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观继续往里走时,工作人员没有把他们带进所有区域。
有几扇门只是刷卡打开一半,又很快合上。
隔著玻璃,时昭能看见里面的器械区。深蹲架、阻力训练器、划船机和几组敏捷训练设备分区摆开,墙上的屏幕还停著一组力量测试数据。
再往前,走廊另一侧安静得多。
几名穿著训练服的人从里面出来,手臂上搭著毛巾,身后能看见理疗床、冰敷设备和靠墙放著的泡沫轴。
工作人员说得很快,母亲只替时昭转述了大概。
那边是运动医学和赛后处理区。
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
视频分析室的门开著,里面几块屏幕同时亮著,有一块正停在某个击球动作的慢放画面上。球拍角度、击球点、脚下启动的位置都被標了出来。
时昭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转回场地。
这些东西都很专业,他现在能看的也不多。
可真正让他停下来的,还是场內正在进行的训练。
里面那片场地又传来一声击球声。
很重。
时昭的眼睫动了一下。
他看著那名高个子少年在底线后移动,球拍从身体侧面挥出,网球带著很深的力量砸进场內。
这一次,时昭先看见的就不是负责记录的摄像头了。
是这位的实力。
他慢慢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工作人员带他们绕完一圈,最后又把明天的时间確认了一遍。
离开训练基地时,天色又往下沉了一点。
第二天的基础测试从上午开始,时昭早早就被送到了。
要测的东西很多,每一项都有人记录。
摄像机也架在场边。
红点亮起来的时候,时昭还是先看了一眼。
他不喜欢那种被镜头盯住的感觉,又偏偏是在这种对他来说比较陌生的地方。
但……
要往前走,时昭只是和自己说了一声,这儿的镜头只是镜头。
背后只有教练。
拍摄动作,回放击球,记录数据。
时昭握了握拍柄,很快把视线收回到对面的球上。
从这一天开始,时昭的生活很快被训练填满。
训练基地。
医疗中心。
外公外婆家。
三点之间的路线,他用了两三天就习惯了。
也记住了全部路线。
医疗中心安排的频率並不高,更多时候只是按约定过去复查,確认恢復情况,再调整后面的配合方式。
医生教给他的办法,也没有复杂到需要他刻意背下来。
身体先做出反应的时候,先不要顺著那股反应往下掉。
把注意力从突然冒出来的画面里拉回来。
脚底踩著什么。
手里握著什么。
眼前有什么固定不动的东西。
球网,底线,灯,门框,拍柄的重量。
再把呼吸压进一个固定的节奏里。
吸气,停住。
呼出去。
数得出来,就说明人还在这里。
时昭听得很认真。
治疗不会是个短暂的过程,但留给他准备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不管是留在之前的训练营,还是来到了这里,接下来的比赛都不会等著。
前几天真正派上用场的机会很少。
训练场里迎面过来的始终是球。
球速很快,力量很重,落点也越来越刁钻,可这些东西对他来说都很熟悉也清楚。
打回去就是了。
第三天,时昭被排进了分组训练。
半场对拉、指定落点、发接发轮换。
对面的人一组一组换。
有同龄的少年,也有年纪更大的高中生。
球速和落点都被记录下来,场边的屏幕一遍遍回放他们每一次启动和回位。
第四天,训练表上多了短局。
从平分开始。
一局结束,立刻换人。
时昭站在底线后,听著对面换上来的高中生拋球。
第一球压到外角。
拍面接上去的一瞬,手腕被震得往后一沉。
他重新压住拍柄,退回接发位置。
下一球继续。
到训练结束的时候,时昭甚至都有点记不清自己接了多少个球。
第五天,站在场边看他训练的人多了两个。
他们没有立刻进场,只靠在护栏边,抱著球拍看完了一整组。
时昭打完最后一球,低头调整拍线时,余光扫到他们身上的队服。
和他,还有面前“对手”都不一样。
教练走过来,把下一组训练单递给助教。
时昭听见对方用俄语说了几句。
他说得很快。
时昭只抓住了几个词。
速度。
控制。
还有他的名字。
十一月的天气一直很多变。
时昭经歷了几次,早上出门还是大太阳,走出基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乌云压在训练基地上方,风从停车区那边卷过来,把地上的碎雪粒吹得贴著路面滚。
时昭停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又是风声,还有不远处车辆启动时很轻的震动。
他把球拍包往肩上提了提,继续往前走。
门口不远处停著一辆熟悉的车。
时昭刚走近,车窗就降了下来。
外公坐在驾驶座上,朝他抬了抬手。
“结束了?”
时昭弯了弯眼睛,点头,“对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身上的冷气也跟著钻进车里。
外公把暖风调高了一点,又从旁边拿了瓶水递给他。
“今天很累?”
时昭接过来,低头拧开瓶盖,“还好。”
这两个字说完,他自己也停了一下。
按训练量来说,其实不算轻鬆。
只是这里的一切都太清楚了。
今天测什么,明天练什么,哪一组数据要补,哪一个落点还不够稳。
他累得很具体。
也就没空被別的东西拖走太久,根本没时间去想就是了。
外公也没再多问,只看了一眼他握著水瓶的手。
“你妈妈和爸爸今天出门了。”
时昭应声抬起头。
看来是好好去玩了。
外公报了一个地名。
时昭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母亲以前提过的地方。
她提到过的,小时候常去的街区。
父母最晚下个周末就要回去上班,这次能一起过来,已经是很难挤出来的“假期”。
时昭当然不会抓著他们每天都在自己身边。
更何况外公外婆都在,大部分时间他又都在训练基地里。
他们正好可以去看看母亲以前待过的地方。
有些地方,是谈恋爱时期没能走完,之后又不能来那么多次的。
走过她曾经走过的街,去她提过很多次的店,再把照片发回家里的群聊。
时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母亲果然发了几张照片过来。
街角,旧建筑,热咖啡,还有父亲站在一旁被风吹乱堪称“炸毛”的头髮。
最后一张下面,母亲发了一句。
【今天阿昭也辛苦了】
时昭看著那行字,指腹停了停。
最后只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母亲那边又传来新的照片。
就这样,时昭时不时和外公说著话,又不忘看看母亲传过来的內容,慢吞吞地往后靠了靠,靠回了座椅。
车子从训练基地门口开出去。
身后的灯光一点点远了。
而第二天,训练依旧会照常开始。
来的时间不算长,时昭还是成功习惯了这边的节奏。
看似“散养”,实则很多东西都被记录了下来。
时昭的负重也又一次被提醒著调整了。
到了第一个周末,那位教练终於点了头。
时昭和基地里的一名高中生打了一场。
对方就是第一天在室內场里击球很重的那个人。
个子高,肩膀宽,发球和正手都带著很强的压迫感。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