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昭握著那支旧球拍,指腹在拍柄上压了一下。
拍柄磨得厉害,握上去时能感觉到几处细小的凹痕。
他刚往底线方向走了一步,三船教练已经抬手指向对面。
“站那边。”
时昭的脚步不自觉放慢,还是指了指自己,“我直接接发?”
三船教练咧了下嘴。
“你本来也拿不到发球局。”
他把葫芦重新別回腰侧,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只有一局。”
还没打,就先被扎心的时昭:……
幸村站在场边,外套重新搭在肩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復。
时昭往底线后方走时,他的视线也跟著移过去,最后停在时昭握紧球拍的那只手上。
三船教练站到底线后方。
山顶的风从两人之间扫过去,土场边缘的灰被带起来一点。
三船教练拋球。
动作仍旧是刚刚看到过的隨意。
球拍压下去的一瞬,网球砸向时昭正手近侧。
时昭启动很快。
球拍迎上去。
拍面接住球时,手腕被重重压了一下。
球过网。
三船教练已经压到中场。
第二拍砸向反手。
时昭脚下往旁边一切,旧拍从侧面带过去,快速把球挑回斜线。
三船教练追上去。
下一拍更快。
网球落在靠近时昭脚边的土痕上,弹起来时低了一截。
时昭的球拍贴著地面切过去。
球过网后落得不深。
三船教练一步压上。
拍面扣下。
15-0。
时昭站稳时,手腕还有些发麻。
和这位教练的身高体重形成正比的就是他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加上他隨手一转带来的旋转,效果很惊人。
三船教练看了他一眼。
“腿倒是快。”
他重新拿起球,“手还差得远呢。”
时昭没有接话,这话乍一听还让他想到了他在训练营的那位戴著白帽子的舍友。
刚才那几拍已经够清楚了。
三船教练的球重得很直接。
只靠反应能追到,回球却会被压短。
这块土场也不会帮他。
第二球。
三船教练再次拋球。
网球砸过来的瞬间,时昭周身的气息往外铺开。
发灰的线。
鬆散的土面。
三船教练落脚时踩出的那半步痕跡。
整片山顶球场,在那一瞬被拉进了他的感知里。
来训练营之后,时昭很快確定下来的一件事,就是他的精神力比他自己原本以为的更强一些。
它能铺得更远。
范围更大。
一旦压住某一片区域,对手挥拍时,球和拍面之间就会被他拖出一点偏差。
偏差很轻。
可网球只要偏半寸,回球就会变形。
三船教练的球拍迎上来。
网球弹起。
拍面撞上去。
下一瞬,球擦著拍框飞高了一点。
时昭已经衝到网前。
截击。
15-15。
三船教练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球拍。
过了片刻,他抬眼看向时昭。
“范围挺大。”
时昭握著球拍,呼吸还压得住,轻轻点了点头。
三船教练低头看了一眼球拍,拍框在掌心里重重磕了一下。
“兜不住人,就没用。”
第三球。
发球更重。
时昭提前启动,精神力也跟著压过去。
那片范围刚刚铺开,三船教练已经踩了进去。
他的步子很重。
球拍也重。
整个人直接顶进那片被时昭圈住的地方,挥拍时连半点犹豫都没留。
拍面和球之间確实错开了一点。
可三船教练手腕往下一压,硬是把那点偏差压了回去。
网球砸向时昭脚边。
时昭追到了。
回球被压短。
三船教练下一拍已经到了。
30-15。
时昭站在底线后方,轻轻呼出一口气。
难怪幸村的那招会被无效化呢。
第四球。
网球被拋起。
时昭这一次把范围收小了些。
那股精神力从整片场地收回来,只压在三船教练挥拍前后的那一瞬。
球落地。
三船教练抬拍。
拍面和来球之间再次错开。
这一次,偏差更明显。
球没有被完全打实。
回球浅了半拍。
时昭已经压上。
球拍扣下。
30-30。
场边,幸村看著那一球,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时昭的精神力铺得很开。
那片气息从球场边缘压进去,连对手脚下的土面、拍面前方的空气、球弹起来的那一瞬都一併罩住。
范围越大,越容易把对手拖进自己的节奏里。
可范围越大,缝隙也越多。
三船教练看得出来。
他已经在往那些缝隙里踩。
第五球。
三船教练发球之前,把腰侧葫芦往旁边一掛。
下一球,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
球拍落下。
网球砸过来时,时昭的精神力刚压住那一片区域,三船教练已经踩进来了。
那一步踩得很重。
脚掌碾进鬆土里,硬生生把时昭压住的那一小片节奏踩乱。
时昭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碰到了他。
可三船教练的重心沉得太稳。
球弹起的瞬间,他的肩膀先压下去,手腕却迟了半拍才扣住拍面。
那一点错位被他用身体带过去。
拍面落下。
网球被正面砸回来。
时昭的球拍接住来球时,拍面被震得一歪。
球飞出边线。
40-30。
时昭站在原地,手指还扣著拍柄。
这种感觉……
时昭微微低下头。
那天他硬摸索异次元时,撞上的也是这种感觉。
三船教练看著他。
下一瞬,他却没有再拿球。
“差不多了,你现在还不行。”
时昭抬头。
三船教练转身往场边走。
走出几步后,他才把葫芦重新拎起来。
“这点东西,你都没完全明白。”
时昭握著球拍的手微微收紧。
三船教练仰头灌了一口酒。
放下葫芦时,他眼皮一抬,视线从幸村身上扫过,又落到时昭这里。
“你们俩可以走了。”
时昭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把球拍垂下去。
幸村走到他身边。
他身上还带著刚才比赛后的热意,呼吸已经一点点平復下来。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旧球拍。
拍线还在轻轻颤。
刚才那一局並不长。
可被打出来的东西很多。
精神力能铺多远,能压住多少,能让对手偏开多少。
还有遇到真正强硬的人时,那些看起来已经足够大的范围,究竟会从哪里被撞开。
不远处,三船教练重新坐回场边,葫芦掛在手里,黑色无袖上衣被夜风吹得微微贴住肩背。
时昭抬头看了一会儿。
幸村也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可时昭知道,幸村也看见了。
刚刚那两局里,他们前进的方向都露出了一角。
他们站在同一片月光下,沉默里压著差不多的答案。
月光落在两个人肩上。
接下来要走的路,果然还很长。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