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去!所有人,不准后退!给我衝出谷口!!”
巴图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恐惧与羞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挥舞著沉重的斩马刀,疯狂地格挡著零星落向自己的箭矢。
求生的本能让他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冲!
只要衝出这个该死的山谷,就能活下去!
然而,当他带著残存的前锋部队,踩著无数同伴的尸体,终於快要衝到谷口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开阔的平原,而是更深沉的绝望。
“轰隆隆……轰隆隆……”
山谷两侧的阴影中,突然响起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臟上。
一排排身披特製全覆式黑色重甲、脸上戴著狰狞的鬼面面甲、手持一人高的斩马巨剑的步兵,如同从地狱深渊中走出的魔神军团,沉默地从密林与岩石之后走出,迅速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闪烁著死亡寒芒的钢铁墙壁,彻底堵死了谷口的唯一生路。
他们就是秦家军的王牌,战神秦烈手中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黑甲营!
这些战士没有任何吶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只是沉默地、一步步地向前推进,盾牌与盾牌紧密相连,形成无法逾越的屏障,斩马剑的剑锋在盾牌的缝隙中伸出,构成一片死亡丛林。
“杀光他们!衝过去!!”倖存的北狄骑兵被求生的欲望驱使,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衝锋。
然而,失去了速度与空间的骑兵,在重装步兵组成的钢铁防线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偶。
“鏗鏘!”
冲在最前方的一名北狄骑兵连人带马,被黑甲营第一排士兵手中沉重的斩马剑乾净利落地一刀两断。
滚烫的內臟和鲜血喷洒了一地,战马的上半身还在向前惯性衝出几步才倒下,场面血腥无比。
黑甲营的阵型没有丝毫动摇,他们甚至没有去看那具尸体一眼,只是踏过同伴斩杀的尸体,继续整齐划一地向前。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黑甲营的战士们如同一台移动的绞肉机,一步步地向前推进,所过之处,只留下残缺不全的尸体和支离破碎的兵刃。
北狄士兵的弯刀砍在他们厚重的盾牌上,只能迸发出一串无力的火星,而他们的巨剑每一次挥出,都必然带走一条或数条鲜活的生命。
巴图眼睁睁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草原勇士们,被砍瓜切菜一般地屠戮。
他的心在滴血,那股支撑著他的狂热与傲慢,终於被眼前这血腥残酷的现实彻底击碎、碾烂。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呆滯,仿佛失去了灵魂。
格日勒则早已放弃了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组织起自己麾下仅存的数十名亲卫,背靠著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壁,组成了一个小小的防御圆阵,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苦涩地看著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这一切已成定局。
黑甲营的推进速度並不快,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不断地压缩著倖存者的活动空间。
绝望的北狄士兵开始调转马头,试图向后逃跑,却惊恐地发现,他们进来的谷口,同样被另一支神出鬼没的黑甲营部队给堵死了。
他们,真的成了瓮中之鱉,插翅难飞。
最后的战斗演变成了一场追逐与猎杀。
黑甲营战士以小队为单位,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精准地围剿著每一股试图反抗的力量。
巴图拼著重伤,嘶吼著砍翻了两名黑甲营士兵,但隨即,四五柄长戟从不同的角度刁钻地刺来,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四肢,巨大的力量將他从马背上硬生生拖拽下来,重重地摔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一名黑甲营校尉缓步走上前,用包裹著铁甲的战靴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冰冷的鬼面面甲之下,传来不带一丝一毫感情的声音:“太子殿下有令,主將留活口。”
格日勒的抵抗则更为短暂,当看到大势已去,为了保全部下性命,他主动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选择了投降。
……
……
龙门隘的巍峨城头之上,李逸手持千里镜,静静地看著山谷中的一切。
震天的喊杀声、兵刃的碰撞声与悽厉的惨叫声顺著风断断续续地传来,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仿佛在欣赏一幅早已烂熟於心的画卷。
“殿下,七万北狄主力已在三十里外停下脚步,派出的斥候被我方游骑尽数截杀,看样子是不敢再贸然前进了。”副將赵勇快步前来稟报,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发自內心的敬畏。
“嗯。”李逸放下千里镜,语气平淡地说道,“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时,故意留一两千残兵败將,打开一个缺口,放他们回去报信。恐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我要让他们把今日龙门关內的景象,原原本本地、一字不差地带回给他们的大王呼延烈。”
“遵命!”
当太阳渐渐偏西,金色的余暉为这片杀戮之地镀上了一层诡异的暖色。
龙门关內的杀戮终於渐渐平息。
三万北狄精锐,除了被刻意放走的一两千人和被俘的数百人外,其余全部葬身於此。
残缺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匯入谷底乾涸的溪流,將整条小溪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空气中瀰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引来了盘旋在天空中的禿鷲,发出阵阵难听的嘶鸣。
获胜的秦家军们,脸上並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们沉默地打扫著战场,將阵亡同伴的尸体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再面无表情地將敌人的头颅割下,堆砌成京观。
一个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在看到一具被战马反覆踩踏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时,再也忍不住,跑到一旁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到最后只剩下黄色的胆汁。
战爭,从来都不是说书人故事里的金戈铁马、快意恩仇,而是眼前这般最原始、最残酷的血肉磨坊。
李逸走下城楼,在一队亲卫的护送下,亲自来到了这片刚刚平息的战场。
他踩在被鲜血浸泡得鬆软泥泞的土地上,看著眼前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赵勇將五花大绑、满脸不甘与怨毒的巴图,以及神情落寞、面如死灰的格日勒押解到他面前。
“你就是那个汉人太子?”巴图死死地盯著李逸,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你使诈!你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跟我们草原的勇士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李逸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对赵勇淡淡地吩咐道:“战爭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没有那么多愚蠢的规矩。把他嘴堵上,太吵了。”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著沉默的格日勒身上。
“你,看起来比他聪明很多。”李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格日勒耳中。
格日勒抬眸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年轻人,摇了摇头,轻嘆一声:“想不到竟然在个年轻小鬼手上摔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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