蛇咽了口唾沫,赶紧推开车门下去。
邢崢也跟著下了车,他走到那几具尸体旁,用脚尖粗暴地踢翻了一具尸体。
就在翻动尸体的剎那,他瞥见了一个细节。
那具被他爆头的尸体脖颈处,露出了一个诡异的暗红色蝎子纹身,这种纹身,是缅北克钦独立军散兵游勇的標誌。
而且,尸体的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握持土製步枪留下的老茧,根本不是正规军常年使用95式留下的战术握痕。
试探。
果然是试探。
邢崢的心底一片冰冷,但脸上却浮现出贪婪的冷笑。
他弯下腰,毫不避讳地在尸体的口袋里摸索了一番,摸出了一包揉得皱巴巴的缅甸当地劣质香菸,塞进自己兜里。
“穷鬼,连个金牙都没有。”邢崢朝尸体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转身走回越野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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