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的长枪贯体而出,寧明熙却连疼痛都没感受到。
他囁喏著张口:“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开来,让寧明熙周身战慄。
他艰难启唇,鲜血大口大口地从喉间涌出:“你,就配了?女子,岂可……”
“左右你是看不到了。”叶緋霜走近寧明熙,“放心,大昭在我手里,绝对比在你手里要强得多。”
她利落地拔出长枪,寧明熙轰然到底,没了气息。
叶緋霜绕过他的尸体,走向御座。
暻顺帝气息微弱,竟还没死。
“杀、杀得好……”暻顺帝喃喃,“逆子……太医。”
叶緋霜站在他面前岿然不动,丝毫没有为他请太医的打算。
习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伤根本没救了。
暻顺帝艰难地抬眼看著她:“寧、寧昌……”
“皇伯伯,新政我们会继续推,北戎我们也会打。您虽不能做中兴之主,但也算政绩斐然。您想要的身后名,已经有了。所以,您休息吧。”
暻顺帝看著这张酷似阿韵的脸,想:她和她的爹娘,其实还是不一样的。
她比她的爹娘,狠多了。
暻顺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目光逐渐涣散。
脑子里开始走马灯,他想了许多——
想到了吃的第一个鹿肉锅子。
想到了重华宫里的老槐树。
想到了第一次见叶緋霜的那天,看到这张酷似阿韵的脸,他有多么的震惊,而后又觉得欣慰。
仿佛逝去已久的故人,又来到了他面前。
他那时就冒出一个坚定的念头:他一定要护好阿韵的女儿。
寅时三刻,皇城钟鼓齐鸣——那是天子宾天的丧钟。
早就被惊醒的百官们惶恐不已,深切意识到,大昭的天真的变了。
五更天,朝会。
两千京郊大营的卫兵、两千谢家军將整座皇城压得沉甸甸的。
地上的血跡太多,尚未清洗完毕,但无人敢多看。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迈入奉天殿。
不知谁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因为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上,竟然坐了一位女子。
她单衣素裙,长发低挽,明明没有任何贵重的首饰,却风仪万千,贵气天成。
她身边还有个小男童,正在这张对他来说过於宽大的椅子上爬来爬去。
不少人都认了出来,这是十皇子。
叶緋霜开口:“废太子寧明熙夤夜逼宫,弒君弒父,已经伏诛。”
有人颤著声音问:“皇上他……”
“皇伯伯驾崩了。”
文武百官纷纷跪倒在地,慟哭不止。
丧钟远没有亲耳听到“驾崩”二字来的衝击大。
礼部尚书邵大人声音发颤:“皇上驾崩、废太子伏诛,当务之急是迎立新君……”
“事发突然,皇伯伯未立遗詔。”
“嫡庶有序,皇上尚有成年皇子,大殿下、三殿下、四殿下、七殿下俱在,德才无亏。臣等请命,迎立成年皇子,以安天下之心。”
叶緋霜反问:“那四位皇兄在哪儿呢?”
百官面面相覷,是啊,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那四位皇子入宫呢?
很快,就有人来稟告:
“回公主,大殿下旧疾反覆,医嘱静养,不宜见风,所以不能来朝了。”
有臣子面色变了。
叶緋霜又问:“三殿下呢?”
“三殿下、四殿下……亦在各自王府养病,说是风寒入里,发热数日,亦不宜见风。”
“太医可说了,三位皇兄何时能康復?”
“太医未言,说怕是要养上数月。”
“七殿下呢?”
“七皇子府空无一人,尚不知七殿下人在何处。”
殿內响起细微的骚动。
三位成年皇子,在同一时段“养病”,医嘱还如出一辙——不宜见风。
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邵大人跪在原地,浑身如坠冰窟。
叶緋霜不紧不慢地又说:“三位皇兄都不宜上朝,但国不可一日无君,所以本公主决定垂帘监国,抚立幼主。”
殿內嗡的炸开。
女子监国?
“荒唐!”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出列,“大昭自开国以来,从无女子监国的先例!祖宗成法、天地伦常——”
“大昭律法不许女子为帝,但没说不许女子监国。”叶緋霜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殿喧譁。
她拍了拍不諳世事的十皇子:“新帝,这不是就在这儿呢?”
殿內死寂。
这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公主圣明。微臣请公主代行政事,总揽朝纲。”
陈宴边说,便缓步走了进来。
他未著官袍,而是穿了身月色白的常服,广袖流云般拂过奉天殿的金砖。
有大臣惊叫出声,指著陈宴手中提著的人头:“七……七殿下!”
白衣郎君,却提了颗血淋淋的人头,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惊悚。
陈宴走至殿前,回过身来:“七皇子与废太子联合逼宫,已被我诛杀。危我大昭社稷者,绝不相容!”
说罢,陈宴抬手一扔,寧照庭的脑袋咕嚕嚕滚到了邵大人脚下。
邵大人年事已高,哪里受得住此等惊嚇?“嗷”的一声就晕了过去。
陈宴迴转过身,望著端坐龙椅里的人。
长烛蓽拨燃烧,金鑾殿里灯火辉煌。她在最高的位置,浮华万千都在她脚下。
陈宴不由得笑了起来。
然后他撩袍跪地,再次重复刚才那句话:“微臣请公主,代行政事,总揽朝纲。”
他一跪,陈家一派的官员和京郊大营的官员们纷纷跟著跪地:“臣等附议!”
接著,谢珩同样下跪:“臣附议。”
他一跪,谢家军的武官们也跟著跪:“臣等附议!”
然后是郑尧,以及他手下的工部官员。
再然后是卢淮,以及都察院官员、范阳卢氏一派官员。
还有已经升任吏部侍郎的杜景才,晟王、安子兴等宗亲,文试武举选上来的寒门士子……
无论官职,不分文武,也没有世家寒门之別。这些朝臣们,达成了空前团结。
寧照庭的人头还躺在那儿,警告著依然站著的几个迂腐的老东西:
谁敢不服,看看你有几颗脑袋。
几人肝胆巨震,噗通跪倒,颤声道:“臣、臣等附议!”
往好处想想,寧昌公主是在扶立幼主,又不是自己要登基。等十皇子长大了,让寧昌公主还政便好了。
万一到时候寧昌公主不还政……不不不,不能想!打住!
叶緋霜又等了几息,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既然诸卿请愿,本公主只能应了。”
陈宴:“公主千岁。”
朝臣们:“公主千岁!”
山呼之声在奉天殿穹顶下迴荡,惊起殿外鴟吻上棲息的雀鸟。
雀鸟扑稜稜飞起,展翅翱翔,直衝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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