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却执意要留陈汉,言语间满是恳切,说是要拿无数珍稀灵丹妙药,给知行社的孩子们调理身体。
只求师父能移步看一看如今的望京城,还有那多鸟观的境况。
陈汉一个劲地摇头晃脑,口中反覆念叨。
“不知道不知道,我压根不认识你。”
多宝凝视著眼前之人,心绪翻涌。
师父如今竟成了个一身布衣的乡野教书匠。
他再三打量,只觉得师父是真的忘了他,既非偽装,亦非作戏。
陈汉眉头微蹙,神色间满是困惑与提防,好声好气解释道。
“我不曾有过你这般阔绰的徒弟,知行社里皆是乡野小儿。若你认错了人,便通融一二,容我领走这些顽劣学生。”
多宝心头一窒。
世间旁人尽可认错,他断不会错。
如今他身怀诸多上古奇宝,更得上界赐予的通天灵宝加持,辨真识源的手段数不胜数,怎会连自己的师父都认错?
可任凭他心中百转千回,终究没能拦住执意要走的陈汉。
多宝只得袖袍一挥,几道灵光笼罩住那十三名少年,瞬间抚平了他们身上的泥毒与伤痕。
隨后他对著陈汉的背影恭敬行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
新中州,望京城。
云梧心臟,气运匯聚之地。
城中楼阁参差,飞檐斗拱,皆以灵玉铺地,金精筑墙。
多鸟观便悬於望京城正上方的云海之中。
昔日的山边大道观,如今已是云梧第一圣地。
九十九座浮空仙岛环绕主峰,仙鹤祥云,瑞气千条。
此时长老殿宇格局开阔空旷,周下隼见多宝步入殿中,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率先开口问道。
“见著了?”
多宝垂眸頷首。
“见著也不算见著。”
周下隼眉梢一挑。
“师父嫌你丟人不肯认?”
阿鸟周下隼虽修为超然,性子也素来跳脱,惯爱与这位师兄插科打諢,但心里清楚,多宝行事大多稳妥有度。
此刻见多宝满脸失落,周下隼也收了玩笑心思,没再多说那些轻佻话,只是摇头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此处只剩多宝一人。
他轻嘆一声,敛去纷乱心绪,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轻置於供桌之上。
隨即屈指,在铜钱表面轻叩三下。
片刻过后,钱眼之中喷薄出一缕青灰烟气,聚而不散,於半空凝成一张模糊人面。
人面无喜无悲,双目紧闭悬於大殿正中,如神俯瞰螻蚁。
“下界行走多宝,叩见上尊。”
那烟气凝聚的人面嘴唇微动。
“金丹修士和元婴可多了?”
多宝自袖中捧出一册厚重金册,高举过顶。
“今年自炼气、筑基修士身上抽取的税赋,已悉数拨给新中州的金丹与元婴修士,律令皆是利好高阶修行者。”
那烟气人面微微頷首,似是满意。
“去芜存菁,做得不错。如今正是降神的好时节,吾等便可派人下来走一遭。”
降神。
上界的一般人受规则所限,无法真身降临下界,唯有通过降神之法。
所谓降神,便需载体。
凡俗肉胎承受不住上界仙人的神魂威压,唯有那些修行有成、根骨绝佳的高阶修士,方能作为容器。
“不知上尊此番降神,所为何事?”
那人面徐徐说道。
“还能是何事?上界一位大人的千金降神而来,谁知神魂和载体均是謫落云梧,如今彻底失联,用尽了诸多法子,也没能寻到半点线索。”
“三月后天门开启,吾遣使者降神下界,你备好肉身供其寄体。”
“须是只要有炼气修为即可,无染因果,最好身负大气运。”
多宝壮胆再问。
“上界可有不借降神,便能真身下界的仙人?”
人面朗声笑道。
“自然有的。天尊和周先生,乃至景意大人,皆可如此。”
“真身下界的多是上界权贵,自然不受规则束缚。至於我等……”
人面自嘲一笑,雾靄忽明忽暗。
“终究是下界飞升上去的,根脚不纯,在上界原生仙神眼里,不过是洗脚上岸的泥腿子。你若想知这些內情,我这里有卷册子,你拿去翻看便是。”
“我这般照拂你,他日你飞升上界,莫忘寻我。”
一卷玉册自烟雾中坠落在供桌,多宝躬身双手接过。
待烟雾彻底散去,多宝暗自嗤笑。
上界仙人,也不过是拉帮结派的党同伐异之辈。
他隨手翻开玉册,方知能真身下界的景意大人本是云梧出身,未曾飞升,只在凡俗时便被迎请登天。
而此次要寻的謫落之人,也非上界权贵,不过是寻常人家千金,平素专司平衡云梧界力。
其人连同家族都厌憎下界守护者,直言当初便不该设立元婴榜。
更有甚者,这家族与景意大人不和,密谋暗杀景意大人留在下界的胞弟。
末了,多宝面无表情,继续盯著册中文字。
“若仙人殞命下界,累计逾三人,便会触发位面保护法则,斩断云梧与上界通道,两界自此永隔。”
“降神途中切勿误入虚空裂缝,否则极易神识昏聵,遗失记忆……”
多宝暗自心惊。
自己早年是闯过虚空裂缝的,险些殞命当场,记忆却分毫未损。
上界降神者条条框框极多,软肋也暴露无遗。
下界本土生灵修为远逊仙神,却因生於斯长於斯,不受虚空裂缝乱神影响。
说白了,下界人只要撑过裂缝,就绝不会失忆。
思忖片刻,多宝终究还是飞身离去。
閒来无事倒也正好找找那上界要的肉身。
“炼气修为、身无因果、大气运……”
多宝低声呢喃。
他再取一张新中州的地图摊开,图中山川村落瞬间化为真实境域。
他闔目敛神,脑海里生出神识眼目,循著方位俯衝探查,沉浸式遍寻目標修士。
足足两个时辰,他骤然开口,满是诧异。
“十三个学生,竟人人都带著大气运,可为何全都卡在炼气圆满,迟迟不上筑基?”
话音落,他莫名皱眉,心神不寧,总觉有哪里不对。
仿佛从找到师父开始,都被无形的线牵著走。
多宝越发坐立难安,略一思忖,反手又摸出一件传讯法器,对著法器沉声喝道。
“阿鸟,速归,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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