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天下从冷宫皇子开始 - 第158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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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虎堂的厅堂,终於安静下来。
    三十几名帮派头目被押走时留下的哭嚎、求饶、咒骂,以及那些沉重的脚步声,都已远去。
    只剩满地凝固的血泊,翻倒的座椅,以及长桌上那八颗沉默的头颅,在从门外涌入的晨光里,投下浓重的暗影。
    方十跪在原地。
    膝盖下的青石又冷又硬,那股寒意穿透绸裤,渗进骨头里,他却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只能低垂著肿胀的脸,用那道勉强睁开的眼缝,盯著自己撑在地上的双手。
    从指尖到手腕,不受控制地、细微地、却无法遏止地颤抖。
    他方十纵横半生,手上沾过的血比寻常人吃过的盐还多,坐过的大堂比这间更阴森,面对的狠人比眼前这位更凶残。
    可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这般,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萧寧没有说话。
    他只是端坐在那张太师椅中,姿態閒適,甚至带著几分慵懒,秋月不知何时已重新沏了一盏热茶,他正低头,轻轻吹著浮叶。
    茶香裊裊,驱散了些许血腥气。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门外那线淡白的晨光,已悄然爬过他玄青的靴尖,正缓缓向厅堂深处蔓延。
    方十的膝盖,从刺痛变得麻木,又从麻木变得刺痛,额角的冷汗滑过肿胀的脸颊,滴落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终於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
    萧寧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方十如同被烫到般慌忙垂下头,心跳几乎停了半拍。
    “嘖嘖嘖。”
    萧寧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方十浑身一僵。
    “真没想到啊,你方十爷的背后,居然是——”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吐出三个字:
    “太师府。”
    方十的脊背,猛然塌了下去。
    这三个字从萧寧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太师府。
    朝中三公之一,周太师的府邸。
    那位老人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句话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荣辱,而他方十,不过是替太师府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的一条狗,狗咬了人,主人或许会护一护,可若这条狗要把主人咬出来——
    主人会怎么做?
    方十不敢想。
    他只能跪著,额头几乎贴著地面,浑身抖得像风中秋叶。
    萧寧放下茶盏,瓷底与木面相触,那清脆的“嗒”一声,如同敲在方十心口。
    “方十。”
    萧寧第一次直呼其名,没有“小方”,没有“十爷”,只是平淡的两个字,却让方十心头一凛。
    “抬起头来。”
    方十缓缓抬头,肿胀的脸上,那道勉强睁开的眼缝里,满是惊惧与茫然。
    萧寧看著他,目光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本宫给你两条路。”
    方十喉结剧烈滚动。
    “第一条,”萧
    寧竖起一根手指,“交出黑虎堂所有积蓄,一文不落,交出这些年来,你替太师府做事的帐目明细,哪年哪月,何人何事,收了多少钱,办了什么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然后,本宫放你走。”
    放我走?
    方十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放他走,然后呢?
    他一个被抄了家、断了根、满身污点的黑道头目,从这扇门走出去,能活几天?
    太师府会放过他吗?那些被他供出来的官员会放过他吗?
    “第二条路——”
    萧寧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钉:
    “你现在就可以去死,本宫会把你的人头,连同从你这里搜出的所有东西,一起送到该送的地方,你背后那位,或许能侥倖脱身,但你方十——”
    他微微前倾,目光如刀:
    “九族之內,鸡犬不留。”
    方十浑身剧颤。
    这两条路,哪一条是活路?
    交出东西,死路;不交东西,也是死路。
    他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位殿下就没打算给他选择,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死。
    他嘴唇剧烈颤抖,肿胀的脸上那道勉强睁开的眼缝里,涌出浑浊的泪。
    那是恐惧,是绝望,也是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彻骨的无力感。
    “殿……殿下……”
    他声音嘶哑,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几个字:
    “若……若真把太师府供出来……小人……小人还能活吗?”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供出太师府,他还能活?
    可除了这个,他还有什么资格求活?
    萧寧看著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方十心臟猛地一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反而带著一丝……真切的讚许?
    “清醒得还挺快。”
    萧寧靠回椅背,语气里竟有几分欣赏:
    “有些小聪明。”
    方十愣住了。
    先前那些帮主头目,被那八颗人头嚇得魂飞魄散,被“放你们一马”冲昏头脑,爭先恐后地供出靠山、交出证据,唯恐落於人后。
    可他们忘了——
    靠山供出来了,然后呢?
    那些靠山,是朝中官员,是都察院、吏部、太师府,是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大人物,就算眼前这位十殿下贵为皇子,他能把那些人统统扳倒吗?
    扳不倒,倒下的,就是他们这些供出靠山的人。
    方十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混到今天,靠的就是这份清醒。
    哪怕刚才被嚇破了胆,此刻跪在这冰凉的石板上,他也渐渐回过了神。
    萧寧看著他,眼中那丝讚许又深了几分。
    “先前把他们分开押走,”
    他语气隨意,像是在聊家常,“就是怕他们清醒过来之前,本宫拿不到想要的东西。”
    方十心头一震。
    分开押走……原来如此。
    原来这位殿下,早就料到了这一步,让那些头目在惊惧之下、来不及细想之前,交出所有证据,等他们清醒过来,已经晚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脑子一热,把什么都交出去。
    虽然他也说了“背后是太师府”,可具体的东西,还没交。
    这是他此刻手里,唯一的筹码。
    虽然这筹码,小得可怜。
    “殿下……”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求生的执拗:
    “小人……小人愿把黑虎堂所有积蓄、所有帐目,都交给殿下,小人愿把太师府这些年来让小人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全都交代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那道勉强睁开的眼缝,死死盯著萧寧:
    “可小人……只想问殿下一句——”
    他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句:
    “小人把这些都交了,还能活吗?”
    厅堂里一片死寂。
    萧寧静静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方十以为这位殿下不会回答了,久到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准备接受那个註定的结局——
    “方十爷,自然不能活。”
    萧寧开口,语气平淡。
    方十的心臟,猛地沉入谷底。
    “但——”
    萧寧顿了顿,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方可以。”
    方十一愣。
    小方?
    那是他刚才在眾人面前,跪著说出的自称——“往后平安坊里没有十爷,只有小方”。
    “殿下……”
    他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却又不敢相信,只能死死盯著萧寧,嘴唇剧烈颤抖。
    萧寧没有绕弯子,直接道:
    “只要你配合本宫,今日午时,你会在平安坊衙署广场上,被当眾——”
    他顿了顿,轻轻吐出两个字:
    “吊死。”
    方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当然是假死。”
    萧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等过了风头,你改头换面,换一个身份,平安坊里所有残存的、愿意改过自新的帮派势力,本宫会把他们整编成一队——”
    他放下茶盏,看向方十:
    “就叫『坊管队』。”
    坊管队?
    方十喃喃重复,眼中满是茫然。
    “你不用多想,具体做什么,到时你自然清楚。”
    萧寧摆了摆手,继续道:
    “你只需要知道——从今往后,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平安坊的街道上,可以堂堂正正地——”
    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方十从未见过的、奇异的光芒:
    “收取保护费。”
    收取保护费?
    还堂堂正正?
    方十彻底懵了。
    他干这行几十年,收保护费从来都是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事,怎么到了这位殿下嘴里,竟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当然,不是以前那种收法。”
    萧寧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具体怎么做,到时本宫自会教你,你只需要知道——”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本宫既然敢用你,就有办法让你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地做事,你那些小心思、小盘算,在本宫这里——”
    他笑了笑,那笑容竟让方十脊背发寒:
    “最好收起来。”
    方十喉结滚动,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桌上那八颗头颅,看了看门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光,看了看自己抖动的双手,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的皇子。
    然后——
    他重重磕下头去。
    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一下,两下,三下。
    三个响头,每一个都实打实,没有丝毫作偽。
    “小方——”
    他的声音嘶哑,却清晰无比,字字如钉入木:
    “叩谢殿下不杀之恩!”
    他抬起头,肿胀的脸上,那道勉强睁开的眼缝里,竟然闪烁著泪光。不是恐惧的泪,也不是绝望的泪——
    而是劫后余生、绝处逢生的泪。
    “从今以后,小人这条命,就是殿下的!”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一切听从殿下吩咐!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萧寧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端起茶盏,將那盏已经凉透的残茶,缓缓倾在地上。
    茶水洇入青石缝隙,渗进那片凝固的血泊,晕开一圈浑浊的涟漪。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萧寧放下茶盏,起身,拂了拂衣摆:
    “也记住——本宫这个人。”
    他垂眸,看著跪伏脚下的方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用你,是因为你有用,若有一日,你让本宫觉得,你不但没用,还有害——”
    他顿了顿:
    “你会死得比今天你门前的那些看守,难看一百倍。”
    方十浑身一颤,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石板,不敢抬头。
    “起来吧。”
    萧寧转身,向外走去:
    “把你那些帐本、积蓄的藏处,都告诉赵无缺,把你黑虎堂的弟兄,都召集到平安坊来——”
    他顿了顿,侧首,唇角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本宫一併收了。”
    半个时辰后。
    黑虎堂堂口那扇被轰碎的大门前,百余名黑虎堂帮眾,在收到帮主印信和紧急召集令后,从喜乐坊各个角落匆匆赶来,然后——
    被早已埋伏四周的老兵们,一网打尽。
    没有抵抗。
    或者说,来不及抵抗。
    那些平日里在喜乐坊横行霸道的黑虎堂眾,被反剪双手,串成一串,如同待宰的牲口,被押往平安坊方向。
    方十站在门口,看著自己的“兄弟们”被一个个押走,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將那枚戴了十几年的翡翠扳指,从拇指上褪下,双手呈给赵无缺。
    “赵公子,库房的钥匙,藏在这扳指夹层里。”
    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里面的东西,够殿下花一阵子了。”
    赵无缺接过扳指,掂了掂,嘴角弯起一抹少年人特有的笑:
    “老方,识时务者为俊杰,恭喜你,选对了。”
    方十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可他心里清楚——
    他哪里是选对了?
    他根本,没有选。
    ..............
    辰时三刻。
    平安坊,衙署门前广场。
    平安坊,衙署门前广场!
    此时,新建的高台上,跪满了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掛著一块牌子,比如黑虎堂堂主方十,漕口会帮主张霖,巧手门门主黎叔等——全都是昨夜於清晨被抓的各帮派头目以及那些倖存的帮眾!
    此刻全都面如死灰,垂头丧气地跪在台上。
    而广场中央,一大早便吸引了许多百姓,经过赵无缺等人的宣讲后,才知道是那些帮派头目,而且听说坊正大人,今天在这里,要为大家做主!
    一时间,闻讯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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