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难安的感觉,竟与当年筑基时直面剑修张承闕一般无二。
心血来潮非是虚妄,预警更是冥冥之中。
是阿稚?
陈根生大吃一惊。
“你是仙人?”
阿稚轻摇首,抬手唤出一只瑞兽,兽口衔著一尊元婴小人,赫然便是那吴苦。
未等眾人反应,那吴苦竟被瑞兽吞入腹中,转瞬便见瑞兽吐出一颗莹润灵珠。
阿稚纳珠入口,未有咀嚼,那颗灵珠便悄然化开,周身气息陡变,莫名间已宛若仙人临世。
陈根生惊鸿一瞥,心头便生恐惧。
他大喝一声此地无我,抓起那冰煞蟾便跑。
断灵线外,三万里。
一座孤悬於无尽海的礁石岛屿。
狼狈的身影踉蹌跌出,正是陈根生。
方才一瞥,仿佛望见了悬於九天之上的煌煌大日。
陈根生大口喘著粗气,神识扫过周遭万里海域,確认再无任何活物气息后,心头的惊悸才稍稍平復。
正思忖间,他眼前的空间,也多出了一道身影。
阿稚就站在那里。
“陈根生,你以谎言誆骗年幼的景意大人私改命格,蜚蠊魔躯降世,自身却未受分毫反噬,更唆使座下二徒多宝、周下隼,覬夺元婴榜,此间诸事,我上界已然洞悉。”
此番话信息量太大,陈根生一时竟未辨明全貌,只蹙眉反驳。
“阁下,景意大人是谁?本座真身根本未曾妄开杀戒,哪来的反噬,不过报神仙宫囚禁之仇而已。”
陈根生心底急思,什么景意大人?
遍数识交也无半分印象,根本从未听过此名。
他怒道。
“我若识得这等人物,又何须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你想打压我便说,为何找一堆莫须有的理由?”
阿稚只淡淡说著。
“你可记灵澜国之时,上界曾言你永世不得结婴?今时今日,你何以成了元婴修士?”
礁石之上,海风呜咽。
陈根生闻言竟是气笑了。
他这一生,坑蒙拐骗桩桩件件都认。
他可以坦然承认自己是魔头。
可唯独这誆骗年幼的罪名,让他觉得荒谬至极。
这上界莫不是一群吃饱了撑的閒汉,每日里不思修行,只琢磨著如何给人罗织罪名?
他陈根生行事讲究的是个本小利大,要么图財,要么害命,要么谋个大道机缘。
去誆骗一个年幼之人,图什么?
自己又哪来的本领认识上界之人?
“那你阿稚又是谁?”
“我是平衡之人,那吴苦亦知晓了上界秘藏,你杀之不彻,任其遁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
“你本该死在青州。”
“你化凡失败,道则反噬,这本是《万物档》上为你写下的结局。”
陈根生瞳孔骤然一缩。
“有人为你逆天改命。”
“那一日青州九龙沉香輦破界而至,你也已触上界秘辛。”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该怂的时候,陈根生从不含糊。
他深吸一口气,敛了惊色抱拳问道。
“敢问你可还是那个阿稚?”
阿稚,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躯壳的存在,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眸子里是一种俯瞰岁月长河的漠然,就像是高居九天的神像,悲悯而又无情。
“是也不是。此身为阿稚,生於內海长於深宫,喜怒哀乐皆为凡俗。”
“你可唤我阿稚,也可唤我监察使。”
半晌,陈根生吐出一口浊气。
“避无可避,今日我一定要死?”
阿稚负手而立,裙裾不染尘埃。
“我怎么会杀你呢?届时若景意大人怪罪下来,一个念头,这监察使的位子,我便坐不稳了。”
陈根生眯起眼。
“既不杀,又不抓,阁下究竟意欲何为?”
阿稚不回答,只取出一状如药包之物,上面有个蜚蠊图案。
那纸包看似寻常。
陈根生心头警兆大作,又大喝一声此地无我。
礁石炸裂。
陈根生身形消失的瞬间,那张药包已然破开,灰白色的粉末如活物般在空中铺散,竟逆著海风追了上去。
三千里外,一座珊瑚礁上。
陈根生踉蹌现身,脸色惨白如纸。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斑。
“该死……”
陈根生咬牙,抬手便是一刀,將整条手臂齐肩斩断。
断臂落地,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伤口处血肉蠕动,新的手臂正在重生,可还未长全,那灰白色的粉末便再次从虚空中渗出,如蛆附骨。
陈根生身形化作一道火光,直衝天际。
然而还未飞出多远,前方阿稚又莫名出现,手中那只药包轻轻一抖,更多的粉末如天罗地网般铺开。
陈根生身形猛地一顿,转而朝海面俯衝而下。
“入海!”
他一头扎进无尽海,朝著深海潜去。
海水冰冷刺骨,压力隨著深度不断增加。
千丈。
万丈。
十万丈。
无尽海居然没到底。
陈根生躲在一具巨大骨架之中,屏息凝神。
“跑掉了?”
他心中刚生出一丝侥倖,便见海水开始发光,如同无数萤火虫在水中游动。
那是药粉。
它们竟能在海水中存活,並且正在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聚拢。
陈根生头皮发麻。
“此地无我!”
道则发动,他的身形再次消失。
可这一次,那些药粉竟没有停下,反而加速朝著他消失的方向涌去。
陈根生现身於另一处海沟,脸上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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