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 第370章 冻僵的螺旋与垫底的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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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一號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时间刚刚走过凌晨两点十五分。在这个本该是人体进入最深度睡眠的时刻,这间拥挤著十二个大老爷们的宿舍里,却瀰漫著一种极其诡异的、带著几分贪婪的静謐。
    墙壁上那支廉价的酒精温度计,红色的液柱正极其顽强地、死死地停靠在“6”这个数字的刻度线上。
    6摄氏度。
    如果在和平年代的集中供暖小区,如果哪个住户家里的温度只有6度,物业公司的电话绝对会被愤怒的业主打爆。但在经歷了过去整整十几个小时、室內温度一度逼近0度冰点的恐怖极寒地狱后,这区区6度的“温吞气”,对於这群在生死线上苦苦熬著的底层工人们来说,简直就是足以让人热泪盈眶的无上恩赐。
    空气中那种仿佛能把人的肺管子都冻裂的刺骨冰针消失了。虽然呼吸时依然能看到淡淡的白雾,虽然被窝的表面依然带著化不开的潮气,但那种直接掠夺心肺核心热量的致命感已经退潮。
    小张蜷缩在老赵的旁边,他那双之前被冻得完全失去知觉、甚至呈现出可怕青紫色的双脚,此刻正在极其缓慢地甦醒。
    伴隨著血液循环在末梢毛细血管中的重新建立,一阵阵犹如万千只蚂蚁啃咬骨髓般的奇痒和胀痛感,正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他的神经。这很难受,但这证明他的脚趾头保住了,没有坏死。
    他极其小心地把头从那件散发著浓烈酸臭味的变异兽毛毡底下探出来,贪婪地呼吸了一口这带著微弱暖意的空气。
    “赵叔……活过来了……”小张的声音极其虚弱,但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6度,真暖和啊。”
    老赵没有睡觉,他只是闭著眼睛靠在墙壁上,双手死死地交叉抱在胸前,儘量减少体表的散热面积。听到小张的话,这位干了一辈子苦力的老农,只是极其轻微地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別高兴得太早。这暖气是锅炉房用那两百公斤木头硬生生烧出来的。就那点柴火,烧不了几个钟头。抓紧时间把身上的寒气褪一褪,等天亮了,还得出去干活。”
    老赵的话音刚落。
    “滋——滋滋——”
    掛在宿舍走廊墙壁上的高音大喇叭,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瞬间撕裂了整个生活区那来之不易的寧静。
    紧接著,基地总调度室那极其生硬、甚至带著一丝仓惶的广播通报声,犹如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极其残忍地浇在了所有刚刚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工人头上。
    “紧急通报!紧急通报!”
    “所有编外后勤抢修队、基建二组、三组成员,立刻前往一號装备库集合!”
    “运输一號车在回程1.5公里处发生严重路面塌陷,车辆陷入泥沼!必须立刻进行人工物理救援!”
    “重复!运输一號车陷入泥沼!所有接到通知的人员,限时三分钟內穿戴完毕,立即集合!这不是演习!这是最高级別的生存抢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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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的声音在冰冷的走廊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足足过了三秒钟,没有任何人说话。
    小张那双刚刚恢復了一点知觉的脚,下意识地往被窝的最深处缩了缩。他看著窗外那黑漆漆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极寒长夜,眼眶瞬间红了。
    “赵叔……我……我的脚才刚有点知觉……”小张的声音里带著极其明显的哭腔,这是一种人类在面对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自然环境时,极其本能的生理抗拒。
    在刚刚体验到6度的“温暖”后,让他们立刻脱离这个被窝,重新钻进外面那个零下二十多度、寒风刺骨的冰雪废土之中。这甚至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
    老赵没有说话。
    他只是极其机械地、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殭尸般,一把掀开了身上那层好不容易焐热的被子和毛毡。
    一股冷风瞬间激得他浑身剧烈地打了一个寒颤。
    “起来。”
    老赵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他弯下腰,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那双硬邦邦的劳保鞋。
    “赵叔……”
    “我让你起来!”老赵突然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小张,压低了嗓子咆哮道,“你以为那辆车上拉的是什么?!那是木头!是给咱们这屋子里续命的柴火!”
    “车陷了,木头就回不来!木头回不来,这屋子里的6度,不用两个小时就会重新变成零下!到时候,不仅你的脚保不住,你这条命都得交代在这个床板上!”
    老赵极其粗暴地从床底下拉出两个原本用来装垃圾的黑色塑胶袋,扔在小张的脸上。
    “套在袜子上!防风防水!不想被截肢就给老子麻利点!”
    在这个为了生存底线而苦苦挣扎的末世里,没有矫情,没有讲条件的空间。当集体生存的红线受到威胁时,底层劳动者的血肉之躯,就是填补工业和物流短板的唯一耗材。
    三分钟后。
    几十名裹得像球一样、嘴唇冻得发紫的普通工人,在老赵的带领下,极其沉默地站在了一號装备库的门口。
    负责分发装备的后勤军官脸色铁青,他没有发放任何枪枝或者热武器。
    “听好了!这次的任务是把一辆自重三吨的皮卡车从烂泥里抬出来!”
    “液压千斤顶全部不要带!外面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多度,普通的液压油在那种环境下早已经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液压密封圈也冻脆了。带出去就是一堆废铁,一压就漏油!”
    军官指著地上几台极其笨重、沾满黑色油污的金属铁疙瘩。
    “带老式机械螺旋千斤顶!这玩意儿虽然笨、升程慢、费力气,但它是纯齿轮物理咬合的!不怕冻,不怕漏!”
    “拿上十字镐!拿上平头铁锹!去旁边的废渣堆,给我装十个麻袋的碎石子、炉灰和变异竹子的碎料!每个人扛半袋子!”
    老赵走上前,极其吃力地拎起一台重达三十多斤的机械螺旋千斤顶。这种纯钢铁打造的老古董,冰冷刺骨,隔著手套都能感觉到那股掠夺体温的寒意。
    小张和其他工人纷纷扛起装满碎石的麻袋。
    大门轰然开启。
    这支由最普通的工人组成的抢险队,没有任何超级英雄的光环。他们推著两辆装著工具的木板手推车,迎著那犹如刀片般切割著脸颊的刺骨寒风,极其卑微、极其沉默地踏上了那条被皮卡车的防滑链碾压得支离破碎的“竹排冰道”。
    ……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距离主基地大约1.5公里处的路段。
    这里的地形是一个微小的盆地,也是昨天工程队在铺设竹排路时,遇到地下渗水最严重的一片区域。
    当老赵带著抢险队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时,眼前的惨状让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沉到了谷底。
    那辆承载著两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的重型改装皮卡车,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向右后方倾斜十五度的诡异姿態,瘫痪在破碎的冰面上。
    皮卡车的右后轮,已经有足足三分之一的体积,深深地陷入了一个直径將近一米的黑色大坑里!
    坑里並不是白色的积雪,而是一种呈现出极其噁心的灰黑色、散发著刺鼻腐臭味、並且表面正泛著一层诡异白光的半流体烂泥浆!
    在皮卡车的驾驶室里,机械厂厂长刘工並没有熄火。柴油发动机依然在保持著最低转速的怠速运转,发出极其沉闷、犹如老人哮喘般的“突突”声。尾气管里喷出一阵阵白色的水汽。
    看到抢险队赶来,刘工极其艰难地推开有些变形的车门,从倾斜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的脸色比周围的冰雪还要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这些冷汗甚至在他眉毛上结成了微小的冰珠。
    “刘厂长,怎么不踩油门硬冲一下?这四驱车掛上锁,没准能刨出来啊!”一个小年轻看著怠速的皮卡,忍不住问道。
    “冲你妈个头!”
    刘工一听这话,气得直接爆了粗口,他指著那个深深陷进去的右后轮,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得尖锐无比。
    “你懂个屁的车辆动力学!这辆车的后斗上焊著三百公斤的绞盘,还绑著两百公斤的木头!它的重心已经极其严重地向后偏转了!”
    “这底下的烂泥塘不知道有多深!只要我敢踩一脚油门,防滑链那极其恐怖的切削力,会在半秒钟內把底下那点勉强支撑的冻土彻底刨碎!这辆车会瞬间向右后方发生极其恐怖的侧翻!”
    “到时候车翻了,木头滚下去了,咱们所有人就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了!”
    刘工深吸了一口仿佛带著冰刀的冷空气,快步走到老赵面前,极其用力地抓住了老赵的胳膊。
    “老赵,別废话了。听我说,我们现在是在和物理学、在和热力学死神赛跑!”
    刘工指著那个巨大的烂泥坑。
    “这个坑,是刚才车轮压碎了表层的冰甲,翻出了下面因为地热和地质运动一直没有冻透的地下渗水烂泥!刚才车轮摩擦產生了热量,让这些烂泥还保持著半流体的状態!”
    “但是!现在外面的气温是零下二十二度!这潭烂泥失去了底层的保温,暴露在极寒空气中!”
    “最多!最多还有二十分钟!”
    刘工伸出两根手指,眼神中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工程学绝望。
    “二十分钟后,这潭烂泥里面的水分就会发生彻底的物理相变!它会变成一块比混凝土还要坚硬十倍的冻土!”
    “一旦它冻死!”
    “这辆车的右后轮,连同上面的减震钢板、传动轴,就会被极其残忍地、彻彻底底地『浇筑』在这个大地的深处!到时候,就算你开一辆八轮重型吊车过来,只要你敢硬拔,这辆皮卡的后桥就会被瞬间生生撕裂!”
    “二十分钟!我们必须在二十分钟內,把这个重达三吨的铁疙瘩,给我从这摊烂泥里硬生生地顶起来!然后把石头填进去!”
    老赵听著刘工这极其冷酷的倒计时,心臟猛地一抽。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过身,对著身后的工人们发出了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小张!大牛!二嘎子!铁柱!你们四个跟我上!其他人,全部退到十米开外!这冰面本来就裂了,人多压塌了全得死!”
    老赵极其精准地挑出了四个平时干活最稳重、力气最大的中年人和青年。
    “工具拿上来!把垫板铺好!”
    小张和二嘎子立刻扛著两块极其厚实、从废旧车厢上拆下来的钢板,极其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倾斜的皮卡车右后方。
    皮卡车右侧的冰面早已经被碾压得支离破碎,到处都是极其锋利的冰茬和黑色的泥水。如果直接把千斤顶放在这上面,巨大的压强会瞬间击穿冰面,千斤顶会直接射进烂泥里,起不到任何支撑作用。
    “铺钢板!在钢板底下垫上变异竹枝!扩大受力面积!”
    老赵指挥著,將两块钢板极其平稳地垫在了距离泥坑边缘大约二十厘米的一块相对完整的冰层上。
    隨后,那台重达三十多斤、沾满了黑色油污的老式机械螺旋千斤顶,被极其沉重地放在了钢板的正中央。
    刘工趴在冰面上,不顾冰冷刺骨的泥水浸透了自己的防寒服,他拿著手电筒,极其艰难地將千斤顶的托举端,极其精准地对准了皮卡车右后桥那极其粗壮的钢板弹簧底座上。
    “卡死了!上摇杆!”刘工大吼。
    老式机械千斤顶的原理极其简单粗暴,就是利用內部粗大的螺纹齿轮咬合,將横向的旋转力,通过极大的减速比,转化为向上的垂直顶升力。
    但它也有一个极其致命的缺点——极其费力,且效率极低。
    一根长达一米二的空心加力钢管,被死死地套在了千斤顶的摇把上。
    “小张!大牛!你们俩上!给我死命地往下压!”
    小张和大牛两人一左一右,极其艰难地在光滑的冰面上站稳脚跟。两人双手死死地握住那根冰冷刺骨的加力钢管。
    “一!二!压!!!”
    老赵喊著极其沙哑的號子。
    “呃啊啊啊——!!!”
    小张和大牛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两人將自己全身將近三百斤的体重,毫不保留地、极其狂暴地压在了那根钢管上!
    “咔噠!”
    一声极其沉闷、乾涩、仿佛是生锈的骨骼在强行转动时发出的齿轮咬合声,在寂静的雪夜中极其突兀地响起。
    那根一米二长的钢管,在两人恐怖的下压力下,竟然发生了一个极其惊悚的物理弯曲弧度!
    而那个重达三吨的皮卡车车身,伴隨著这声“咔噠”,极其极其微小地,向上抬起了不到两毫米的距离。
    “转过来了!继续!不要停!”刘工趴在地上,死死地盯著千斤顶和车桥的接触点,疯狂地大吼。
    小张和大牛必须將压到底的钢管重新抬起,然后再极其艰难地压下去。每一次下压,都仿佛是在榨乾他们肌肉纤维里最后一丝生物能。
    “咔噠……咔噠……咔噠……”
    极其单调、极其刺耳的齿轮摩擦声,成了这片冰雪荒原上唯一的旋律。
    车身倾斜得太严重了。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这个右后轮上。
    当千斤顶极其艰难地將车身抬高了大约五厘米的时候。
    “我不行了……赵叔……我手抽筋了……”
    小张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他的双手虎口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彻底崩裂,鲜血顺著手套渗了出来。在零下二十几度的极寒中,他的大臂肌肉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痉挛,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软倒在冰面上。
    如果这个时候失去一个人的力量,另一边的大牛绝对压不住反作用力,千斤顶会瞬间滑脱,三吨重的车身砸下来,下面趴著观察的刘工会被瞬间砸成肉饼!
    “躲开!”
    老赵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推开倒在地上的小张,自己那极其粗糙、布满老茧的双手,犹如两把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那根冰冷的加力钢管。
    “大牛!跟上我的节奏!给老子压!”
    这位年近六十、干了一辈子苦力的老农,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爆发力。他將自己那並不算魁梧的身体,极其疯狂地砸在钢管上。
    “咔噠!咔噠!咔噠!”
    齿轮转动的速度竟然在老赵的加入下,硬生生地加快了一丝。
    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於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仿佛经歷了一个极其漫长而痛苦的世纪。
    在极度的寒冷和疯狂的体力压榨下,老赵和大牛的防寒服里早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他们呼出的白气甚至来不及消散,就在眉毛和下巴上结成了厚厚的冰凌。
    伴隨著最后一声极其沉闷的“咔噠”声。
    “够了!轮胎离地了!”
    刘工从车底极其狼狈地爬了出来,声音沙哑地大吼。
    在机械槓桿的极其不讲理的物理学伟力下。皮卡车那深陷在烂泥中的右后轮,终於被硬生生地向上拔出了泥潭,悬空在了距离泥面大约十厘米的位置。
    然而。
    刘工的脸色並没有任何的放鬆,反而透出了一股更加致命的绝望。
    他指著那个巨大的泥坑。
    在暴露在零下二十二度的极寒空气中整整十五分钟后。
    那个原本呈现出半流体状態的黑色泥潭表面,此刻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极其厚实、呈现出惨白色的坚硬冰壳!並且,这层冰封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恐怖的速度,向著泥坑深处疯狂地蔓延!
    泥土,正在死亡。正在变成极其冷酷的冻土!
    “填坑!快填坑!!!”刘工声嘶力竭地咆哮,“再晚一分钟,这泥坑彻底冻死,就算车轮落下去也没有摩擦力,车一样开不出来!”
    但是。怎么填?
    泥坑极其狭小,且上方被悬空的轮胎和车底盘死死地挡住。工兵铲和铁锹根本伸不进去,如果强行用工具去铲石头往里扔,极其容易碰撞到极其脆弱的、只靠几毫米齿轮咬合支撑的机械千斤顶。
    一旦千斤顶发生任何微小的横向侧滑,这三吨重的车身就会瞬间砸落!
    在这个极其致命的物理死角面前。
    老赵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直接极其粗暴地扯掉了自己手上那副极其厚重的劳保棉手套。
    然后,这位老工人,极其乾脆地、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五体投地地趴在了那布满碎冰、极其冰冷刺骨的冰水路面上。
    他將大半个身子,极其危险地探入了那个隨时可能坍塌的悬空车底之下!
    “把袋子给我拉过来!”老赵极其沙哑地吼道。
    旁边的人赶紧將那几麻袋混合著碎石子、炉灰和变异竹叶碎屑的填料拖到了老赵的身边。
    老赵直接用那双赤裸的、极其粗糙的大手,极其疯狂地、大把大把地抓起那些冰冷刺骨的碎石和炉灰。
    他就像是一只在极寒中极其绝望的土拨鼠。
    用双手,极其用力地、死命地將那些碎石和炉灰,狠狠地塞进那个正在迅速结冰的黑色泥坑里!
    “嘶——!”
    碎石的稜角极其无情地划破了老赵那早已经冻得麻木的皮肤,鲜血顺著掌心流淌出来,混合在炉灰和碎石中,被极其残忍地塞进了泥坑。
    “赵叔!你的手!”小张在旁边哭著喊道。
    “闭嘴!老子死不了!”
    老赵根本没有理会手上的剧痛。他极其疯狂地塞著填料,每塞满一层,他就直接挥起自己那仿佛已经变成钢铁般的拳头,极其暴力地、犹如砸夯机一般,狠狠地砸在那些碎石上,將它们极其死命地夯实进那层正在结冰的烂泥之中!
    碎石、炉灰、竹叶、加上老赵的鲜血。
    在极度的严寒和老赵极其疯狂的物理砸击下,这层混合物极其迅速地、不可逆转地与那潭即將死亡的烂泥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极其坚固、极其粗糙、摩擦係数极其恐怖的“人工冻土基座”。
    足足用了五分钟。
    老赵將整整两麻袋的填料,极其完美地、不留一丝死角地塞满了那个巨大的泥坑。
    直到最后一把碎石被死死地夯平,甚至微微高出了原本的冰面。
    老赵才极其艰难地、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从那极其危险的车底缝隙中倒退著爬了出来。
    他的那双手,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紫黑色,表面布满了极其恐怖的伤口,鲜血和黑泥混合在一起,冻成了一层极其狰狞的血冰手套。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躺在冰面上,看著刘工,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笑容。
    “刘厂长……坑……填平了。地基……打死了。”
    刘工看著老赵那双手,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平日里极其严肃的老工程师,此刻竟然忍不住微微哽咽了一下。
    “老赵……你他妈的是个真汉子。”
    刘工极其迅速地站起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接跳上了皮卡车的驾驶室。
    “大牛!把千斤顶放下来!动作要慢!极其慢!”刘工在车內大吼。
    大牛极其小心地反向转动著千斤顶的摇杆。
    “咔噠……咔噠……”
    伴隨著极其沉闷的机械降落声。
    那重达三吨的皮卡车车身,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向下沉降。
    最终。
    “砰。”
    一声极其沉稳、极其厚重的物理接触声传来。
    皮卡车那套著防滑铁链的右后轮,极其结实、极其完美地,落在了老赵用双手和鲜血极其疯狂地夯筑而成的那块“人工冻土基座”上!
    车身,终於恢復了绝对的水平平衡!
    “所有人!退后十米!”
    刘工在驾驶室里发出一声犹如困兽出笼般的咆哮。
    他极其果断地掛上了低速四驱的“4l”挡位。他的右脚,极其平稳、但却带著一股绝对不容置疑的力量,极其缓慢地踩下了油门踏板。
    “轰————突突突突——!!!”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了一声极其狂暴、震耳欲聋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大团极其浓烈的黑色尾烟!
    “嘎吱……咔嚓!!!”
    皮卡车的四个轮胎在极其短暂的零点一秒的停滯后。
    右后轮上的防滑铁链,极其死命地咬住了那块混合著炉灰和碎石的粗糙基座!
    没有任何打滑!没有任何空转!
    巨大的扭矩在绝对的物理摩擦力支撑下,瞬间转化为极其恐怖的向前动能!
    伴隨著极其刺耳的冰层碎裂声和碎石飞溅的声响。
    这辆承载著二百公斤极其珍贵的变异红松原木、背负著主基地几万人微弱体温希望的重装皮卡。
    犹如一头挣脱了泥沼束缚的钢铁猛兽,极其强悍地、硬生生地从那个死亡陷坑中冲了出来!稳稳地重新驶上了前方的冰雪便道!
    “出来了!出来了!!!”
    在场的所有工人,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极其不可抑制地爆发出了犹如雷鸣般的狂喜欢呼。哪怕是在这零下二十几度的极寒深夜里,这种纯粹由人类战胜大自然物理绝境所带来的狂热,依然极其霸道地驱散了他们心底的寒意。
    然而。
    坐在驾驶室里的刘工,脸色却並没有因为脱困而有丝毫的放鬆。
    他极其缓慢地將车辆向前开出十几米,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平整冰面上,然后拉起了手剎。
    刘工推开车门,没有去看那些欢呼的工人,而是极其沉默地、极其迅速地走到皮卡车的右后方。
    他拿著手电筒,极其仔细地照向了皮卡车的右后悬掛系统。
    仅仅看了一眼,刘工的心臟,就像是直接掉进了一个极度深寒的冰窟窿里。
    在那组原本应该呈现出完美弧度的、由多片高强度弹簧钢组成的板簧悬掛上。
    位於最核心、受力最大位置的第二片和第三片主钢板。
    在刚才那种极其恐怖的、单侧倾斜三吨重压的极限物理扭曲,以及隨后猛烈脱困时的巨大反震力的双重摧残下。
    已经极其明显地、极其不可逆转地,出现了两道极其深刻、犹如闪电般的金属疲劳断裂裂纹!
    这两道裂纹,就像是死神刻在这辆车底盘上的催命符。它极其冰冷地向人类宣告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套悬掛系统,已经彻彻底底地废了。
    如果继续重载行驶,这两片钢板隨时会发生灾难性的彻底折断,导致整个后桥垮塌。
    “刘厂长,咋了?咱们不赶紧走吗?”大牛凑过来,满脸兴奋地问道。
    刘工极其缓慢地关掉了手电筒,转过身,看著大牛,看著依然躺在冰面上喘息的老赵,又看了一眼身后那条已经被皮卡车的防滑链极其残忍地碾压出无数深坑和破碎冰渣的“竹排便道”。
    他的声音,极其乾涩,透著一股深深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工程学绝望。
    “车伤了。路也烂了。”
    “这根二百公斤的木头,我们今天能极其勉强地送回基地。”
    “但是……”
    刘工抬起头,极其痛苦地看向三公里外,那个依然笼罩在漆黑风雪中的前哨站方向。
    “轮式机械的运输寿命,在这条被彻底破坏的冰道上,已经到头了。”
    “明天,这辆皮卡车绝对不可能再开出来跑第二趟。这条路,也绝对承受不住第二次机械碾压。”
    “前哨站院子里的那剩下六百公斤的救命木头,以及周逸、张大军他们那些重伤员……”
    刘工死死地咬著牙,眼眶红得嚇人。
    “已经彻彻底底地,陷入了绝对的物理学物流死局。”
    寒风极其悽厉地在残破的冰道上呼啸。
    在这个极其黑暗的凌晨四点。
    人类用血肉之躯和原始的机械智慧,极其艰难地贏下了一场极其微小的局部战役,保住了主基地最后的一丝温度。
    但大自然那极其冷酷、极不讲理的物理摩擦与材料极限法则,却以一种极其高傲的姿態,將一张代表著彻底断联的死刑判决书,极其无情地拍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真正的绝境,不再是野外的怪兽,不再是极寒的风雪。
    而是极其真实的、名为“运力断层”的工业废土梦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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