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两个小不点砰的一声给推开了。
屋里烟雾繚绕,呛得人直咳嗽。
一个腆著肚子的胖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端著个大茶缸子,旁边坐著的就是害爸爸差点没命的坏蛋张杨威。
两个人正说著话,冷不丁被人打断,表情都有些不快。
张杨威看到来的是两个小屁孩,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官威摆得十足。
“嘿!哪来的野孩子!这里是你们能隨便闯的吗?滚出去!”
他站起身,凶神恶煞地就要过来赶人。
顾小安嚇得往后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把暖暖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心里直打鼓,这可是厂长办公室,他们这么闯进来会不会给爸妈惹麻烦啊?
可暖暖一点都不怕。
她从顾小安身后钻了出来,直接无视了咋咋呼呼的张杨威,迈开小短腿就跑到了办公桌前。
她仰起小脸,看著那个胖男人,奶声奶气的开了口。
“胖伯伯,你好呀!”
王向前正端著茶缸子喝水呢,被这声胖伯伯叫的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
他活了四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个小奶娃当面这么叫。
他刚想板起脸教训两句,就听见小奶娃又开了口,声音又软又糯。
“胖伯伯,那个穿红衣服的小桃红阿姨,今天怎么没藏在柜柜里呀?”
王向前手里的搪瓷茶缸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出来,烫的他脚背一哆嗦,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滚。
小桃红!
藏在柜子里!
这小丫头片子真知道!
小桃红是他在镇上相好的,这事儿他瞒得死死的,连他老婆都不知道。
他老婆那可是出了名的母老虎,要是让她知道了这事儿,非得把他一层皮给活剥了。
这小屁孩是谁家的?
不对,上次好像也是这个小丫头说的!
难道是顾建国说的?
对!肯定是顾建国!这两个小崽子是顾建国的种!
好你个顾建国,平日里看著老实巴交的,没想到背地里居然敢调查我,还让两个孩子来传话,这是在威胁我啊!
王向前的脑子乱糟糟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旁边的张杨威也懵了,他看看脸色惨白的王向前,又看看一脸天真无邪的暖暖,完全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小桃红?什么柜子?
“你……你个小丫头胡说八道什么!”
张杨威还想上来呵斥。
王向前却猛地一拍桌子,衝著张杨威就吼了一嗓子,声音都变了调。
“张杨威!你给我闭嘴!对孩子大吼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这一嗓子,把张杨威吼的一愣一愣的。
厂长这是吃错药了?
王向前顾不上他,他从抽屉里抓出一把水果糖,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绕过桌子走到暖暖面前蹲下了身子。
“小朋友,来来来,吃糖糖,告诉伯伯,你刚才说的话是谁教你的呀?”
暖暖眨巴著大眼睛,接过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是小鸟鸟告诉暖暖的呀。”
小鸟鸟?
王向前当然不信,他只当是这孩子胡诌,心里更加认定是顾建国在背后搞鬼。
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这把柄被人捏住了,今天不出点血是不行了。
他站起身,脸色一沉,猛地转向还愣在一边的张杨威,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张杨威!我问你!你是不是把顾建国同志调去西山坡扛木头了?”
“我……”
张杨威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厂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什么我!”
王向前指著他的鼻子骂,“顾建国同志腿上有伤,是咱们厂里的老同志!你居然让他去干那么重的活,还出了事故差点闹出人命!你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破坏我们林场的安定团结!”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砸得张杨威晕头转向。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前一秒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厂长,怎么后一秒就翻脸不认人了。
“厂长,我……我那也是为了工作……”
“放屁!”
王向前唾沫星子都喷到了他脸上,“我看你就是公报私仇!从今天起,顾建国同志的工作重新安排!不许再让他乾重活!”
顾小安站在门口,看著这戏剧性的一幕,嘴巴张得老大。
他没看错吧?
妹妹就说了那么一句话,这个胖厂长就把张杨威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妹妹也太厉害了吧!
张杨威被骂得狗血淋头,心里又气又憋屈,可厂长发话了,他也不敢不听。
他眼珠子转了转,一个更阴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挤出一个笑,恭恭敬敬地对王向前说:“厂长,您批评的是!是我考虑不周!那您看这样行不行?厂里去年不是刚建好一个育苗棚吗?里头的树苗可金贵著呢,正缺个靠谱的人看著。那活儿不累又清閒,我看就让顾建国同志去吧,也算是咱们照顾老同志了。”
王向前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两个小祖宗送走,一听这主意不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嗯,这个安排好!就这么定了!”
他转过头,又换上笑脸,对著暖暖和顾小安说:“小朋友,你看,伯伯已经批评他了,也给你们爸爸换了新工作,你们可以回家了吧?”
暖暖嘴里含著糖,点了点头。
“胖伯伯再见!”
说完,拉著顾小安的手,转身就走了。
看著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离开,王向前才长长的鬆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衬衫都湿透了。
张杨威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更加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只是当他想到顾建国要去那个育苗棚时,忍不住冷笑一声。
育苗棚?
哼,顾建国,那地方,可是我给你准备的另一个坟墓!
顾建国很快就接到了调岗的通知。
当他听说自己被调去看管育苗棚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可是个顶好的差事。
不累人还清净,最適合他这种腿脚不便的人了。
他心里感激得不行,以为是厂长良心发现,还特地跑去办公室道了谢。
王向前看他心里发虚,嘴上却说得冠冕堂皇,什么照顾老同志,什么发挥余热,把顾建国感动得一塌糊涂。
最后还说了,以后有机会让他官復原职。
顾建国揣著满心欢喜,兴冲冲地往山坡上的育苗棚走去。
可离著老远,他就觉得不对劲。
育苗棚的塑料薄膜被风颳得哗啦啦响,门口却不见人影。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刚到门口,就看到负责育苗棚的老杨,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抹眼泪。
顾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老杨,你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老杨抬起头,一张老脸上布满皱纹,上面全是泪痕。
他指著棚里,声音都带著哭腔。
“完了……全完了!”
顾建国顺著他指的方向往棚里看去,只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原本应该绿油油一片的育苗棚里,此刻却是一片枯黄。
成百上千棵树苗全都蔫头耷脑,叶子捲曲发黄,眼看就要死绝了。
老杨捶著地,哭的撕心裂肺。
“这批树苗都冻坏了,我估摸著一棵都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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