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长安一號前哨站的临时病房內。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碘伏味、变异草药的苦涩味,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是人体內部某种组织正在腐败发酵的沉闷气息。
虽然屋子中央的铁皮火炉依然在燃烧,室温勉强维持在十度左右,但这间原本就不宽敞的屋子里,此刻却笼罩著一层比外面零下二十多度严寒还要冰冷、压抑的死亡阴影。
“滴答……滴答……”
透明的输液管里,高浓度的葡萄糖和复方电解质平衡液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滴一滴地注入李强那布满针眼和青紫血管的手臂中。
年轻的医疗兵戴著口罩,手里拿著一个用来收集尿液的医用量杯。当他看清量杯里液体的顏色时,他那握著量杯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了一股深深的恐惧。
那根本不是正常人尿液该有的淡黄色,甚至不是脱水时的深黄色。
那是一种极其浑浊、浓稠,犹如放了很久的劣质酱油,甚至隱隱泛著一丝令人心惊肉跳的暗红色泽的恐怖液体。
“肌红蛋白尿……”
医疗兵转过头,看向靠在墙角、左手吊在胸前、脸色同样惨白的周逸,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乾涩。
“周顾问,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了。他们的横纹肌溶解症状已经全面爆发,大量的肌细胞在昨天的极端透支和復温剧痛中破裂死亡。这些坏死细胞释放出的肌红蛋白,正在犹如泥石流一样疯狂地堵塞他们肾臟的微小滤过网。”
“李强、孤狼、还有大军叔……他们现在已经站在了急性肾衰竭的悬崖边上。如果在和平年代,他们现在必须立刻被推进icu进行二十四小时的血液透析和血液滤过。”
“在这个地方,我们只有最基础的利尿剂和电解质。从现在开始,算上今天,整整七十二个小时內,他们绝对、绝对不能有任何超过散步强度的肌肉收缩行为。一旦肌肉再次强行发力,哪怕只是去搬一块五十斤的石头,瞬间崩解的肌红蛋白就会彻彻底底地把他们的肾臟击穿,到时候……就只能等死了。”
病床上,曾经犹如铁塔般壮硕的李强,此刻虚弱得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他那原本因为吃了高能野猪肉而饱胀结实的肌肉,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態的鬆弛和水肿,稍微按压一下,就会留下一个深坑,久久无法回弹。
周逸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著什么。
大自然极其冷酷地收回了它在极寒中透支给人类的所有力量。这支原本足以在荒野中斩杀变异巨兽、代表著基地最高武力值和最强物理输出的猎人小队,在物理法则的无情清算下,被彻彻底底地“强制下线”了。
“那头鹿呢?”周逸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兽栏里。状態很诡异。”医疗兵看了一眼窗外。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撑著墙壁,极其缓慢地走到窗前,向著院子角落的临时兽栏望去。
在四根混凝土立柱中央。
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正以一种极其死寂的姿態,侧臥在铺满乾草的水泥地上。
它没有像平时那样反芻,也没有因为飢饿而烦躁地打响鼻。它的双眼紧紧地闭著,巨大的胸腔起伏极其微弱、极其缓慢,如果不是还能看到那极其轻微的呼吸白气,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座冻僵在雪地里的灰色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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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逸极其吃力地开启了一丝微弱的“內观”视野。
在能量的感知中,驼鹿那原本犹如旺盛火炉般的生命磁场,此刻已经收缩到了极致,仅仅在心臟和几个核心臟器周围维持著最低限度的运转。
“它进入了深度防御性休眠。”
周逸关掉內观,闭上眼睛缓解大脑的刺痛。
“大型高能级野生动物在经歷了远超其生理极限的物理压榨和心理应激后,为了防止臟器因为过热和过度劳损而衰竭,会本能地切断绝大部分的神经感知,进入这种类似於『假死』的极低代谢状態。”
“它的肌肉纤维正在进行极其深度的重组和超量恢復。这个时候,外界哪怕是打雷地震,只要没有直接伤害到它的肉体,它都绝对不会醒来。”
周逸转过头,看著屋子里忙碌的医疗兵,以及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的驻守班长陈虎。
“猎人全员瘫痪,巨兽强制休眠。”
“陈班长,今天,这前哨站里能站著出去乾重体力活的,只剩下你、大龙、小吴,还有刘工了。”
陈虎死死地咬著牙,下頜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鼓起。他没有任何废话,极其乾脆地敬了一个军礼。
“周顾问,你放心养伤。只要我们这四个后勤兵还有一口气,就算是用牙咬,也得把那剩下的六百公斤木头给拖回主基地去!”
……
上午八点。前哨站被冰雪覆盖的院子中央。
气温依然是极其残酷的零下二十二度。
昨天夜里那辆极其惊险地从烂泥潭里衝出来、但最终在卸货时折断了主板簧的重型改装皮卡车,正以一种极其悽惨、犹如被打断了后腿的野狗般的倾斜姿態,瘫痪在结冰的水泥地上。
机械厂厂长刘工,正跪在冰冷的雪地上,手里拿著一个强光手电,极其仔细地查看著皮卡车右后轮的惨状。
那根断成两截的高碳钢避震板簧,极其无力地耷拉在车桥上。失去了这层最核心的物理支撑,皮卡车那沉重的金属车厢后斗,已经完完全全、死死地压在了那条套著防滑铁链的越野轮胎上。
橡胶的胎面与车身內侧的金属轮眉之间,连一张纸的缝隙都插不进去了。
“刘厂长,这车……咱们还能不能凑合著开?”
大龙手里提著一把工兵铲,满眼希冀地问道。
“我看它虽然歪了点,但发动机还能响。要不咱们掛上一档,慢慢悠悠地往前开?哪怕开得慢点,总比咱们用手去拉雪橇强吧?”
听到这番极其外行且天真的话,刘工从车底极其艰难地爬了出来,那张布满风霜和油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冷酷、甚至带著几分看白痴意味的苦笑。
“慢慢开?大龙,你是不是对物理学有什么误解?”
刘工极其粗暴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指,狠狠地敲了敲那死死贴在轮胎上的金属车身。
“这辆车加上后面的绞盘,自重超过三吨!现在右后侧所有的重量,都直接硬生生地压在这层橡胶轮胎上!”
“如果我掛上挡,哪怕我只把车速控制在每小时一公里。在轮胎极其缓慢转动的过程中,这层承载著巨大压强的粗糙橡胶和外面的防滑铁链,会与车身的金属蒙皮发生极其恐怖的物理硬摩擦!”
刘工死死地盯著大龙,声音在寒风中犹如尖锐的冰锥。
“你知道在这种绝对压强下的摩擦,会產生多少热量吗?”
“別看现在外面是零下二十多度。只要我敢把这辆车往前开出五十米,轮胎与金属摩擦產生的局部高温,就会瞬间突破橡胶的燃点!这层轮胎会在极其剧烈的焦臭味中,瞬间被摩擦力点燃!”
“紧接著就是极其恐怖的爆胎!一旦在这个倾斜角度爆胎,整辆车会瞬间侧翻。如果油箱的管路在侧翻中被挤压破裂,一点火星子,我们所有人都会跟著这辆车一起变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带著这个卡死的轮眉,强行开车,等於自杀。”
大龙被刘工极其严厉的物理学常识科普嚇得倒退了两步,脸色煞白。
“那……那怎么办?车不能开,鹿也倒了,那六百公斤的木头还在昨天那架纯钢雪橇上放著。咱们几个人怎么可能拉得动?”
“谁说车不能开了?”
刘工极其冷静地转过身,走向旁边堆放工具的杂物架。
“既然是车身压住了轮胎,那我们就把压住它的东西,彻底切掉。”
当刘工转过身时,他的手里,已经多了一台极其沉重、接通了前哨站柴油发电机电源的大功率工业角磨机。
“陈虎!拿防火毯!把轮胎和油箱给我严严实实地盖起来!”
“大龙,小吴!去提两桶沙子过来,隨时准备灭火!”
在一连串极其专业的工业抢修指令下,前哨站的院子瞬间变成了一个硬核的汽车解体车间。
刘工戴上厚重的防护面罩,极其吃力地举起了那台角磨机,將那片边缘极其锋利的金刚砂切割片,极其精准地对准了皮卡车右后轮上方的那块金属轮眉和部分车厢侧板。
“嗡————!!!”
伴隨著电源的接通,角磨机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犹如金属风暴般的狂啸!
“呲啦啦啦——!!!”
当高速旋转的切割片狠狠切入冰冷的汽车钢板时,一股极其耀眼、犹如瀑布般极其密集的橘红色高温火星,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空气中疯狂地喷射而出!
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油漆被烧化的刺鼻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刘工这是在极其残暴地给这辆皮卡车进行“外科截肢手术”。
既然悬掛断了,车身塌下来卡住了轮子。那就极其野蛮地把卡住轮子的那部分车厢外壳、连同轮眉一起,完完全全地切削、挖掉!
人为地、用最暴力的手段,给那个轮胎重新製造出可以自由转动的物理空间!
火花飞溅,金属撕裂。
足足耗费了二十分钟。
伴隨著“哐当”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一大块长约一米、宽约半米、呈现出极其不规则扭曲形状的皮卡车右后侧金属车皮,被刘工硬生生地切割下来,重重地砸在雪地上。
此刻,这辆原本威风凛凛的军用改装皮卡,其右后侧出现了一个极其丑陋、极其狰狞的巨大缺口。那个套著防滑铁链的越野轮胎,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寒风中。
它彻底变成了一台物理意义上的“残疾车辆”。
“呼……好了。”
刘工关掉角磨机,摘下面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缺口前,极其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轮胎与剩余车身框架的间隙。
“摩擦乾涉解除了。轮胎可以转了。”
但刘工的脸上,並没有任何解决问题后的轻鬆。他极其沉重地转过头,看向陈虎等人。
“但是,你们必须极其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这辆车,虽然能开了。但因为右后悬掛的彻底缺失,它现在就是个三条腿走路的残废。”
“它的车斗,绝对、绝对不能再装载哪怕一公斤的重物!否则车架会在极其不平衡的扭力下当场断裂!”
“它现在,就是一台装了四个轮子、只能在冰面上极其缓慢地、空载爬行的『移动绞盘基座』。”
大龙愣住了。
“刘厂长,车不能拉货,鹿又在睡觉。那我们怎么把那架装了六百公斤木头的钢铁雪橇弄回去?”
一直站在台阶上的周逸,此刻极其缓慢地走了下来。
他的眼神极其深邃地看向大门外,那条在昨夜被皮卡车的防滑铁链极其残忍地碾碎、此刻布满了犹如犬牙交错般尖锐竹茬和破碎冰块的“竹排冰路”。
“车不能拉货,但车上有绞盘。”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极其冷静,透著一股在绝境中极其严谨的力学推演逻辑。
“陈班长,昨天的教训还歷歷在目。外面的那条路,表面那层冰壳已经被防滑链切碎了。现在那条路上,全都是向上凸起的变异青竹茬子和破碎的暗冰块。”
“那种路况,就算我们的驼鹿醒著,如果让它拉著一架没有润滑的纯钢底盘雪橇走上去。那些尖锐的竹刺会瞬间卡死钢管底盘,巨大的瞬间阻力,会直接折断驼鹿的腿骨。”
“要想把那架重达九百公斤(雪橇三百加木头六百)的钢铁雪橇,从这种如同绞肉机一般的破碎冰路上硬生生地『趟』过去。”
“不能靠生物的血肉之躯。只能靠极其纯粹、极其暴力的——工业机械拉力。”
周逸转过头,看向刘工。
“刘工,你那台焊在皮卡车斗上的工业绞盘,额定拉力是五吨,钢缆长度是两百米。对吧?”
“对。”刘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位老工程师的大脑瞬间跟上了周逸的思路,“周顾问,你的意思是……”
“蛙跳战术。”
周逸极其果断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这辆残废的皮卡车不能载重,那就不载重。它只负责在前面,极其缓慢地开出一段距离。”
“皮卡车空载向前行驶一百五十米。然后极其牢固地停下。利用它自身三吨的重量,以及拉满手剎、在轮胎下垫上楔子,將这辆车化作一个坚不可摧的『固定地锚』。”
“然后,我们释放绞盘的钢缆,拉著钢缆往回走一百五十米,掛在那架满载木头的钢铁雪橇上。”
“最后,启动皮卡车上的绞盘!”
周逸的眼神中闪烁著极其冰冷、极其冷酷的工程学光芒。
“利用绞盘那高达五吨的绝对机械拉力,把那架纯钢底盘的雪橇,从那些布满竹刺和碎冰的烂路上,极其暴力地、硬生生地给『拖』过来!”
“那架雪橇的底盘是粗大的镀锌钢管和厚重的铁桶外壳!它不怕磨,不怕扎!在五吨的绞盘拉力面前,哪怕路上有再多的竹茬,这架钢铁雪橇也会像一台无情的压路机一样,极其蛮横地將所有的障碍物全部碾碎、推平!”
“等雪橇被绞盘拉到了皮卡车尾部。”
“皮卡车再继续空载向前开一百五十米,重新固定当地锚。然后再用绞盘把雪橇拉过来。”
“一百五十米一次。车走一段,停下;绞盘拉雪橇走一段,停下。”
“如此循环往復,就像是青蛙跳跃一样。用这种极其繁琐、极其枯燥,但却是目前唯一符合绝对物理学法则的方式,把那六百公斤的救命燃料,一寸一寸地,给老子硬拖回主基地!”
听完这套极其严密、极其无解的“车货分离,绞盘蛙跳”物流战术。
整个院子里的所有后勤兵,都感到了一阵深深的震撼与窒息。
这绝对是一项极其考验人类耐心和机械极限的浩大工程。
三公里的路程。
如果每次蛙跳的极限距离是一百五十米,这就意味著,他们必须在这条零下二十几度的冰冻废墟上,极其机械地、重复整整二十次这种枯燥到了极点的“开车、停下、拉钢缆、绞盘拖拽”的循环动作!
“干!”
陈虎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发出极其强烈的生存欲望。
“慢是慢了点,但这绝对是最稳妥的法子!不用人去拼命拉,也不用怕底盘被扎破!”
“大龙,小吴!穿装备!带上撬棍和垫车轮的三角木!今天咱们这几个后勤兵,就算是耗一整天,也得把这套『蛙跳』给跳回主基地去!”
……
上午九点三十分。
前哨站大门外二百米。
那条被皮卡车防滑链切得支离破碎、到处翻卷著黑色冻泥和尖锐变异青竹茬子的“竹排冰路”上。
一辆极其丑陋、右后侧车身被切掉了一大块蒙皮的残废皮卡车,正极其小心翼翼地、以不到两公里的时速,极其艰难地向前爬行。
“嘎吱……咔咔……”
车轮压在碎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停!就这里!距离够了!”
刘工极其果断地一脚踩死剎车,极其用力地拉起了手剎。
“垫轮子!”
早已经等候在两侧的陈虎和大龙,极其迅速地將两块极其粗大的三角木,死死地塞进了皮卡车前轮和后轮的下方,並且用工兵铲將周围的积雪夯实。这辆皮卡车,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锁定在冰面上,化作了一个重达三吨的“钢铁地锚”。
“放钢缆!”
刘工在车厢里按下了绞盘的释放按钮。
大龙和小吴两人,戴著极其厚重的帆布手套,极其艰难地从绞盘上拉过了那根粗大、冰冷、且极其僵硬的高强度钢缆。
“呃啊……”
大龙刚走出去十几米,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这根一百五十米长的纯钢缆绳,其內部的金属结构被冻得极其僵硬,失去了所有的柔韧性。拖拽著这根犹如一根无限延长的“死铁棍”在布满碎冰和深雪的路面上前行,其產生的恐怖摩擦力,让这两个非战斗人员的肩膀几乎要被勒断。
极其漫长的十分钟。
两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终於將这根极其沉重的钢缆,拖到了那架停在二百米外、装载著六百公斤变异红松的纯钢底盘雪橇前。
“咔噠!”
极其沉重的合金锁扣,被死死地掛在了雪橇前端的精钢牵引环上。
“掛好了!刘工!拉!!!”陈虎在远处极其声嘶力竭地挥舞著手臂。
刘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极其锐利地盯著那个绞盘,极其果断地、將绞盘的动力操作杆,极其用力地推了下去!
“嗡——————!!!”
三百公斤重的工业级重型绞盘,在接通电源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声极其悽厉、极其狂暴的金属尖啸声!
那根在冰面上拖行了一百五十米、呈现出鬆散弧度的粗大钢缆,在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內,被极其恐怖的拉力瞬间绷得笔直!
“錚!”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弹响,钢缆表面凝结的冰霜被瞬间震成粉末!
五吨的绝对机械拉力,顺著这根笔直的钢缆,极其残暴地、毫无缓衝地,全部倾泻在了那架总重將近一吨的纯钢雪橇之上!
“嘎啦啦啦——轰!!!”
在所有人极其震撼的目光中。
那架没有了任何“琥珀脂”润滑、完全依靠两根镀锌钢管作为滑轨的重型雪橇。
在这股极其不可抗拒的机械伟力拖拽下,极其狂暴地动了起来!
它没有去寻找什么顺滑的路径,它也不需要去规避路面上的障碍。
这架纯钢底盘的雪橇,就像是一台被彻底激怒的钢铁粉碎机,极其野蛮、极其粗暴地在这条破碎的竹排冰路上疯狂地向前推进!
“呲啦——咔嚓!咔嚓!”
那些曾经极其锋利、极其致命地卡死过木製雪橇底盘的变异青竹茬子。在厚壁镀锌钢管那极其恐怖的碾压和撞击下,发出了极其密集的、犹如爆竹般清脆的碎裂声。
坚如低碳钢的变异竹刺,被极其无情地生生碾碎、折断、压平!
那些凸凹不平的暗冰块,被极其沉重的半圆形铁桶底壳极其残暴地向两侧推开,犹如推土机在推平一座座小山丘。
一吨重的钢铁怪物,在这条布满陷阱的废墟之路上,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宽达一米五、深达十几厘米的、极其平坦且布满碎竹末的“白色战壕”!
“太猛了……这才是真正的废土重工啊……”
大龙和小吴站在雪地旁,看著那架犹如狂奔的犀牛般极其暴力地向著皮卡车方向移动的雪橇,眼中充满了极其狂热的敬畏。
在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所有的路面障碍都变成了极其可笑的纸老虎。
短短三分钟。
伴隨著一声极其沉重的金属碰撞声,那架碾碎了一路障碍的重型雪橇,极其平稳地停在了皮卡车后方不到三米的位置。
第一次“蛙跳”,极其完美地宣告成功!
然而。
还没等眾人发出一声庆祝的欢呼。
“呲——嗤……”
站在皮卡车车斗上的刘工,极其迅速地切断了绞盘的电源。
他的脸色极其凝重地看著眼前的那台工业绞盘。
在这零下十五度、极其寒冷刺骨的冰天雪地里。
那台刚刚完成了极其震撼拖拽的重型电机,其黑色的金属外壳上,此刻竟然正在向外疯狂地散发著极其浓烈的、带著一股极其刺鼻橡胶和线圈绝缘漆焦糊味的滚滚白烟!
“別高兴得太早。”
刘工极其疲惫地跳下车,抓起一把极其冰冷的积雪,极其粗暴地按在发烫的电机外壳上,瞬间激起一大团白色的水蒸汽。
“这台绞盘本来就不是用来进行这种长时间、高频率、极其剧烈的持续牵引作业的。刚才那一百五十米的极端重压破冰,已经让它的內部线圈温度飆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红线。”
“为了防止电机被彻底烧毁……”
刘工看著那条依然极其漫长、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的三公里残破冰路,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对大自然物理法则不可抗拒的无奈。
“我们必须进行强制物理冷却。”
“每拉拽一次。这台绞盘,必须在这冰天雪地里,自然冷却整整二十分钟。”
陈虎、大龙和小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一次一百五十米。冷却二十分钟。再算上车辆极其缓慢的向前移动、人工拖拽极其沉重的钢缆去掛鉤的时间。
这意味著。
他们每一次极其艰难的“蛙跳”,至少需要极其煎熬地耗费將近半个小时!
三公里。
这短短的三公里。在这极其残酷的热力学和机械物理学的双重死锁下,瞬间被无限期地拉长成了一场极其漫长、极其折磨人意志的岁月熬刑。
“没退路了。”
陈虎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著远方那灰暗的天际线。
“等吧。等到机器凉下来。然后……继续跳。”
上午十点。
风雪极其微弱地在冰原上掠过。
这支极其奇特、由一台残破的皮卡车、一架纯钢的重载雪橇、以及几个疲惫不堪的后勤兵组成的“机械蠕动大军”。
在这条支离破碎的生命线上。
伴隨著极其刺鼻的焦糊味和极其漫长的停滯。
极其残忍、极其缓慢地,开始了这场仿佛永无止境的、与时间、与严寒、与物理极限死死纠缠的终极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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