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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小秋收
一大早，吃过早饭，俞秋痕找出了一个毛线帽子，帮小丫戴上，进入十一月份后，气温下降得比较厉害。
李兆坤从锅里捞出了一个滚烫的煮鸡蛋，用毛巾擦乾，然后迅速塞进了小女儿的衣兜里，小丫头冷的时候可以拿来捂手，等到了託儿所再吃掉。
“爸爸，我还要一个鸡蛋。”
小丫头撒娇道。
“两个鸡蛋，你吃得完吗？”
李兆坤捏了捏小女儿的鼻子。
家里每天早上煮的鸡蛋，数量都是固定的，小丫头多吃一个，大丫或者媳妇儿就没得吃了。
小丫头推开了爸爸的手，很快说出了理由：“爸爸，今天是小姨的生日，奶奶说过生日要吃鸡蛋。”
“是谁告诉你今天是小姨生日的？”
李兆坤好奇道。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小姨子的生日，只是隱约记得好像是农历九月，具体日期早就忘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回答道：“是龚阿姨偷偷告诉我的。”
“那你有没有给小姨准备生日礼物啊？”李兆坤笑著问道。
“我准备了。”
小丫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俞秋痕笑著打趣道：“小丫准备了什么礼物？是不是煮鸡蛋？”
“咦，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丫头一副震惊模样。
李兆坤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傻丫头，刚刚不是自己亲口说的吗？”
“哼，我才不是傻丫头，我是聪明宝宝，我不喜欢爸爸了。”
小丫头先是指出了爸爸的错误，然后背过身子，不理爸爸了。
李兆坤立马乖乖认错：“是爸爸说错话了，小丫原谅爸爸好不好？”
俞秋痕將自己的煮鸡蛋，放进了小丫头另外一个口袋里，帮著哄道：“爸爸不是故意的，小丫能不能不要怪爸爸了？”
小丫伸手摸了摸兜里的鸡蛋，终於露出了笑容：“好吧！我原谅爸爸了。”
小丫头说完，紧跟著在爸爸和妈妈的脸上各亲了一口。
大丫很懂事，见俞妈妈把鸡蛋给了小妹，立马把自己刚刚剥好的鸡蛋递了过去，俞妈妈肚子里怀著小宝宝，比她更需要补充营养。
俞秋痕欣慰一笑，又把鸡蛋推了回去：“没事，你爸爸帮我准备了营养餐，少吃一个鸡蛋不碍事的。”
说实话，她现在的一日三餐不仅能吃饱，而且营养丰富，除了奶，肉和蛋根本不缺，整个人都跟著胖了一圈。
“我吃鸡蛋都快吃腻了，俞妈妈你怀著弟弟妹妹，不能缺少营养。”
大丫倔强地又將鸡蛋递了过去。
李兆坤看著母女俩在那推来推去，乾脆伸手“抢”过鸡蛋，塞进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道：“至於么？不就是一个煮鸡蛋，咱们家缺鸡蛋么？”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
大丫有些无语。
她爸怎么还是这么不著调。
俞秋痕同样轻轻锤了几下李兆坤，没好气道：“哪有你这样当爸爸的？连孩子的鸡蛋都要抢？”
李兆坤立马装出一副痛苦模样，扯著嗓子搞怪道：“救命啊，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要谋杀亲夫————
“咯咯咯————”
小丫头被爸爸逗得乐不可支。
一番闹腾过后，俞秋痕从柜子里翻出了邹晓燕送的那件羊毛衫：“兆坤，这件毛衣我现在穿不下，放著也是浪费，你帮我带给玉叶吧！”
“这是羊绒的，可不便宜。”
李兆坤隨口提醒了一句。
俞秋痕笑著摆摆手：“行了，一件毛衣而已，再说玉叶又不是外人，你跟她说说，让她周末来家里玩。”
自从她嫁进来后，许玉叶这位“小姨子”几乎不怎么登门，她想借著这个机会，拉近一下双方之间的关係。
“好吧！回头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爭取多买一些毛线回来，给你和孩子们每人都织一件毛衣。”
李兆坤接过了羊毛衫。
俞秋痕赶忙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妈现在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大毛他们五个，別累著她老人家了。”
“没事，可以让贾大妈和小秦帮忙织毛衣，咱们家的布鞋，也都是他们家帮忙做的，只要付点手工费就行了。”
李兆坤笑著解释道。
俞秋痕闻言不再反对：“那也行，回头我找棒梗妈妈说说。”
到了託儿所，李兆坤將小姨子叫到一旁，然后拿出了那件粉红色的羊毛衫：“小妹，今天是你生日，这是你俞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姐夫，我不能收。”
许玉叶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她打心里有些排斥这位取代了她姐姐的人，因此不想跟对方有过多交集。
————————————————
李兆坤將羊毛衫强行塞到了对方手上：“跟姐夫客气什么，有空去姐夫家坐坐，孩子们想你这位小姨了。”
“我————”
“好了，姐夫上班去了，最近有点忙，就不跟你多聊了。”李兆坤刚走没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记得多吃点好的。”
“哦！”
许玉叶看著姐夫的背影，心情非常复杂，有一丝悵然若失的酸楚。
不过很快，她就被小外甥女打断了思绪，小丫头拿出了两枚鸡蛋。
“怎么多了一个？”
小丫头指著其中一个鸡蛋说道：“这个是小姨的，奶奶说，过生日要吃鸡蛋，吃了鸡蛋才能长高高。”
“给小姨的？小丫真懂事！”
许玉叶抱著小丫头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姐夫已经是別人的了，现在只剩下这几个外甥和外甥女了。
李兆坤这边，刚到办公室不久，就被王主任叫过去开会。
到了会议室，里面全是后勤人员。
看到朱班长，他立马坐到了对方身边，隨即低声打听道：“班长，今天开会讲什么？”
朱广庆立马將手中的报纸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李兆坤看了一眼报纸上的大標题，忍不住暗自嘆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上面终於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性，正式向全社会发出了紧急指示。
要求各行各业，立即开展大规模採集和製造代食品的群眾运动，以渡过眼下的难关。
报导中破天荒地用大篇幅，向人民群眾列举了十几种代用食品，比较常见的有苞谷秆粉、小麦秆粉、橡子麵粉，以及早就推广开来的小球藻等。
朱广庆自顾自地感慨道：“没想到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居然到了要吃草的地步，这不是大倒退是什么？”
“班长，慎言！”
李兆坤赶忙提醒道。
“我一个孤老头子，谁要是看不惯，大可以去举报我，你看我怕不怕————”朱广庆毫不在意道。
王主任恰巧走进来，连忙安抚道：“老朱，別说气话，在座的都是同事，谁吃饱了会举报你，再说你又没说什么，用不著上纲上线。”
“哼————”
朱广庆没有再说什么。
紧接著，会议便正式开始了。
王主任先是將报纸上的內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来了一番即兴讲话：“同志们，今年咱们国家遇到了一点自然灾害，不过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只要咱们团结一心、不怕苦不怕累，很快就能顺利渡过难关。”
“啪啪啪————”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掌声。
王主任说了一大段套话后，终於进入了正题：“为了减轻国家粮食负担，咱们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自己动手，土法为主，自做自吃————”
“主任，救命要紧，咱们农场还有几十万斤红薯，以及三百多头猪仔，我看不如全捐出去吧？”
朱广庆打断道。
李兆坤闻言，顿时心中一紧。
这要是真捐出去了，他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不是他小气，这里好歹是四九城，真没到那个份上。
另外，红薯不好保存，以这个年代的交通状况，估计还没到重灾区就全烂了，至於那些猪仔，杀了同样可惜。
“咳————”王主任差点被口水呛住了，开什么玩笑，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老朱，你担心过头了，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是吗？”
朱广庆瞥了一眼王主任。
王主任笑著点点头：“当然，咱们国家今年取得了大丰收，只是有个別地方发生了自然灾害，影响不了全局。”
朱广庆嘆了口气，不再发言。
王主任鬆了口气，立马拿起一份文件宣读道：“为了响应上级號召，厂里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用来负责对这一运动的具体指导，由夏厂长亲自担任小组组长，工会的张会长担任副组长。”
“啪啪啪————”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工作安排，王主任继续宣布道：“为了发掘更多的粮食潜力，掀起更大规模的节粮高潮，在夏厂长的提议下，厂里决定组织全厂职工，发动一次“小秋收的活动。”
“主任，这个“小秋收“是干什么的？”
立马有人好奇道。
王主任详细介绍道：“小秋收就是在秋收完成后，去野外继续收集野生植物的根、
茎、果、叶和皮。
我隨便举几个例子好了，例如榆树皮和苧麻根，可以和面做粑粑吃：有些野果可以做成豆腐；河里的菱角藤、鸡头果藤，也可以做成菜吃。”
“主任，咱们厂附近都是农田，上哪找这些玩意儿？”
朱广庆皱眉道。
真是瞎胡来，附近能吃的东西，估计早就被乡下人採光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咱们可以去西郊，那边山多。”
王主任回答道。
“西郊？那也太远了吧？一来一回就要大半天时间，难道要在山里过夜？”朱广庆直言不讳道。
“这次活动大概持续到月底，每个车间轮流去，每次三天，住的地方，可以借宿在老乡家里。”
“就这么点时间，能採摘到什么东西？估计连路费都不够。”
朱广庆一针见血道。
李兆坤见王主任脸色有些难看，立马打岔道：“这个活动好啊，既可以收集粮食，也能让大傢伙適当放鬆一下，夏厂长一石二鸟，考虑得太周到了。”
“不错，还是老李看得明白。”
王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广庆转头瞪了一眼李兆坤，李兆坤赶忙低声劝道：“班长，您消停会儿吧！我知道您老心里不痛快，中午我做几个菜，咱们爷俩一起喝两杯。”
“行了，我不说就是了。”
朱广庆摆了摆手。
本来以为会议到这里要结束了，没想到重头戏还在后头，只见王主任突然话锋一转：“为了帮助国家减轻负担，所有职工这个月的定量粮標准，统一核减五斤，至於被核减的部分，可以从小秋收当中得到补偿。”
“主任，您没开玩笑？”
“这是哪个人想出来的餿主意？”
眾人纷纷露出了震惊神色。
如今定量粮紧张，五斤粮食虽然看著不多，但要是真没了，全家人起码得饿两三天的肚子，这谁受得了。
王主任拍了拍桌子，赶忙安抚道：“急什么？夏厂长说了，大家如果確实有困难，可以去小农场那边借个几斤红薯，应应急，回头等手头上宽裕了，再还回去就行了。”
李兆坤深深看了一眼王主任，果然不愧是当领导的，真会玩，如此一来，运动搞了，成绩也有了，最妙的是，还不用担心引起职工们的不满。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谓的“借”，其实压根不用还。
果然，此话一出，大傢伙的不满情绪，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有人居然起了贪心：“主任，我们家困难，能不能多借几斤？”
“老李不是在么？你问问他。”
王主任用了一招祸水东引。
这事肯定不能答应，不然口子一开，再多红薯都不够借的，但要是不答应，又怕伤了下属们的心。
人心不稳，他还怎么当领导？
李兆坤不怕得罪人，坚决表示了反对：“不行，红薯本来就不太够，还要留著养猪呢，你们如果不想吃肉，儘管去借，我保证不拦著。”
问话之人嘟囔了两句，很快打消了念头，算了，还是吃肉更重要，自从得知厂里建了养猪场后，家里孩子们早就盼著过年了。
其他人也都是差不多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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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吃过早饭，俞秋痕找出了一个毛线帽子，帮小丫戴上，进入十一月份后，气温下降得比较厉害。
李兆坤从锅里捞出了一个滚烫的煮鸡蛋，用毛巾擦乾，然后迅速塞进了小女儿的衣兜里，小丫头冷的时候可以拿来捂手，等到了託儿所再吃掉。
“爸爸，我还要一个鸡蛋。”
小丫头撒娇道。
“两个鸡蛋，你吃得完吗？”
李兆坤捏了捏小女儿的鼻子。
家里每天早上煮的鸡蛋，数量都是固定的，小丫头多吃一个，大丫或者媳妇儿就没得吃了。
小丫头推开了爸爸的手，很快说出了理由：“爸爸，今天是小姨的生日，奶奶说过生日要吃鸡蛋。”
“是谁告诉你今天是小姨生日的？”
李兆坤好奇道。
说实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小姨子的生日，只是隱约记得好像是农历九月，具体日期早就忘了。
小丫头脆生生地回答道：“是龚阿姨偷偷告诉我的。”
“那你有没有给小姨准备生日礼物啊？”李兆坤笑著问道。
“我准备了。”
小丫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俞秋痕笑著打趣道：“小丫准备了什么礼物？是不是煮鸡蛋？”
“咦，妈妈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丫头一副震惊模样。
李兆坤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傻丫头，刚刚不是自己亲口说的吗？”
“哼，我才不是傻丫头，我是聪明宝宝，我不喜欢爸爸了。”
小丫头先是指出了爸爸的错误，然后背过身子，不理爸爸了。
李兆坤立马乖乖认错：“是爸爸说错话了，小丫原谅爸爸好不好？”
俞秋痕將自己的煮鸡蛋，放进了小丫头另外一个口袋里，帮著哄道：“爸爸不是故意的，小丫能不能不要怪爸爸了？”
小丫伸手摸了摸兜里的鸡蛋，终於露出了笑容：“好吧！我原谅爸爸了。”
小丫头说完，紧跟著在爸爸和妈妈的脸上各亲了一口。
大丫很懂事，见俞妈妈把鸡蛋给了小妹，立马把自己刚刚剥好的鸡蛋递了过去，俞妈妈肚子里怀著小宝宝，比她更需要补充营养。
俞秋痕欣慰一笑，又把鸡蛋推了回去：“没事，你爸爸帮我准备了营养餐，少吃一个鸡蛋不碍事的。”
说实话，她现在的一日三餐不仅能吃饱，而且营养丰富，除了奶，肉和蛋根本不缺，整个人都跟著胖了一圈。
“我吃鸡蛋都快吃腻了，俞妈妈你怀著弟弟妹妹，不能缺少营养。”
大丫倔强地又將鸡蛋递了过去。
李兆坤看著母女俩在那推来推去，乾脆伸手“抢”过鸡蛋，塞进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道：“至於么？不就是一个煮鸡蛋，咱们家缺鸡蛋么？”
“爸爸，你怎么能这样？”
大丫有些无语。
她爸怎么还是这么不著调。
俞秋痕同样轻轻锤了几下李兆坤，没好气道：“哪有你这样当爸爸的？连孩子的鸡蛋都要抢？”
李兆坤立马装出一副痛苦模样，扯著嗓子搞怪道：“救命啊，快来人啊，这里有人要谋杀亲夫————
“咯咯咯————”
小丫头被爸爸逗得乐不可支。
一番闹腾过后，俞秋痕从柜子里翻出了邹晓燕送的那件羊毛衫：“兆坤，这件毛衣我现在穿不下，放著也是浪费，你帮我带给玉叶吧！”
“这是羊绒的，可不便宜。”
李兆坤隨口提醒了一句。
俞秋痕笑著摆摆手：“行了，一件毛衣而已，再说玉叶又不是外人，你跟她说说，让她周末来家里玩。”
自从她嫁进来后，许玉叶这位“小姨子”几乎不怎么登门，她想借著这个机会，拉近一下双方之间的关係。
“好吧！回头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爭取多买一些毛线回来，给你和孩子们每人都织一件毛衣。”
李兆坤接过了羊毛衫。
俞秋痕赶忙摇摇头：“还是算了吧，妈现在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大毛他们五个，別累著她老人家了。”
“没事，可以让贾大妈和小秦帮忙织毛衣，咱们家的布鞋，也都是他们家帮忙做的，只要付点手工费就行了。”
李兆坤笑著解释道。
俞秋痕闻言不再反对：“那也行，回头我找棒梗妈妈说说。”
到了託儿所，李兆坤將小姨子叫到一旁，然后拿出了那件粉红色的羊毛衫：“小妹，今天是你生日，这是你俞姐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姐夫，我不能收。”
许玉叶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她打心里有些排斥这位取代了她姐姐的人，因此不想跟对方有过多交集。
————————————————
李兆坤將羊毛衫强行塞到了对方手上：“跟姐夫客气什么，有空去姐夫家坐坐，孩子们想你这位小姨了。”
“我————”
“好了，姐夫上班去了，最近有点忙，就不跟你多聊了。”李兆坤刚走没几步，突然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记得多吃点好的。”
“哦！”
许玉叶看著姐夫的背影，心情非常复杂，有一丝悵然若失的酸楚。
不过很快，她就被小外甥女打断了思绪，小丫头拿出了两枚鸡蛋。
“怎么多了一个？”
小丫头指著其中一个鸡蛋说道：“这个是小姨的，奶奶说，过生日要吃鸡蛋，吃了鸡蛋才能长高高。”
“给小姨的？小丫真懂事！”
许玉叶抱著小丫头的脸蛋，狠狠地亲了一口，姐夫已经是別人的了，现在只剩下这几个外甥和外甥女了。
李兆坤这边，刚到办公室不久，就被王主任叫过去开会。
到了会议室，里面全是后勤人员。
看到朱班长，他立马坐到了对方身边，隨即低声打听道：“班长，今天开会讲什么？”
朱广庆立马將手中的报纸递了过去：“你自己看吧！”
李兆坤看了一眼报纸上的大標题，忍不住暗自嘆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上面终於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性，正式向全社会发出了紧急指示。
要求各行各业，立即开展大规模採集和製造代食品的群眾运动，以渡过眼下的难关。
报导中破天荒地用大篇幅，向人民群眾列举了十几种代用食品，比较常见的有苞谷秆粉、小麦秆粉、橡子麵粉，以及早就推广开来的小球藻等。
朱广庆自顾自地感慨道：“没想到形势已经如此严峻了，居然到了要吃草的地步，这不是大倒退是什么？”
“班长，慎言！”
李兆坤赶忙提醒道。
“我一个孤老头子，谁要是看不惯，大可以去举报我，你看我怕不怕————”朱广庆毫不在意道。
王主任恰巧走进来，连忙安抚道：“老朱，別说气话，在座的都是同事，谁吃饱了会举报你，再说你又没说什么，用不著上纲上线。”
“哼————”
朱广庆没有再说什么。
紧接著，会议便正式开始了。
王主任先是將报纸上的內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来了一番即兴讲话：“同志们，今年咱们国家遇到了一点自然灾害，不过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只要咱们团结一心、不怕苦不怕累，很快就能顺利渡过难关。”
“啪啪啪————”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掌声。
王主任说了一大段套话后，终於进入了正题：“为了减轻国家粮食负担，咱们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自己动手，土法为主，自做自吃————”
“主任，救命要紧，咱们农场还有几十万斤红薯，以及三百多头猪仔，我看不如全捐出去吧？”
朱广庆打断道。
李兆坤闻言，顿时心中一紧。
这要是真捐出去了，他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不是他小气，这里好歹是四九城，真没到那个份上。
另外，红薯不好保存，以这个年代的交通状况，估计还没到重灾区就全烂了，至於那些猪仔，杀了同样可惜。
“咳————”王主任差点被口水呛住了，开什么玩笑，他要是真这么做了，脊梁骨都能被人戳断，“老朱，你担心过头了，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是吗？”
朱广庆瞥了一眼王主任。
王主任笑著点点头：“当然，咱们国家今年取得了大丰收，只是有个別地方发生了自然灾害，影响不了全局。”
朱广庆嘆了口气，不再发言。
王主任鬆了口气，立马拿起一份文件宣读道：“为了响应上级號召，厂里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工作小组，用来负责对这一运动的具体指导，由夏厂长亲自担任小组组长，工会的张会长担任副组长。”
“啪啪啪————”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工作安排，王主任继续宣布道：“为了发掘更多的粮食潜力，掀起更大规模的节粮高潮，在夏厂长的提议下，厂里决定组织全厂职工，发动一次“小秋收的活动。”
“主任，这个“小秋收“是干什么的？”
立马有人好奇道。
王主任详细介绍道：“小秋收就是在秋收完成后，去野外继续收集野生植物的根、
茎、果、叶和皮。
我隨便举几个例子好了，例如榆树皮和苧麻根，可以和面做粑粑吃：有些野果可以做成豆腐；河里的菱角藤、鸡头果藤，也可以做成菜吃。”
“主任，咱们厂附近都是农田，上哪找这些玩意儿？”
朱广庆皱眉道。
真是瞎胡来，附近能吃的东西，估计早就被乡下人採光了，哪里轮得到他们。
“咱们可以去西郊，那边山多。”
王主任回答道。
“西郊？那也太远了吧？一来一回就要大半天时间，难道要在山里过夜？”朱广庆直言不讳道。
“这次活动大概持续到月底，每个车间轮流去，每次三天，住的地方，可以借宿在老乡家里。”
“就这么点时间，能採摘到什么东西？估计连路费都不够。”
朱广庆一针见血道。
李兆坤见王主任脸色有些难看，立马打岔道：“这个活动好啊，既可以收集粮食，也能让大傢伙適当放鬆一下，夏厂长一石二鸟，考虑得太周到了。”
“不错，还是老李看得明白。”
王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广庆转头瞪了一眼李兆坤，李兆坤赶忙低声劝道：“班长，您消停会儿吧！我知道您老心里不痛快，中午我做几个菜，咱们爷俩一起喝两杯。”
“行了，我不说就是了。”
朱广庆摆了摆手。
本来以为会议到这里要结束了，没想到重头戏还在后头，只见王主任突然话锋一转：“为了帮助国家减轻负担，所有职工这个月的定量粮標准，统一核减五斤，至於被核减的部分，可以从小秋收当中得到补偿。”
“主任，您没开玩笑？”
“这是哪个人想出来的餿主意？”
眾人纷纷露出了震惊神色。
如今定量粮紧张，五斤粮食虽然看著不多，但要是真没了，全家人起码得饿两三天的肚子，这谁受得了。
王主任拍了拍桌子，赶忙安抚道：“急什么？夏厂长说了，大家如果確实有困难，可以去小农场那边借个几斤红薯，应应急，回头等手头上宽裕了，再还回去就行了。”
李兆坤深深看了一眼王主任，果然不愧是当领导的，真会玩，如此一来，运动搞了，成绩也有了，最妙的是，还不用担心引起职工们的不满。
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所谓的“借”，其实压根不用还。
果然，此话一出，大傢伙的不满情绪，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有人居然起了贪心：“主任，我们家困难，能不能多借几斤？”
“老李不是在么？你问问他。”
王主任用了一招祸水东引。
这事肯定不能答应，不然口子一开，再多红薯都不够借的，但要是不答应，又怕伤了下属们的心。
人心不稳，他还怎么当领导？
李兆坤不怕得罪人，坚决表示了反对：“不行，红薯本来就不太够，还要留著养猪呢，你们如果不想吃肉，儘管去借，我保证不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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