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哇——”
上午八点三十分,长安一號前哨站由废弃便利店改造的临时休息室內,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將整个胸腔连同五臟六腑一起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极其突兀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大龙和小吴两个人,像是两只被扔在旱地上的濒死鱼类,毫无形象地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们身上的重型防化服早已经被粗暴地扒了下来,扔在门外的雪地里散发著刺鼻的酸臭味。
此刻,这两名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充当了“人肉除壳机”的后勤兵,正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和胸口。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因为极度缺氧而导致的骇人紫红色,眼泪和鼻涕完全不受控制地糊满了整张脸。
“疼……肺里……像是有玻璃碴子在刮……”小吴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紧接著又是一阵更加猛烈的痉挛性乾咳。
伴隨著这一阵咳嗽,小吴猛地转过头,一口浓痰吐在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那口痰液不再是正常的白色或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浑浊的灰褐色,在痰液的中心,甚至带著几缕令人触目惊心的鲜红血丝!
“血!他咳血了!”
一旁的年轻医疗兵嚇得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从急救箱里翻找著听诊器。当他將听诊器的探头贴在小吴的胸口时,耳机里传来的根本不是平稳的呼吸音,而是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犹如拉动破烂风箱般的“嘶啦嘶啦”的哮鸣音。
“是化学性支气管炎!甚至已经出现了急性肺水肿的前兆!”医疗兵的声音里带著无法掩饰的恐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逸和陈虎,“他们刚才在外面吸入了微量的强酸挥发气体和生石灰粉尘!那些毒物附著在呼吸道黏膜上,现在遇到了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刺激,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痉挛了!”
“呼吸机呢?!上呼吸机啊!”陈虎急得眼眶通红,这两人可是为了整个基地拼了命的。
“班长,咱们这破哨站哪来的呼吸机啊!就带了两个简易的氧气面罩,那种干氧吸进去,只会让灼伤的黏膜乾裂得更厉害,死得更快!”医疗兵急得直抓头髮,面对这种极其专业的生化创伤,基层急救手段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去拿个乾净的铁铝饭盒过来,要大號的!再去倒半壶温热的生理盐水!”
周逸的声音在极其混乱的病房里如同惊雷般炸响。他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推开手足无措的医疗兵,眼神冷酷而篤定。
“快!不想他们憋死就按我说的做!”
几秒钟后,一个被清洗得乾乾净净的军用大號铝製饭盒被送到了周逸面前。
周逸將温度控制在四十度左右的生理盐水倒进饭盒里。然后,他直接將这个铁饭盒架在了屋子中央那个正散发著余温的炭火炉上。
“把他们俩扶起来,坐直!”
周逸一边盯著饭盒里开始微微冒出热气的水面,一边指挥著陈虎。
接著,周逸从医疗箱里找出两个用来做漏斗的乾净医用硅胶罩,极其粗暴地用剪刀將底部剪开,然后用医用胶布,將这两个硅胶罩的宽大一端,死死地、密封地倒扣在了那个冒著热气的铝製饭盒上方。
“小吴,大龙!把嘴凑过来!含住这个硅胶管的出口!”
周逸將这个简陋到了极点的“土法雾化器”端到了两人面前。
“听好了!绝不能再大口喘气!把你们的嘴唇死死地包住管口,用鼻子极其缓慢地把这饭盒里的热蒸汽吸进去!”
在这个没有任何精密医疗设备的废土前哨站,周逸极其精准地利用了最基础的物理热力学和医学常识。
小吴和大龙强忍著胸腔的剧痛,將嘴巴凑了上去。
当那股夹杂著0.9%生理盐水成分的温热水蒸汽,顺著硅胶管道极其缓慢地涌入他们那犹如被火烧、被冰割的残破气管时。
奇蹟般的舒缓感出现了。
温热水蒸汽极其有效地湿润了那些乾裂、渗血的呼吸道黏膜。而水蒸气中蕴含的微量盐分,则极其温和地起到了稀释、中和残留在气管深处的酸性毒粉的作用。
最关键的是,这种四十度左右的温热蒸汽,强行驱散了吸入肺部的冷空气,让那些因为极寒刺激而疯狂痉挛的支气管平滑肌,终於得到了物理层面的放鬆。
“呼……呼……”
足足吸了十分钟。小吴和大龙那犹如拉风箱般惨烈的咳嗽声,终於极其缓慢地平息了下来。虽然呼吸依然粗重,但脸色已经从缺氧的紫红色,慢慢退回了苍白。
“命保住了。但气管黏膜严重受损,三天內绝对不能再开口说话,更不能去室外接触冷空气。”
周逸將稍微冷下来的饭盒拿开,站起身来,用极其严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內的所有人。
陈虎看著瘫软在床上的两名战友,又转头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那架重载雪橇。
雪橇上,第一根二百公斤的红松原木已经被清理乾净。但在它的旁边,依然还有三根极其巨大的、被灰黑色剧毒装甲死死包裹著的原木,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墓碑,静静地躺在冰天雪地里。
“周顾问……”陈虎咬了咬牙,他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脆响,“木头不能不送。基地那边等米下锅。大龙和小吴废了,我还在。我去穿防化服,我一个人去刮!哪怕刮一天一夜,我也得把剩下的三根剥出来!”
“你哪儿也不许去。”
周逸用仅存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按住了陈虎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这位壮硕的班长都感到了一丝不可抗拒的沉重。
“滤毒罐里的活性炭已经达到吸附饱和了。刚才小吴他们就是在滤毒罐失效后吸入了微量毒气。你现在进去,就是去送死。”
周逸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在荒野里,勇敢和愚蠢往往只有一线之隔。人力有穷时,机器也会坏,接受我们的物理极限,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剩下那三根木头,今天谁也不许碰。就让它们在雪地里冻著。人肺,不是用来消耗在那种毒尘里的消耗品!”
“那基地的供暖怎么办?!”陈虎急得眼眶通红。
“先把已经剥好的那一根,装上皮卡车,给基地送回去吊命!”周逸转过头,“大军叔,去叫运输队的司机,马上装车!这二百公斤高能燃料,足够基地熬过今天晚上了。”
……
上午九点三十分。
前哨站被清理过积雪的院子里,气温依然死死地钉在零下十八度。
虽然那根已经褪去毒壳、散发著浓郁松脂香气的变异红松原木已经被几名战士极其艰难地用撬棍滚上了轻型皮卡车的后斗,但新的物理学灾难,再次毫不留情地拦在了人类的面前。
“咔噠……咔噠……”
皮卡车驾驶室里,穿著厚重军大衣的司机老刘,满头大汗地一次又一次地拧动著点火钥匙。
然而,平日里只需要轻轻一拧就能爆发出沉闷轰鸣的柴油发动机,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具僵硬的钢铁尸体。
除了启动机齿轮勉强转动时发出的极其沉闷、犹如老牛拉破车般的“咔咔”声之外,发动机缸体內部没有任何一丝想要点火燃烧的跡象。
“打不著火!完全卡死了!”
老刘摇下车窗,衝著外面焦急等待的眾人绝望地大喊。
“怎么回事?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陈虎衝上前去。
在通讯终端那头,通过视频实时监控的机械厂刘工,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极寒条件下的物理宕机。”
刘工在视频里解释道:“这辆皮卡车在零下二十几度的室外停了整整一夜零一个上午。柴油在这个温度下,早已经析出了大量的石蜡结晶,变成了一坨极其粘稠的蜡状物,把油路和喷油嘴死死地堵住了。”
“不仅如此。发动机油底壳里的机油,现在估计已经冻得跟沥青一样硬了。活塞和气缸壁被这些冻住的机油死死地粘连在一起,曲轴根本转不动。”
“最致命的是,铅酸蓄电池在极低温度下,內部化学反应几乎停滯,冷启动电流断崖式下跌。它现在根本提供不了足够的电流去推动启动马达克服那么大的机械阻力。”
油路冻结、机油凝固、电瓶失效。
三大极寒条件下的內燃机绝症,在这一刻极其精准地同时爆发。
“那怎么办?不能用明火烤油底壳吗?”陈虎急切地问。
“你疯了?!”刘工在屏幕那头嚇得大吼,“这院子里昨天刚喷了二十公斤的生化防虫涂料!空气里到处都是挥发性极强的变异松脂蒸汽和化学酸气!你现在敢在车底下点一把明火,那一点火星子就能把整个院子变成一个超级温压弹!连人带木头加上那头鹿,全得被炸上天!”
不能用明火,发动机就无法解冻。皮卡车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那根能够救命的两百公斤原木,再次被死死地困在了这个距离基地只有三公里、却仿佛隔著一个世纪的前哨站里。
“不用明火。”
周逸走到皮卡车前,极其冷静地看了一眼车头,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那间被隔音帆布严密包裹的发电机房。
那里,那台50千瓦的老旧柴油发电机,正在发出“突突突”的稳定轰鸣声,它是整个前哨站唯一的热源和电源。
“刘工,”周逸抬起头对著摄像头,“用热传导。”
“发电机房那台机子一直在高负荷运转。它的排气管排出的废气温度至少在八十度以上。”
周逸指向院子角落里堆放的那些变异青竹废料。
“陈班长,让人把那些中空的变异竹管拿过来,首尾相接拼成一条五米长的管道。把一头极其严密地套在发电机排气管上,另一头,直接塞到这辆皮卡车的发动机油底壳下面!”
“我们要用发电机喷出的滚烫废气,对这辆车的油底壳进行极其安全的『乾热烘烤』!”
刘工在视频那头眼睛猛地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好一招移花接木!废热利用,绝对安全!”
“小赵!”刘工衝著屏幕这边的电气兵大喊,“光热车不够!电瓶亏电,必须搭电!去把咱们前哨站那个风力发电机连著的蓄电池组拉两根最粗的铜线过来!正极对正极,负极对负极,给皮卡车的电瓶並联供电!给它提供瞬间的超大冷启动电流!”
一场充满了废土朋克风格的、极其硬核的“极地热车”工程,在院子里迅速展开。
粗大的变异青竹管被拼凑在一起,滚烫且散发著刺鼻黑烟的柴油废气,顺著竹管极其精准地吹拂在皮卡车冰冷的金属油底壳上。
足足烘烤了二十分钟。那原本冻如沥青的机油,在高温废气的持续熨烫下,终於极其缓慢地恢復了一丝流动性。
与此同时,小赵拖著两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铜质电缆,將前哨站那庞大的风力蓄电池组,极其狂暴地接入了皮卡车的电路系统。
“老刘!点火!”
隨著周逸的一声大喝。
司机老刘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地握住方向盘,极其用力地拧动了点火钥匙!
“滋滋滋——哐!”
在庞大外接电流的恐怖驱动下,启动马达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尖啸,硬生生地扯动了原本卡死的曲轴。
“突突……砰!轰轰轰————!!!”
伴隨著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浓烈如墨的黑色尾烟,这台在极寒中沉睡了一夜的內燃机,在极其剧烈的金属抖动和哮喘般的轰鸣声中,终於奇蹟般地甦醒了过来!
“著了!打著了!”老刘激动得猛拍方向盘,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別熄火!掛低速四驱!马上出发!”陈虎大声指挥著,“慢点开!压著冰槽走!”
轰鸣声中,这辆承载著二百公斤极其珍贵的变异红松原木的轻型皮卡,轮胎在雪地上打著滑,极其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驶出了前哨站的大门,顺著昨天压出的车辙,向著三公里外那座濒临冰点的主基地,发起了生死时速的衝刺。
……
上午十点。
当皮卡车逐渐远去,前哨站的院子重新恢復了平静后。
一直拖著伤腿、在兽栏外围警戒的老兵张大军,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惊呼。
“周顾问……你快来看看这个。”
张大军手里拿著一把铁锹,他没有去看那头依然臥在乾草堆上闭目养神的变异驼鹿,而是极其惊讶地盯著铁锹上刚刚铲起的一团东西。
周逸走过去。
那是驼鹿今天早晨刚刚排泄出来的粪便。
但在昨天,这头一吨重的巨兽排出的粪便是极其鬆散的,体积庞大,呈现出一种未完全消化的黄绿色,充满了刺鼻的酸腐味。
而此刻张大军铁锹上的这团粪便。
不仅顏色变成了极其深邃的纯黑色,而且质地变得异常紧实、坚硬,就像是一颗颗被高度压缩的黑色石块。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团粪便的体积,相比於昨天,竟然极其断崖式地缩水了將近一半!
“它是不是生病了?肠道堵塞了?”张大军有些担忧地问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头“生物引擎”如果病倒了,那可就真的完了。
周逸没有回答,他极其谨慎地戴上手套,捏起一块坚硬的粪球,仔细观察著它的横截面。
没有未消化的粗糙纤维。没有任何灵气因子的残留波动。
周逸迅速拿出了通讯终端,將这团排泄物的高清照片发送给了远在主基地实验室的林兰教授。
仅仅过了两分钟。
林兰那充满著科研人员独有兴奋感的声音,就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兽栏。
“这不是生病!大军,这是极其完美的生物学適应!”
林兰在屏幕那头极其激动地解释道:“昨天这头鹿处於极度应激状態,肠胃功能紊乱,对於『死苗草饼』这种高浓度的变异精饲料,它的消化系统根本来不及吸收,就以鬆散的状態直接排泄了出去,导致了大量的能量浪费。”
“但是经过了这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深度休眠!”
“它体內那极其强悍的变异耐寒菌群,已经彻底甦醒,並且完完全全地解析、適应了『死苗草饼』中那些高维度的灵气纤维结构!”
“它的肠胃,已经从適应荒野粗劣树皮的『低效粗加工模式』,极其迅速地进化、切换到了处理极品灵草的『极致精加工模式』!”
林兰指著屏幕上的照片:“体积缩小、质地紧密、顏色发黑,且没有灵气残留!这说明它將草饼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生物能和灵气,彻彻底底地榨取、吸收进了自己的血液和肌肉里!”
“这意味著什么,你们明白吗?”
林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意味著,它的能量转化效率获得了极其恐怖的提升!”
“它每天根本不再需要消耗二三十公斤的粗饲料了!以它现在的肠胃吸收率,它每天只需要进食十公斤,甚至八公斤的『死苗草饼』,其获取的能量,就足以支撑它去拉动两吨重的雪橇!”
“它的食量,锐减了三分之二!”
这个极其客观的生物学演变结论,犹如一场久旱之后的甘霖,瞬间浇灭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名为“后勤饲料压力”的大山。
食量下降,意味著基地里那些冻死的麦苗,可以供这头巨兽吃上更长的时间;意味著锅炉房里可以省下更多的秸秆燃料去维持温度。
在这个资源匱乏到了极点的废土之上,大自然那极其强悍的物种適应力,终於在这一刻,向人类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珍贵的善意。
周逸转过头,看向那头依然安安静静地臥在兽栏里、闭著眼睛反芻的庞然大物。
就在刚才发电机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就在皮卡车启动时那刺鼻的尾烟和喧囂中。
这头昨天还会因为一点动静而惊恐万分的野生巨兽。
此刻,甚至连那对巨大的耳朵都没有转动一下。
它对周围人类的机械噪音、刺鼻气味以及来回走动的人影,表现出了一种近乎於“麻木”的绝对无视。
在它的潜意识深处,这个封闭的、吵闹的、甚至带著难闻气味的四方院子,已经彻底取代了那片危机四伏、寒冷刺骨的原始荒野,成为了它认知中代表著“安全”和“高能食物”的棲息地。
“它认命了。”
张大军看著这头平静的巨兽,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野性被安逸和能量彻底磨平了稜角。从一头荒野霸主,变成了一头……家畜。”
“这是生存的智慧,无关尊严。”周逸轻声说道。
……
傍晚时分。
通讯终端里传来了极其振奋人心的消息。
“呼叫前哨站!皮卡车已安全抵达主基地!”
“两百公斤原木已入炉!生活区供暖水温止跌回升,目前已经极其缓慢地拉回到了5摄氏度的安全线以上!”
这个消息,让前哨站里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白气。
但是,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消失在秦岭山脉之后。
周逸、张大军和陈虎三人,站在院子里,目光却极其沉重地落在了那架停在不远处、雪橇底盘上依然静静地躺著的三根、总重量高达六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上。
那层灰黑色的生化毒壳,在夜幕的低温下,泛著极其诡异的冷光。
“刮是不可能再颳了。大龙和小吴的肺受不了。”陈虎看著那三根毒木头,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果不去掉这层壳,明天就算鹿能拉,我们也送不进锅炉房。”
“不能硬刮,那就用化学魔法打败化学魔法。”
视频连线中,林兰那极其疲惫却依然充满理性的声音传来。
“毒壳的主要成分是强酸和生石灰的结合物。我已经让基地后勤部,將今天锅炉里燃烧灵麦秸秆后留下的、所有呈现出弱碱性的高纯度『草木灰』收集了起来。”
“只要將这些草木灰混合乾净的温雪水,调製成一种高浓度的『弱碱性中和泥浆』。”
林兰在屏幕那头下达了最新的破局方案。
“明天一早,风雪只要不停。我会立刻申请放飞大型物流无人机,將这些中和泥浆空投到你们前哨站!”
“把这些碱性泥巴极其厚实地糊在那层毒壳上!利用酸碱中和的缓慢放热反应,不仅能彻底瓦解毒壳那坚如岩石的物理结构,中和掉里面的强酸毒气,还能让那层硬壳变成一层脆弱的、用手一扒就掉的脆豆腐!”
这是一种极其天才、且完全符合废土资源內循环逻辑的化学对抗手段。
用燃烧后的废料,去解开燃料本身的生化锁。
“收到。”
周逸关掉了通讯器。
夜幕彻底降临,气温再次不可阻挡地跌破了零下二十度。
前哨站的院子里,只有发电机那单调的“突突”声在寒风中迴荡。
病房里,李强、小陈和孤狼等人,在药物的干预下陷入了极其深沉的睡眠。他们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和冻疮,正在极其缓慢地、以极高的生理代价结痂、癒合。
周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了一眼那头在黑暗中安静反芻的巨兽,又看了一眼院子中央那三根被毒壳包裹的希望。
今天,他们没有外出狩猎。他们只是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与人类自身的生理极限、与內燃机的物理故障、与大自然的化学反应,进行了一场极其枯燥、极其折磨人却又惊心动魄的微观拉锯战。
虽然进度极其缓慢,虽然仅仅只送回去了两百公斤的木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
当明天的黎明到来,当那从天而降的“中和泥浆”瓦解了最后一道毒壳。
当伤员们的血痂变得足够坚韧,当那头已经彻底適应了“铁饭碗”的变异驼鹿再次套上那副u型硬木车軛时。
这场被严寒、毒气和物理学死死压制了整整三天的重载物流运输大戏。
才將真正迎来它最顺畅、也是最震撼人心的全面爆发。
漫长的寒冬黑夜中,希望的火种,正在以一种极其平稳、不容熄灭的姿態,静静地燃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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