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咔!”
当雪橇底部的纯钢滑轨与那凹凸不平的冻岩路面发出最后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隨后死死地卡在两块凸起的坚硬坚冰之间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停摆。
零下二十八度的凛冽寒风,像是一把把看不见的剔骨尖刀,疯狂地切割著这支残破队伍的每一寸肌肤。
“拉不动了……彻底卡死了……”
大龙瘫跪在雪橇的后方,手里的工兵铲早就掉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深处都会传来一阵犹如吞咽碎玻璃般的刺痛——那是昨天吸入生化毒气后留下的化学性灼伤,此刻在极寒空气的刺激下,正在疯狂地反噬著他的神经。
走在最前面的变异驼鹿,此刻的状態更是惨烈到了极点。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风雪中剧烈地战慄著。刚才那次试图强行突破乱石滩的爆发,几乎抽乾了它体內最后的一丝生物潜能。胸前的红色消防水带挽具深深地勒进了它的皮肉,原本因为极度用力而隆起的肌肉群,此刻正呈现出一种极其危险的、不规则的抽搐。它的四条长腿抖得像是在筛糠,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在雪地上,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微弱得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解开绳子!快!给它卸套!”
张大军的嘶吼声在风雪中炸响,老兵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著一股近乎绝望的清醒。
“它已经到极限了!再让它掛著这车死重,它的心臟会在五分钟內因为超负荷而直接骤停!快!”
陈虎没有任何犹豫,他连滚带爬地衝到驼鹿的胸前。
然而,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中,就连“解开扣子”这样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都变成了一场令人绝望的物理搏斗。
那些用来固定挽具的铁线藤和合金锁扣,早已经被驼鹿身上的热汗和融化的雪水浸透。在停下脚步的短短半分钟內,这些水分极其迅速地结成了坚硬的冰甲,將锁扣和藤蔓彻彻底底地冻成了一个死疙瘩。
陈虎戴著厚重的防寒手套,双手冻得像两块木头,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拼命地去抠那个合金锁扣,指甲都在手套內部崩裂了,那冰疙瘩却纹丝不动。
“让开!”
张大军拖著伤腿扑了上来。老兵极其粗暴地摘下右手的手套,露出那只已经长满紫黑色冻疮的手。他直接將赤裸的、带有微弱体温的掌心,死死地捂在了那个结冰的锁扣上!
“嘶——”
极寒的金属瞬间贪婪地吸吮著张大军掌心的热量。老兵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咬碎了牙关,硬生生地用体温將那层冰壳焐化了一丝缝隙,然后大拇指猛地发力一按!
“咔噠!”
锁扣终於弹开。
失去羈绊的那一瞬间,那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淒凉的闷哼。它那四条粗壮的腿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身躯,“轰”的一声,犹如一座崩塌的小山,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碎石冰面上。
“人呢?伤员怎么样?”
周逸用完好的左手扶著雪橇边缘,极其艰难地挪动著脚步,走向绑在雪橇两侧的保温担架。
情况糟糕透顶。
李强、孤狼、小陈等人,在失去了持续的运动热量后,即便躺在垫著耐火砖的保温舱里,体温也已经跌破了危险的红线。李强的嘴唇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紫色,呼吸微弱得需要凑到嘴边才能勉强感觉到一丝气流。
“不能留在这里……这里是风口,没有遮蔽物,温度比林子里还要低两度。半个小时內,他们全得死。”
周逸抬起头,目光极其艰难地穿透漫天的飞雪,看向了后方几十米外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
老骆驼岩。
那是他们昨天夜里,在绝望中极其卑微地祈求了一夜庇护的半程地標。
“退回去。”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极其沙哑,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放弃雪橇。把伤员抬出来。把驼鹿牵过去。”
“我们退回老骆驼岩。重新挖开那个雪洞。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死磕。”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战术后撤。
他们耗费了几个小时,极其艰难地从伐木点走到了这里。但现在,面对大自然那不可逾越的物理障碍,他们必须亲手放弃这来之不易的进度,像一群丧家之犬一样,极其狼狈地退回到昨天那个犹如冰冷坟墓般的起点。
搬运的过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体能炼狱。
陈虎、大龙、小吴,这三个早已经严重透支的后勤兵,加上拖著伤腿的张大军和单臂的周逸,五个人硬生生地扛起了四个重度失温的伤员。
没有担架,只能用肩膀扛、用后背背。
在半米深的积雪中,每走一步,都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条在拉扯著他们的肺叶和腰椎。大龙走到一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雪地里,但他死死地护住了背上的小陈,让自己的膝盖重重地磕在暗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驼鹿的转移同样艰难。
这头巨兽已经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周逸只能用左手极其吝嗇地捏著最后一点点粗盐,几乎是贴在它的鼻子上,连哄带骗地、半拖半拽地让它在雪地里极其缓慢地向前爬行。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们足足走了將近四十分钟。
当他们终於绕过老骆驼岩庞大的身躯,来到那处背风的死角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昨夜那个庇护了他们一晚的雪洞,在今天白天肆虐的风雪中,早已经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坍塌。原本一米多高的內部空间,现在被厚重的积雪填埋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个极其狭小、连一个人都塞不进去的浅坑。
“挖……重新挖……”
张大军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甚至连工兵铲都握不住了,直接双膝跪地,用那双满是冻疮和血痂的手,像是一只绝望的土拨鼠,极其疯狂地在雪堆里刨挖起来。
陈虎和大龙也扑了上去。
没有技巧,没有工具。只有人类为了活下去那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们用指甲抠,用手掌铲,用身体去硬生生地撞开那些被冻得结实的雪块。
当一个勉强能容纳六个人和一头巨兽的逼仄雪洞终於被重新清理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狂风在老骆驼岩的上方悽厉地呼啸,但在岩石背风侧的这个极其简陋的雪洞里,却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驼鹿像昨晚一样,极其顺从地臥在了雪洞的最外侧,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充当了第一道防风的“肉墙”。四名重度失温的伤员被极其艰难地塞进了它的腹部下方和四肢之间,试图汲取那微弱的体温。
但情况,远比昨夜更加致命。
“它太冷了……”
周逸靠在雪壁上,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颤抖地贴在驼鹿的背脊上。
昨夜,这头巨兽体內蕴含著极其庞大的热量,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生物火炉,硬生生地把雪洞的温度拉高到了零度。
但今天,它在拉动一吨半重物极其痛苦地跋涉了几个小时后,体內的生物能已经被彻底榨乾。此刻,驼鹿自身的体温正在极其危险地下降。它的皮毛摸上去冰冷刺骨,甚至连它呼出的气息,都不再有那种滚烫的温度。
“如果它失去体温,不仅它会冻死,小陈他们也会在两个小时內跟著它一起变成冰雕。”
周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犹如宣判死刑的倒计时。
“必须给它补充能量。让它的肠胃重新运转起来,產生热量。”
“可是周顾问,它吃什么啊?”大龙在黑暗中极其虚弱地喘息著,“外面的树皮都冻透了,我们根本砍不动。唯一能吃的那点『死苗草饼糊糊』……”
大龙极其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密封的厚塑胶袋。
“……已经冻成石头了。”
是的。
那个装满了高浓度灵气草饼、粗盐和温水混合物的塑胶袋,虽然被大龙一直贴身放在防寒服內侧的口袋里。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室外极其高强度的劳作中,大龙自身的体温早已经无法抵御外界寒气的疯狂入侵。
袋子里的糊糊,此刻已经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块呈现出暗绿色、坚硬得犹如花岗岩般的死冰。
在零下二十几度的环境里,让一头体温正在急剧流失、处於濒死边缘的食草动物,去吞下一块极其冰冷的“冰坨子”?
这无异於直接往它那脆弱的肠胃里捅刀子!
冰块在胃部融化所需要吸收的庞大“熔化热”,会在十分钟內瞬间抽乾这头驼鹿核心內臟最后的温度,导致它当场心源性休克猝死!
“不能餵冰的……必须化开……”张大军的声音在黑暗中颤抖。
“怎么化?没有热水,不能生明火。”陈虎绝望地抱著头。如果在雪洞里生火烤这个塑胶袋,不仅会消耗极其宝贵的氧气,还会导致塑料融化產生剧毒气体。
死循环。又是一个物理学与热力学交织的致命死局。
雪洞里安静得只剩下极其沉重的呼吸声。
“给我。”
黑暗中,陈虎极其突然地伸出了手,一把从大龙手里抢过了那个冻得硬邦邦的塑胶袋。
“班长……你要干什么?”大龙愣住了。
陈虎没有回答。
他极其粗暴地一把拉开了自己最外层那件厚重的军用防寒大衣的拉链。紧接著,他拉开了里面的抓绒內胆,甚至是那件已经因为汗水结冰而变得极其僵硬的纯棉保暖內衣。
“嘶啦——”
伴隨著布料被扯开的声音。陈虎极其决绝地,將那块呈现出暗绿色、温度在零下十几度的坚硬冰块,直接死死地塞进了自己左侧腋窝的最深处!
极其紧密地,贴在了他那跳动的大动脉和温热的肌肤之上!
“呃啊啊啊——!!!”
在绝对零度的冰块与人类三十六度体核温度发生直接物理接触的那一绝对瞬间!
陈虎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犹如被生生活剥了皮一般的痛苦闷哼。他的整个身体就像是遭到了一万伏高压电的雷击,在狭小的雪洞里不受控制地疯狂地向后反弓、剧烈地抽搐起来!
“班长!你疯了!这会冻死你的!”大龙和小吴嚇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就要去扯陈虎的衣服。
“滚开!別碰我!”
陈虎双眼暴突,额头上的青筋犹如蚯蚓般疯狂地跳动。他用仅存的一点理智,极其死命地夹紧了自己的左臂,將那块冰疙瘩死死地锁在自己的腋窝深处,绝不允许它滑落半分。
“没火……咱们还有命!”
陈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挤出来的厉鬼咆哮。
“这畜生……是咱们整个基地的命根子!它要是冻死了,咱们就算活著走回去了,基地里的三万多兄弟姐妹也得跟著挨饿受冻!”
“老子……老子底子厚!抗冻!”
陈虎极其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冷汗在瞬间布满了他那张因为极寒刺激而彻底扭曲的脸。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违背了人类所有趋利避害本能的——生命力等价置换。
在极寒环境中,腋下是人体热量最集中、血管最丰富的区域。用这个部位去强行焐化一块零下十几度的冰块,就等同於极其残忍地、直接在自己的心臟上开了一个洞,让极寒的冰水倒灌进自己的血液循环系统。
陈虎的体温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曲线向下跌落。
仅仅过了十分钟。
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甚至连意识都开始出现极其危险的模糊。
“班长……你鬆手吧……换我来!换我来捂!”大龙哭著去掰陈虎的手臂。
“不够……还不够……”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坐在角落里的周逸,极其艰难地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按住了大龙的肩膀。
“一块冰的熔化热太大了。他一个人捂不化,只会把自己活活冻死。”
周逸的声音极其沙哑,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残酷冷静。
“大军叔。”
“在。”张大军极其缓慢地睁开那双疲惫到了极点的眼睛。
“拿刀。把那个塑胶袋划开。把冰块切成三份。”
周逸极其艰难地解开了自己的衣领,將胸前那片昨天为了焐化松脂而已经严重冻伤、呈现出紫黑色的肌肤,极其残忍地再次暴露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
“我们三个。一人一份。”
“用我们的心头血,把这口粮给它焐热。”
张大军没有任何废话。他极其乾脆地拔出匕首,从已经陷入半昏迷的陈虎腋下,极其小心地抠出那个依然极其坚硬的塑胶袋。
刀锋极其吃力地在冰块上切割。
在极其微弱的雪光下。
三个男人,周逸、张大军、以及刚刚甦醒过来、极其虚弱的大龙。
他们极其沉默地,各自接过一块呈现出暗绿色的冰疙瘩。
然后,极其一致地,解开衣衫。
將那足以瞬间冻结灵魂的极寒死物,死死地、毫无保留地按在了自己最柔软、最温热的腋窝和胸口之上。
“呃……”
“嘶……”
极其压抑的痛苦闷哼声,在这极其狭小、逼仄、散发著浓烈恶臭的雪洞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不仅仅是在融化食物。
这群被废土逼入绝境的人类,是在用自己最原始的肉体、最滚烫的生命之火,去极其卑微、极其壮烈地,餵养著一头能够延续他们文明火种的荒野巨兽。
时间,在极其残忍的肉体折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耗费了將近一个小时。
当那三块冰疙瘩,终於在三人极其微弱的体核温度下,极其缓慢地融化成了那种呈现出暗绿色、极其粘稠的半流体状態时。
周逸、张大军和大龙三人,已经彻底变成了三具毫无生气的“冰雕”。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极其骇人的死灰色,嘴唇紫得发黑,身体甚至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吴极其小心翼翼地將三人怀里的塑胶袋收集起来,將那些带著人类体温、甚至混杂著他们伤口渗出血丝的温热糊糊,极其小心地抹在了那头变异驼鹿的嘴唇上。
驼鹿极其微弱地睁开了眼睛。
它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温热的、蕴含著极高能量的食物触感。
它极其缓慢地伸出舌头,將那些糊糊一点一点地捲入腹中。
隨著这极其宝贵、用人类半条命换来的高能食物进入它那庞大的反芻胃中。
极其神奇的生物学反应开始了。
驼鹿体內那极其强悍的变异耐寒菌群瞬间復甦,它们疯狂地分解著这些高能纤维,释放出极其庞大的生物热量。
“呼哧……咕嚕嚕……”
伴隨著极其沉闷、犹如擂鼓般的肠鸣声。
这头原本体温急剧下降、濒临死亡的巨兽,其体表极其缓慢地重新散发出一股股温热的气流。它那庞大的身躯再次变成了一个极其稳定、极其温暖的“生物火炉”。
这股极其庞大的热辐射,极其温柔地包裹住了雪洞里的六个人类。
將周逸、陈虎等人在失温边缘极其危险游走的灵魂,极其强硬地拉回了人间。
第一场生死危机,在这场极其惨烈、极其残忍的“生命力等价置换”中,被极其艰难地化解了。
……
次日清晨。
当极其微弱的灰蓝色晨光透过雪洞顶部的通风孔洒进来时,外面的风雪已经彻底停歇。
周逸极其艰难地推开封堵在洞口的雪砖。
入眼的,是一片被极其厚重的新雪覆盖、极其平坦、犹如一片死亡之海般的白色荒原。
而在这片雪原的中央。
那段长达十五米的“塌陷区人工冻岩路面”,在经过了一夜的极寒冰冻后,彻底露出了它那极其狰狞、极其不讲理的物理学真容。
昨天皮卡车陷落留下的深坑、老赵等人极其匆忙填补的碎石、以及那些被压碎又重新冻结的变异青竹茬子。
在这十五米的距离內,形成了一片极其凹凸不平、布满了尖锐冰刺和坚硬石块的“死亡搓衣板”。
如果说昨天的u型冰槽是高速公路。那么这里,就是一片布满了反坦克地雷的绝地。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拖著那条依然僵硬的伤腿,走到这片路面前。他只看了一眼,心就彻底沉到了谷底。
那架装载著一千二百公斤变异红松、底部是两根纯钢钢管的重型雪橇,此刻正极其死寂地停在这段塌陷区的前方边缘。
“过不去。”
张大军的声音极其乾涩,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工程学绝望。
“钢管底盘没有任何弹性,一旦碾上这片凹凸不平的乱石冰面,受力点瞬间会从两条『线』缩减成几个极小的『点』!”
“一吨半的绝对死重压在几个点上,局部的压强会瞬间爆表!”
张大军用工兵铲在前面一块凸起的冻石上狠狠地敲了一下,“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驼鹿如果在这上面发力拉车,雪橇不仅会被这些石头和冰刺死死地卡住,寸步难行。而且由於底盘受力极度不均,雪橇的木质框架会在不到三米內发生灾难性的扭曲、断裂!”
“到时候木头滚落,砸在这些乱石上,我们这几个人根本没有能力重新装车。这批燃料,就真的死在这里了。”
眾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用命熬过了极寒的黑夜,用体温焐化了巨兽的饲料,好不容易保住了这一人一兽和这车物资。
但此刻,在距离前哨站仅仅只有不到一点五公里的地方。大自然却用这段区区十五米长的破烂地貌,极其冷酷地给他们下达了物理学上的死亡判决。
“那就改变地形。”
周逸极其缓慢地从雪洞里走了出来,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冰冷的理性计算。
“既然钢管底盘过不去这种乱石滩。那我们就把这乱石滩,彻彻底底地抹平。”
“用什么抹平?”大龙瞪大了眼睛,“周顾问,这可是十五米长、一米五宽的路段啊!这里的冻土比铁还硬,就算我们几个不受伤,用镐头凿,挖上三天三夜也凿不平啊!”
“不凿。我们铺。”
周逸的目光极其锐利地投向了队伍来时的方向。
那里,是被皮卡车的防滑铁链碾压得支离破碎、散落著无数变异青竹残骸的“废弃竹排路”。
“大龙,小吴。去后面的冰槽里。”
“用你们手里的工兵铲,去把那些被碾碎、但依然有两三米长的变异青竹竹条,一根一根地,从冻泥里给我抠出来!”
周逸的声音在清晨极其乾冷的空气中,透著一股极其疯狂、却又极其合理的废土基建色彩。
“变异青竹的硅质表面极其光滑,且在极寒下极其坚硬。”
“把这些竹条抠出来,首尾相接,极其密集地平铺在这十五米的乱石冰面上!”
“我们要在这里,在这段最恶劣的地形上,人工铺设两条极其简陋、但摩擦係数极低的——『微型竹製滑轨』!”
“让那两根钢管,脱离乱石,直接在这层极其光滑的竹板上滑过去!”
大龙和小吴瞬间愣住了。
去冰槽里抠那些冻死的竹条?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要把那些深嵌在硬冰和黑泥里的变异青竹残骸,用一把小小的工兵铲硬生生地凿出来、抠出来?
这绝对是一项极其枯燥、极其痛苦、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摧残人体腰椎和手腕关节的奴隶般苦役。
但这,是他们目前所能想到的、唯一符合物理学逻辑的破局之道。
“干活。”
张大军没有任何废话,这位老兵极其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工兵铲。
“这十五米的路,不是走出来的,是用命抠出来的。”
“大龙,小吴,跟我走。今天就算是把手指头抠断,也得把这轨道给老子铺出来!”
清晨惨白的阳光下。
没有热血沸腾的衝锋,也没有神明降临的奇蹟。
三个伤痕累累、极其虚弱的人类,拖著极其僵硬的步伐,极其悲壮地向著后方那条支离破碎的冰槽走去。
“当!当!当!”
极其沉闷、极其单调的工兵铲凿击冰面的声音,极其孤寂地在这片原始雪林中迴荡起来。
这是一场极其漫长、极其残酷、且进度以“厘米”来计算的废土微雕工程。而在这条用鲜血、碎冰和残竹铺就的十五米栈道完全成型之前,这架承载著基地希望的重载雪橇,依然只能极其死寂地停滯在这冰冷的深渊之中,一步也无法向前。
漫长而绝望的白昼,才刚刚拉开它极其残忍的帷幕。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