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听到马车外熟悉的清冽嗓音。语气森寒,没有丝毫温度。
她一时只觉如坠冰窟,心尖儿皱缩,手脚冰凉,半分也动弹不得。
她自己也知道,今日她所准备做的事,不同於往日。
想到接下来赵元澈的怒火,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开始发颤。
“世子。我和阿寧有事要办。”杜景辰身子往前挪了挪,对姜幼寧呈回护姿態,抬起下巴对著赵元澈道:“不知世子拦下我们,是什么缘故?”
他瞧见了姜幼寧的脸色。
姜幼寧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心惊胆战的模样,分明就是对赵元澈怕极了。
他担心姜幼寧的同时,也心疼她。
对於和赵元澈的关係,姜幼寧想必是极不情愿的。
只是她一介孤女,在镇国公府的內宅之中,又如何是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赵元澈的对手?
一切只是被迫罢了。
而且,阿寧看起来並不想屈服。
赵元澈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杜通判,我竟不知你何时与舍妹熟稔到可以私下同乘,去京兆衙门领婚书的地步。”
姜幼寧听著他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一直窜到头顶。
他果然全部都知道了!
“就是。”谢淮与从一侧匆匆赶来,上前补了一句:“杜大人此举是拐带良家女子,要杖责的。”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
要不是赵元澈拦著,差点就让杜景辰这小子得逞了。
他回头瞪了一眼南风,这点事情都查不清楚,消息来的这么慢。
回去要给他们点顏色瞧瞧了。
南风嚇得低下头,缩了缩脖子。
姜幼寧听到谢淮与的声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怎么哪里都有他?又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他是还嫌不够乱吗?
“此事与瑞王殿下无关。”杜景辰不卑不亢,看著赵元澈继续道:“世子,我与阿寧此番决定的事另有隱情……”
“另有隱情?”谢淮与不等赵元澈开口,便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再怎么有隱情,也轮不到你和阿寧去领婚书。阿寧可是亲口答应要做我的侧妃的。”
他知道这件事是另有隱情,该和阿寧领婚书的人该是他才对。
哪里轮得到杜景辰?
“瑞王殿下只许了侧妃之位,確定能和阿寧领婚书?”
杜景辰反问谢淮与。
谢淮与被他的话噎住了。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哪里是他不想给姜幼寧正妃之位?不是皇位上那个老头子不肯吗?
等老头子行將就木了,他再把阿寧扶正就是了。
姜幼寧听著他们在外头爭执,只想让馥郁催马离开得了。
可这会儿,馥郁正跪在雪地里,大气不敢出一口。
赵元澈盯著马车帘子一言不发,忽然出手。
他一把將马车帘子拽了下来。
“世子……”
杜景辰吃了一惊,正想阻拦,却已经晚了。
姜幼寧只看见那只骨节分明手从外一把扯开了帘子。
帘子落下。
她白著一张脸,直直望进他眼里。
他的目光像冰锥,將他死死定在原地,半分动弹不得。又像无形的绳索,锁牢牢的捆著她,让她连挣扎的勇气都不敢生出。
四周安静下来,静的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她心更慌了。
他占有欲那么强,之前……
他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那些,她心底便生出绝望来。
赵元澈眸光泠泠,大手直接探入车厢,抓向她纤细的手腕。
“世子,阿寧並不想跟你回……”
杜景辰出手阻拦。
他知道自己不是赵元澈的对手,但他仍然愿意为自己心爱的姑娘一往无前。
赵元澈伸出去的手没有丝毫停留,一下格开杜景辰的手。
杜景辰只是一介读书人,確实不是他的对手。
虽是隨意一格挡,却也是带著怒气的,力道不小。
杜景辰被他推得身子撞在马车壁上。
赵元澈看也不看杜景辰,大手精准的捉住姜幼寧细细的手腕。
他手指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不由分说,一把將她从马车里拽了出来,踉蹌著走入簌簌掉落的雪花中。
姜幼寧痛得霎时红了眼圈,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她却倔强地咬著牙,一声不吭。
他看著她眼底情绪翻滚,仿佛酝酿著一场风暴。话语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姜幼寧,我是短了你的吃穿,还是少了你的教诲?让你做下这等作贱自己名声祸害自己终身的事?”
姜幼寧的眼泪汹涌而出,顺著脸儿滚滚落下。
她还是没有开口。
事已至此,她说什么也没有用。她再怎么解释,他也不会听的。
这般情景下,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隨我回府。”
赵元澈不再多言,捉著她下马车,便要带她离开。
“哎呀,杜大人,你也太不行了吧。”谢淮与见状,抬步拦住赵元澈的去路,口中对著杜景辰阴阳怪气:“阿寧选你帮忙,真是看错了你。关键的时候,你是一点不顶用啊,这就让阿寧被人给抢走了?”
他晓得杜景辰对姜幼寧的真心,所以故意这么说。
他也知道,杜景辰拦不住赵元澈。但是,杜景辰拦一下,也总比不拦好。
这会儿,应当是赵元澈最不理智的时候。难得的好机会。
万一赵元澈衝动之下,伤了杜景辰,那可就太好了。
杜景辰虽然官职不高,但怎么也是朝廷命官。
赵元澈伤了朝廷命官,又有他这个人证,怎么也能把赵元澈弄到大牢里去关上几个月。
等赵元澈从大牢出来,阿寧说不定都怀上他的孩子了。
想想都觉得痛快。
当然,这只是他设想的最好的结局。
赵元澈不是那么衝动的人。
但挑唆杜景辰的话,他还是要说的。
反正,事情不成他也没有什么损失。
“世子,阿寧不肯跟你回去,你不该如此蛮横……”
杜景辰果然立刻爬起身,从马车內钻了出来,上前去拉赵元澈。
却被一旁的清流抬手挡住。
赵元澈拽著姜幼寧头也没回。
“舍妹无知,行事荒唐。今日之事,我自会管教。至於其他……”
他说到此处顿住,冰寒的目光落在眼前谢淮与的脸上。
“镇国公府的事,不劳外人置喙。”
他说罢,便径直带著姜幼寧往前走。
杜景辰到底是个君子,被他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赵元澈这话实在难听。却又是事实。
他的確是外人,无法插手镇国公府的事。
“世子没看出来,阿寧不想跟你走吗?”
谢淮与见状,惋惜的移开目光,杜景辰果然没起作用。
他可不像杜景辰那么脸皮薄,错步重新挡在赵元澈面前。
阿寧要人领婚书,早些和他说啊。
侧妃也是有婚书的。还会记在玉碟上,不比衙门备案气派多了?
赵元澈一声不响,驀地出手,直朝他脖颈劈去。
谢淮与一惊,下意识侧身躲过。
清涧带人围上来拦住他。
赵元澈已然趁著这个空档,强拉著姜幼寧朝前头他的马车方向走去。
“你別责罚馥郁,是我不让她稟报你的。”
姜幼寧瞧见跪在雪地里的馥郁,心中不忍。
她做下的事,不想连累任何人。
何况之前她也和馥郁说过,如果事发她会一力承担。
赵元澈侧眸扫了她一眼,眸光凛冽,又似带著点嘲讽。
仿佛在嘲笑她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还有心思担心別人?
姜幼寧蔫蔫地低下头。
南风见状,一招手也带著人围了上来,给自家殿下撑腰。
双方竟在大道上对峙起来。
“退下。”
谢淮与看著赵元澈和姜幼寧上马车的背影,挥了挥手。人都走了,还拦什么?
赵元澈就是仗著姜幼寧是他的养妹,才能这么名正言顺的带走姜幼寧。
他就缺个身份。否则他比赵元澈还强势呢。
要是能想办法把姜幼寧娶回来就好了。
他心中一阵懊恼。
方才没反应过来,赵元澈打他时,他应该不躲。趁机往地上一躺,不就讹上他了?
南风带人退后几步。
清涧一挥手,眾人隨著他朝赵元澈的方向而去。
谢淮与同杜景辰一起抬头,看著那辆轩阔的马车行驶起来。
“杜大人吶,要我说你没有金刚钻,就別揽那瓷器活儿。”谢淮与双臂抱胸,转而对杜景辰道:“你看,事情搞砸了吧。要是换成我……”
“我不会將这件事情换给殿下。”
杜景辰紧握双拳,丟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脾气还挺大。”谢淮与看著他的背影轻嗤了一声,指尖敲著自己的手臂,筹谋了片刻道:“走!”
姜幼寧被半拖半抱著,塞进了那辆熟悉的马车。
车內放著炭盆,暖烘烘的,瀰漫著淡淡的甘松香气。
陡然进了温暖的所在,被他推著坐在主位上,她身子却不由自主缩了又缩。
下一瞬,眼前一黑,赵元澈上了马车,在她面前坐了下来。
帘子落下,与外界隔绝。
姜幼寧只觉得,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赵元澈沉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像蓄满了雷霆的乌云。
姜幼寧只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心慌意乱,呼吸不畅,一时坐都有些坐不住。
手腕上传来阵阵疼痛。
她垂眸看过去,那里已经被他握出一圈青紫色的痕跡。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平稳而迅速地將杜景辰和那辆马车远远甩开。也將她的计划拋在身后,碾碎在了雪地里。
赵元澈一直没有说话,也没有別的动作。
姜幼寧蜷缩在主位的角落,抬起红红的眼睛偷偷瞧了他一眼。
他並没有像在苏州那次那般震怒,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这次,也没有上次那么生气。
是不是她解释一下,就没事了?毕竟,她又不是真的要嫁给杜景辰。
她斟酌著开口:“我……我只是想早点拿回当铺。”
赵元澈只是面无表情地望著她,一言不发。
他看起来並没有要发作的样子。
姜幼寧想起之前,好生和他解释,后来他並没有怪罪她的事。忽然又有了点信心。
她轻吸一口气,將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生怕等会儿自己有哪句说错了,反倒惹恼了他。
“我让锦绣商行的夏娘子帮我找了一个人。说好了我给报酬,他和我领一下婚书。等我拿回当铺之后,他便同我和离。”
姜幼寧一字一句,將自己所为说给他听。
赵元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姜幼寧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能硬著头皮继续道:“杜景辰恰好回京述职,他与那个儿郎是同年,关係要好,听说了我的事情。他便自告奋勇,想要帮我。”
她说到这里,紧张的看了赵元澈一眼。
赵元澈似乎是冷嗤了一声。
但声音太轻了,让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我和他说得很分清。也是给他酬劳的,我方才在马车上,已经给了他一半的酬劳。说好了等和离之后,再给他另一半。”
她怕他误会,又慌忙补充。
这应该足够证明,她和杜景辰之间的清白了吧?
赵元澈还是没有说话。
姜幼寧被他盯著,愈发的没有底气。
就在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主子,到了。”
清涧的声音传进来。
姜幼寧不安极了。往日长长的路,今日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下去。”
赵元澈终於开了口。
他声音有淡淡的沙哑,语气却冷地嚇人。
“我不……”
姜幼寧一时害怕极了,缩到角落处哆嗦著唇瓣拒绝。
听他这样的语气,她忽然意识到,方才他一路上的沉默,並不是什么好事。
是他的怒火压抑了这么久,她不敢想下了马车回到院子里,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你想在马车上,也行。”
赵元澈朝她伸出手。
“不要!”
姜幼寧嚇得脸儿惨白,侧身躲过他的手。
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了马车。
马车正停在邀月院门口。
她站在雪里,恍如一只被逼到没有退路的小兽,惊惶无措地看四周。
想逃跑,却又不知自己能逃到什么地方去。
“进去。”
赵元澈下了马车,站在她身侧,不紧不慢地开口。
姜幼寧抱紧自己,慢吞吞地往院门处挪。
她能察觉到赵元澈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像一把锁链套住了她的脖子,让她不能呼吸。
她不能进去!
他又要发疯了。
她越想越害怕,转身便往一侧跑去。
不知道自己该逃跑往哪里,但她还是克制不住本能一般,转身逃跑。
赵元澈又岂会让她逃脱。
仿佛早有准备,他大手一探,径直將她捞入怀中。
“你放开我……”
姜幼寧惊恐之下,奋力踢腿挣扎。
可她从来不是他的对手。
赵元澈单手將她夹在腋下,步伐极快地走进院子。
“姑娘,世子爷……”
站在廊下伸头张望的芳菲瞧见这一幕,嚇得脸都白了,忙要上前询问。
赵元澈好似没有看到她一般,径直朝屋內走去。
“世子爷……”
芳菲担心姜幼寧,忍不住跟了上去。
“別追了。”
清涧一把拉住她。
“怎么了?”
芳菲紧张地询问。
“姑娘差点和杜景辰领婚书。”
清涧压低声音,示意她看院门口的方向。
芳菲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便见馥郁笔直的跪在那里。
“世子爷不会对姑娘动手吧?”
芳菲嚇得手都在发抖。
姑娘是怎么敢的?领婚书那是天大的事。
馥郁是跟著姑娘出去的。她当然能想到,馥郁肯定是因为知情不报,才会跪在那里。
世子爷看起来很生气,她很担心姑娘的安危。
“放心吧。”清涧宽慰她:“主子再如何,也不会对姑娘动手的。”
芳菲嘆了口气,看著紧闭的屋门,急的在廊下踱步。
“芳菲,出什么事了?”
偏房內,传出吴妈妈的声音。
“嘘。”
芳菲示意清涧別出声。
这件事,还得瞒著吴妈妈。
姑娘最不想让吴妈妈跟著担心。
进了屋子,赵元澈鬆了手。
姜幼寧重获自由,踉蹌著后退几步,防备地望著他。
赵元澈面对她,手在身后“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这一声响,像拍在姜幼寧心上,叫她忍不住浑身一颤。
她站在那里,不敢进,也不敢退。
赵元澈解了大氅,隨手丟到一旁的熏笼上。高大挺拔的身形显露无疑。
他盯著姜幼寧,缓缓走向她。
姜幼寧感受到了无边的压迫。
她下意识往后退让,眼圈红红,摇头和他分辨:“我在马车上,已经和你解释过了。我这么做,只是想儘快拿回当铺,我和杜景辰之间並没有別的……”
他为什么不肯相信她?
赵元澈不言不语,缓缓逼近。
姜幼寧后退著,直至后腰撞在八仙桌上。
她白著脸儿回头看了一眼。
这里已经无路可退。
“我昨晚同你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赵元澈逼到她面前,垂眸俯视她,话说得慢慢的,语调却冷得嚇人。
姜幼寧两手死死抓著桌沿,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湿漉漉的眼底都是惊惧。
他说什么?
他昨晚说的话?
他这般一说,她忽然想起来。
昨晚他无缘无故和她提起布匹铺陈小姐招赘婿的事。她说那是权宜之计。
他却说,不是什么事都能权宜的。
原来,他真的在用这件事点拨她。
可是,他为什么一反常態,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提醒她?
若他直接发怒,她今日就不敢去赴约了。
“杜景辰。”赵元澈一字一顿:“上回,跟他私奔。这回,同他去领婚书。你似乎很中意他?”
他修长的手指捏起她脸侧的一缕碎发,轻轻別至耳后。
他的动作,细腻温存。
指尖拂过她耳廓。
温热的触感却叫姜幼寧毛骨悚然,浑身止不住的颤慄。
“我没有……”
她嗓音带著哭腔,拼命摇头,近乎绝望。
“那次不是私奔,只是在路上遇到了。这次,也是因为我信得过他的人品,他是端方君子……”
她嚇得眼泪簌簌往下掉,一时失了理智,脱口將心里话说了出来。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睁大泪眼看著眼前杀神一样的人。
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夸杜景辰是端方君子?
他疯起来,根本听不得这个。
“他是端方君子。”赵元澈眼底似有几分嘲弄:“所以,你就要和他领婚书,做夫妻?”
“我没有。”姜幼寧急著辩解:“我们说好了,只是假意……”
“假意?”赵元澈打断她的话:“婚书是不是真的?”
姜幼寧被他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要这么强词夺理。
她还能怎么解释?
赵元澈一把捉住她纤细的脖颈,乌浓的眸染上了点点赤红:“背著我,跟一个覬覦你的男子领婚书,还指望他日后乾脆利落的同你和离。姜幼寧,跟著我学了这么久,就学会了自轻自贱?”
“我有什么办法?”姜幼寧被他的话激的恼了,拔高声音哭著道:“我要查我自己的身世,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女儿。可是我没有钱,我必须要拿回当铺。你又不会帮我对付你的母亲,我不这么做,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
她呜咽著,有些话说的含糊不清,但恼怒和委屈却是真的。
她没有依靠,没有任何人帮忙。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她以为她是他吗?想做什么都行,什么事都能做成。
她只是镇国公府的一个养女,在上京只是一介螻蚁。
她声泪俱下,是控诉,也是委屈。却咬著唇瓣强忍著哭声。
他就会欺负她、轻贱她。
什么都怪她。
她难道不是情有可原吗?
方才还强撑著解释的人儿,一瞬间崩溃了。
大颗的泪珠成串往下落,只偶尔有一小声止不住的呜咽,一双眸子哭得通红,水雾濛濛。
她被他强锁著脖颈,抬著的脸儿露著怯懦委屈,可怜至极。
赵元澈心头一时又疼又燥,连呼吸都顿了顿。
“你可曾和我提过此事?”
他语气到底软了下去。
手也只是虚扶在她脖颈上,不曾用力。
“提了你也不会管。”
姜幼寧气恼地去推他的手。
她察觉他好像不那么生气了,胆子顿时壮了一些。
他不曾用力,她这一推用的力气却有些过大,手臂一下子推了出去。
她袖子里,捲成桶状的文书落在了地上,缓缓展开。
姜幼寧循声望去,呼吸一瞬间都停住了,几乎要昏厥过去。
那是她慌乱之中藏在袖子里的婚书!
怎么这个时候掉出来了?
赵元澈俯身捡起那一页婚书,看著左下角落著的“姜幼寧”、“杜景辰”两个名字。
他那才消散的怒意瞬间捲土重来。一下双眸赤红,胸膛连连起伏。
他的怒意,比方才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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