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太久,时昭重新睁开眼。
这一次,他没有看球落点。
他先看自己的拍面。
拋球。
挥拍。
网球飞出去时,声音比刚才干净了一点。
他站在原地停了两秒,才重新去捡球。
之后再睡不著的夜里,时昭偶尔还是会出来。
睡不著就训练,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铺开和蔓延。
维持著这样的状態,再去打不同的球。
他没有练太长太长时间。
也不会一直练到天亮。
时间差不多了,就收拍回去。
第二天被三船教练从木屋里喊起来时,开始白天的训练。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天又一天,所有人都在山路,河岸和临时场地之间被训练推著往前走,等到再回过神时,脚下,挥拍和判断已经被磨到另一层。
又一次山路折返结束时,最后一个人刚踩回木屋前的空地,三船教练手里的葫芦已经抬了起来。
真田最先看向旁边那条坡道。
下一刻,三船教练下巴一偏。
“那边。”
真田已经迈出去半步,“从左侧绕下去,避开中间那片湿泥。”
切原跟著抬头,看了一眼坡道的位置,立刻把球拍重新握紧。
仁王拖著步子往旁边挪开,避过脚边滚下来的碎石,“赤也,你现在问下一项的速度比教练还快,puri。”
“我只是准备好了!”
切原回得很快,眼睛还亮著。
柳站在一侧,笔尖停在纸页上方。
他看了看坡道,又看了看眾人已经重新调整好的站位,最后把纸页合了起来。
后山的路线每天都在变。
泥土,碎石,坡度,还有球弹起来时撞到的坑洼,都会把原本记下来的东西打乱。
可他们现在已经不用等到三船教练把话说完。
看见方向,脚下就已经先一步找到了能踩的位置。
葫芦碰到木板的声音忽然再一次响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这一次,三船教练没有继续指路。
他站在木屋门口,还是穿著他那件无袖上衣,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去。
三船教练什么也没说,转身往木屋另一侧走。
青学那边先有人愣了一下。
“哎?去哪儿啊?”
桃城也抬起头,“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旁边很快又有人跟著看过去。
“不会吧?”
“教练也没说结束啊。”
立海这边没有立刻出声。
真田低头,从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
钥匙被他握在掌心里,金属边缘在光下闪了一下。
时昭看了一眼,很快明白过来。
现在要用上了吗?
难怪之前三船教练把钥匙给了真田。
不过,也还好是给了真田。
这要是半路掉进草丛、泥坑,或者卡进哪块石头缝里,他们大概真的会在原地沉默很久。
真田把钥匙握紧,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教练,要打开哪里?”
三船教练脚下没停,只是开口说了一句,“跟上。”
没人再说话。
他们跟著三船教练绕到木屋后方。
那里有一间平时很少打开的储物间,门板被风雨泡得顏色发暗,边缘还沾著干掉的泥。
真田把钥匙插进去。
锁芯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有些滯涩的轻响。
门被推开。
里面没有训练器材。
也没有新的水桶,负重或者球拍。
一排黑色训练服整整齐齐地掛在那里。
原本还站在后面的切原往前挤了半步,又很快停住。
“这是……”
没人立刻回答。
时昭看著那一排训练服,指尖在球拍柄上轻轻收紧。
后山的风还在从身后吹过来。
这几天里熟悉到几乎让人麻木的泥土味、草木味、汗水味,都在这一刻往后退了一点。
三船教练站在门边,哼了一声。
“穿上。”
他把葫芦重新拎回手里,粗声粗气地丟下一句。
“该回去让那群傢伙们看看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储物间前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桃城先反应过来,“回去?”
“是回训练营吗?”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声音里还带著点没完全压住的兴奋。
切原的眼睛也一下亮了起来。
“所以我们可以回去了?”
三船教练没回答,只抬了抬下巴。
真田已经上前一步,取下最外面那套训练服。
黑色的布料落到手里时,比看起来更沉一点。
切原很快跟上去,伸手拿了一套,又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位置。
“这个穿上以后,是不是就能直接打回去了?”
青学那边的桃城已经忍不住把衣服展开看了看,越前站在旁边,帽檐压得很低,手却已经伸了过去。
没有人再问今天的训练是不是结束。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他们不是被放下山休息的。
是该穿著这身衣服,回到原本的球场上去。
时昭最后才走上前。
指尖碰到黑色训练服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
后山这些天的泥,水,碎石,夜风,还有三船教练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都过去了。
这件黑色训练服出现,代表著这段后山生活终於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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