斋藤听著身边鬼十次郎的话,脸上慢慢浮出一点笑。
那笑容仍旧散漫,眼神却不像他刚刚那样没什么焦点。
早就等著有人主动说到这里了。
“那边是这一次全国大赛的冠军队伍。”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场內,“那个幸村是部长,带领他们拿下了全国三连冠。”
鬼的目光应声落到幸村身上。
“部长?”
“嗯。”
斋藤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又把视线转向球网另一端,“这边这个时昭,国二,今年新加入的。”
鬼这一次是真的多看了时昭一眼。
但也只是多停留了那么几秒。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德川和也忽然出声,“他们的资料有吗?”
这句话落下来,旁边的鬼和斋藤都短暂地顿了一下。
鬼先转头看了他一眼。
斋藤脸上的笑意则更明显了些,“你感兴趣啊?”
德川没有解释。
他的目光还停在场內,神色看起来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別。
只是既然主动问出了这句话,本身就已经足够少见。
斋藤也没有继续打趣,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喇叭,“当然有,只是这会儿不在我手上。”
他说到这里,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视线在德川和时昭之间来迴转了一圈。
“说起来……”
斋藤摸了摸下巴,“你和他还有点像。”
德川终於侧过眼看向他。
斋藤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但细看又差点。”
鬼看著他,“你在说什么?”
德川却比他更快开口,“他说我像他母亲。”
“什么?”
这下不止斋藤,连鬼十次郎都转头看了过来。
鬼像是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原本绷著的脸都差点没维持住,嘴角极轻地抽了一下。
斋藤也愣了两秒,隨后才慢慢眨了下眼,“他母亲?”
德川没有再重复。
可他那副样子,显然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斋藤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场內的时昭,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这么说起来……”
他像是终於从资料里翻出了一点对应的信息,声音也拖慢了些。
“我记得他是混血。”
鬼还看著他。
斋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混不少。”
斋藤这句话说完,场边短暂安静了一下。
鬼十次郎和德川都没有再开口,视线很快又重新落回了球场。
不管血缘和长相到底怎么回事,真正值得看的,还是场上这场比赛。
而打的正激烈的两位,也完全不知道,场边的话题已经从实力和资料,一路拐到了什么方向。
比分被追平之后,球场里的气氛很快重新绷紧。
时昭重新站到底线后,指尖在拍柄上轻轻拍了一下。
幸村也已经走回发球位。
第七局,幸村发球。
时昭没有等幸村继续把灭五感压深。
接发第一球,他就直接把精神力网球往前推了一步。
幸村的发球乾净得几乎没有破绽。
可在回合进入第三拍时,他的脚步还是出现了偏差。
那种偏差不明显。
依旧是一点点。
他明明已经判断好了距离,身体却没能抵达意识里的位置。
拍面低了一分,回球的弧线也跟著被迫抬高。
时昭等的就是这一球。
他一步压上去,拍面翻转。
界返。
被幸村拉开的落点重新折回,球贴著边线砸下。
“15-30。”
场边传来一阵很低的吸气声。
比赛刚刚结束,还在场边大喘气的切原下意识地睁大眼睛。
幸村没有立刻动。
他看著那颗球滚出底线,片刻后才重新站好。
下一球开始,他的灭五感压得更深。
时昭耳边的声音又远了一些。
球拍触球时的震动变得模糊,连脚下踩住地面的感觉,都不再像刚才那么清楚。
时昭继续在幸村的感官压迫里確认球路和落点。
而幸村也在他的距离误判里调整脚步,重新找回击球点。
两个人都没有给对方留下喘息的时间。
这一局打到最后,幸村一球压向时昭右侧底角。
球路乾净,落点也乾净。
时昭追上去时,耳边已经几乎听不清球落地的声音。
还好他有的不只是听觉。
只靠眼前残留的一点轨跡和身体记忆,把拍面从侧面切了进去。
球路折回。
再一次界返。
幸村启动。
这一次,时昭的精神力网球终於把他困住了半拍。
球落地。
“4-3。”
“时昭领先。”
这一局结束时,时昭的呼吸明显重了些。
可他的节奏没有乱。
触感被削薄,声音也被一点点抽走,时昭退回底线时,只是抬手抹掉额角的汗,重新把球拍握紧。
站在另一边的幸村看著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隨后,他重新转身走回底线。
时昭还在继续往前压。
这场比赛也还远不到结束的时候。
第八局,时昭发球。
天上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一小半。
球场上的白线还亮著,只是边缘不像刚才那么晃眼,球网落在地上的影子也淡了些。
时昭抬眼看了一下,很快又把注意力收回球场。
网球在地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高速旋转撕开第一球,第二拍直接压角。
幸村这次没有被他牵著往外走。
接发之后,幸村把球重新送回中路。
下一拍。
声音彻底远了。
场边的动静被抽走,击球声也被抽走。
时昭只能看见网球飞过来的轨跡。
再下一拍,触感也变得更淡。
拍面接上球时,他甚至需要靠手腕的动作去確认自己有没有把球打实。
灭五感压下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幸村在追回节奏。
这一局,时昭几次试图用界返撬开局面,都被幸村接了回来。
最后一球,时昭的强旋转发球被幸村提前卸掉。
回球落到中场附近。
时昭压上去,准备变线。
可那一瞬间,球网的位置在视野里模糊了一点。
他仍旧把球打了出去。
球擦著网带,落回了自己这一边。
“4-4。”
幸村追平。
时昭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球拍。
他的指尖在拍柄上停了一下。
麻意已经很淡。
可灭五感带来的空白还在一寸寸席捲上来。
第九局,幸村发球。
第一球开始,两个人就直接把回合拉到了极深的位置。
幸村想把时昭压回灭五感里。
时昭想在彻底失去感知前抢回球场。
高速旋转,界返,精神力距离干扰。
灭五感,完美回击,一拍又一拍没有破绽的压迫。
这些东西全部压在同一个回合里,外人能看见的只是球速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狠,两个人的移动越来越紧。
可真正站在球场上的他们都很清楚。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落点之爭了。
是看谁先夺走对方对球场的掌控权。
这一局最后一球,幸村的回球已经把时昭压到了底线之外。
时昭向后退了一步。
再一步。
球弹起的瞬间,他的拍面忽然从极低的位置翻了上来。
界返的角度被他压到了极限。
球路从幸村铺开的轨跡里反折回去,落向他来不及完全封住的位置。
幸村启动得依旧不慢。
他已经判断出了落点,也已经迈出了那一步。
可时昭的精神力压上来的瞬间,意识和身体之间的距离再次被错开。
球落地。
“5-4。”
“时昭领先。”
时昭站在底线外,胸口起伏明显。
汗水顺著额角滑下来,他抬手擦了一下,重新把球拍握紧。
再看向幸村时,脚下的位置已经重新踩稳了。
幸村站在另一边,也在看他。
周围的比赛声仍旧没有停。
隔著球网对视的那一瞬间,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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