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贾詡劝降
荀攸算是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全部,但这也不算是什么安稳,最多只能算是苟延残喘。
当振武军真的抵达了许都城下並开始攻城作业的时候,荀攸还是发现局面掌控不住了0
士兵怯战、畏战、不敢战,让士兵上城操作守城器械进行防御,士兵们推三阻四不愿意上,被逼著上前也是保命第一,躲在城墙垛下抱著头,根本不去操作守城器械。
偶尔有些勇敢听命的老兵想要搏一搏,结果被振武军密集的箭雨直接击杀,死在城头上,或者乾脆摔下了城楼。
荀攸又下令用霹雳车进行反击,结果两天之后,振武军的投石机也搭建调试完毕,开始飞石攻城,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准度更高,直接把半个许都城都给变成了打击范围。
城內的守军大多数都是老弱新兵,根本不堪战,本来也没什么战斗的意志,现在被振武军犀利的攻势一打,更是面如土色两股战战。
於是又过了一天,城外的陷坑拒马全部被解除,军事障碍物全灭,护城河也被填出了三座浮桥,振武军已然可以蚁附登城了。
不过就在这一日,建安八年九月二十一日,刘基下令停止攻城,並派了一个人入城,表示要与城內守將交涉。
这个人,荀攸还认识。
贾詡。
贾詡当然担心自己入城有危险,但是作为投效刘基以来刘基交给他的第一件能立下功劳的任务,贾詡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天下大势已经接近明朗,除了刘基之外,各大势力都已经无力回天,败亡在即,统一天下成为霸主的人必然是刘基。
他好不容易抢在末班车投效了刘基,却因为各种黑歷史而忧患重重。
儘管刘基愿意接纳他,可要是没有足够的功劳傍身,怕也是不得长久。
投效刘基麾下之后,贾詡亲眼目睹了刘基身边政事堂、参谋总部这一文一武两大中枢系统之內人才济济的现实,眼见一大票英武人才为刘基效力,深感震撼的同时,也產生了浓浓的危机感。
於是乎,当刘基提出让贾詡入城劝降荀攸的时候,贾詡略一思考,便硬著头皮接下了这个任务。
作为曾经的曹营成员,贾詡自报家门要入城拜见荀攸的消息传来,荀攸还是有些意外的。
他知道贾詡投降了刘基的事情,却不晓得前因后果,也不知道贾詡到底是怎么想的,心中除了愤慨,也有些好奇。
他思考一阵子,想著能多拖延一些时间就多拖延一些事情,便接受了贾詡一个人的入城要求,派人用绳子和篮子把贾詡从城墙下拉上城楼。
而后虎卫军分出一支小部队押送贾詡前往拜见荀攸。
故人相见,本该是唏嘘不已,但是双方身份的现实又让这份唏嘘多了几分尷尬的意味。
荀攸反正是没给贾詡什么好脸色看。
“先是董卓,再是李催郭汜,又是张济张绣,而后是曹司空,现在又变成了刘敬舆,昔日吕奉先三易其主而受天下唾骂,但是与足下相比,吕奉先还是太忠贞了一些!”
对於荀攸的嘲讽,贾詡並不当回事。
他从来不在意有人骂他,真要说的话,如果某一天大家都开始夸讚他而不是骂他,他才会真的感到恐惧。
所以对於荀攸的嘲讽,他只是一笑而过。
然后展开反击。
“詡,西凉野人也,为求生存,也是无奈,螻蚁尚且偷生,更何况人乎?詡到底是不如公达出身高门,自幼锦衣玉食,若是一意孤行,哪里能在今日与公达相见呢?”
荀攸冷笑一声。
“好一个西凉野人,好一个为求生存,螻蚁不曾读过圣贤书,偷生也罢,文和满腹经纶,何故效仿螻蚁?难道文和不为人乎?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文和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贾詡还是微笑,缓缓摇头。
“公达心中有怨念,詡自然知晓,只是当日的情况已经无法挽回,就算詡真的因此而死,曹公之败也无法逆转,这一点,公达应该清楚。”
“清楚是清楚,忠义是忠义,二者怎可混淆?”
荀攸怒道:“若天下人人都如你这般,那便不是亡国,而是要亡天下了!”
“公达所言甚是,詡这般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贾詡依然是微笑,缓缓道:“公达心中有怨念,无论怎么责骂都可以,但是公达,眼下的局势,怕不是责骂詡一人便能解决的吧?”
眼见贾詡这厚如城墙的脸皮丝毫没有缝隙可钻,荀攸也颇为无奈,翻了个白眼,一甩衣袖。
“文和此来,定是要为刘敬舆做说客,要我献城投降,文和怎么说,我不管,但我有言在先,这城,我绝不献,我深受曹公恩德,必为曹公守城到最后一刻,否则无法回报曹公恩德!”
贾詡轻轻鼓掌,连连称讚,而后便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公达之忠义,詡敬仰的很,但是公达难道真的愿意为了曹公而与许都城共存亡吗?
以公达之智计,曹公怎么会把公达留下而不带在身边?曹公难道不知道临阵之际有公达和无公达有何区別吗?”
荀攸面色微变,瞪了贾詡一眼,不言语。
贾詡嘿嘿一笑,眯起了眼睛。
“曹公已经把值得带走的人都带走离开了许都城,这许都城已经是一座空城,除了曾为帝都之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所以就算要守,遣一偏將镇守也就够了。
公达智计无双,临阵指挥更是机变无敌,如此大才,曹公怎么可能不带在身边?怎么可能让公达镇守许都城?若我所料不差,定然是公达主动请求留守许都,否则绝无可能!”
荀攸身子一抖,心下一颤,暗道好一个贾文和!
论临阵指挥、战场机变,荀攸自忖能压制贾詡。
但要论阴谋诡计、洞察人心,荀攸却觉得自己远不如贾詡。
贾詡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头成精的老狼,凶残嗜血不假,洞察人心也是真,荀攸强在战场之上,贾詡狠在战场之外,如果不能在战场上杀死他,就有可能被他杀死在战场之外。
所以荀攸真的很不喜欢贾詡这个人,却又非常欣赏他的才能。
这种矛盾的情感贯穿始终,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场面安静了好一会儿,隨著荀攸的一声轻嘆,贾詡知道,自己猜对了。
但见荀攸缓缓转过身子,方才还强撑著的表情瞬间垮掉,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贾文和啊贾文和,你这个人,太可怕,你低调行事、不参与交际是对的,否则,曹公绝对容不下你。”
“过奖,过奖。”
贾詡闻言,稍稍流露出一丝遗憾之色,感慨道:“若是如此说来,詡倒是更希望能正常的交友度日,与友人喝酒,尽情享乐,而不是深入简出、別无交际,要怪,也只能怪詡並非出身关东。”
如此说著,贾詡也只是稍稍遗憾了一会会儿,然后便立刻转移了话题。
“不过这到底不是什么要紧事,公达之事才是最要紧的,公达,你究竟为何要留下来守城?为何不跟著曹公一起离开?”
荀攸看了看贾詡,忽然笑了笑。
“贾文和,你既然如此洞察人心,不如一猜?”
“詡到底还是一人,並非鬼神,岂能无所不知?”
贾詡摇头苦笑:“这世上多的是詡无法洞察之事,公达又何必取笑呢?还请公达明言相告。”
荀攸沉默片刻,继而长嘆一声。
“文和,这不是什么值得说出来的事情,我知你来意,你不必多说,且先回去,告知刘驃骑,不论他是否攻打许都,一月之后,我便不再抵抗,必然开城献降,此为誓言,绝不食言。”
贾詡稍稍一愣,隨即皱起眉头,沉默片刻,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公达,你主动请缨留下守城,怕不是为了守城,就是为了献城归降吧?”
荀攸动了动眼睛。
“何以见得?”
“你身为曹公谋主,不追隨曹公左右,本就奇怪,镇守空城更是毫无意义,更何况还要坚守一月之后方才献降,这更是离奇,你莫不是出於愧疚,才一定要守城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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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公必然想要带著你一起走,但你拒绝了,坚持要留下,我猜想,文若应该也从中相帮,助你留下,曹公无奈,只能放人,你便决定要为曹公拖延刘驃骑大军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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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开城献降,也算是回报了曹公的恩德,再往后,你便不会继续多想,而是会以你自己和家族为重,以开城投降为交换,换取你荀氏一族的安全,公达,是也不是?”
贾詡话音落下,荀攸便深深地盯著贾詡,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贾文和,贾文和,若我能侥倖存活下来,这一生,对你,我都要敬而远之,我绝对不能与你深交,否则必然被你算计到底而不自知!”
贾詡闻言,面不改色,仍是微笑。
“却也不必如此,天天算计他人到底还是疲累的,与此相比,詡还是更喜欢读书饮酒,自娱自乐。”
“重要的不是你愿不愿,而是能不能!”
荀攸没好气道:“既然你已经看穿了我的所思所想,还想说什么?一月之內,我不可能开城投降,一月之后,就算刘驃骑不打了,我也会开城献降,你今日前来,没有意义。”
贾詡笑著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但我既然奉命,也不得不来,不论公达是否愿意现在献降,有些事情,我总还是想要告诉公达的。”
“何事?”
“公达不想知道刘驃骑为何能击败曹公吗?”
“这————”
荀攸闻言,眼睛一亮,忙问道:“我很想知道为何,文和难道已经知道了原因吗?”
“是的,投效数月以来,詡不敢说已经全部看透,但多多少少也是看出了一些事情。
“”
贾詡笑了笑,便缓缓开口,把自己投效刘基的缘由、过程以及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荀攸。
刘基政权的基本架构,刘基政权的运行模式,刘基政权的用人选人之道,以及振武军的招募、训练、福利待遇等等相关事宜。
还有他所见到的刘基在江南大搞农业生產、铺设道路、建设水利工程、修缮城池房屋等等的诸多事宜。
说到最后,贾詡也不由得深深感嘆。
“刘驃骑起兵於江南至今还不到七年,但就在这七年之间,他便把纷乱不止、遍地山越匪类与贪官污吏的江南之地整顿一新,广纳贤才为己用,又遍地建设农庄、鼓励生產。
於是江南之地已经完全不是我等所以为的那蛮荒之地、遍地瘴气的模样,而是一派政通人和之景象,黎民百姓安居乐业,商路通畅,生產繁盛,且治安极佳,几无纷乱之象。
而这其中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便是农庄,公达,曹公在中原虽然也有诸多屯田庄用以生產粮食,所得粮秣確实也很多,也能从中募兵充实军队,但是刘驃骑所设农庄要远强於曹公之屯田庄。
曹公设屯田庄,往往会让农户缴纳半数收成,为了用兵还要增加缴纳税赋,贪官污吏又要从中盘剥,以至於税赋可达收成的七成以上,屯田客几乎无法生存,人人怨声载道,动輒起事作乱。
而刘驃骑在江南的农庄,税赋普遍不过农户收成之二三,与朝廷所设下的税赋基本相当,更重要的是,別无加税,颁布的规定是多少,便徵收多少,我在江南数月,未见有加征之举。”
荀攸听闻,眯起眼睛,似有怀疑。
“別无加征之举?若当真如此,只能算刘驃骑治下吏治清明,但税赋若只有两三成,又如何支撑起他摩下的兵马?据我等推测,刘驃骑麾下兵马少说也有十万,如此之多的兵马,这些赋税能支撑?”
“不是十万,是二十万。”
贾詡摇了摇头:“刘驃骑麾下大军號为振武军,可战之兵达二十万之多,另有新兵四五万,还在训练,除此之外,其治下各郡各有三千郡兵,这便又是五万余人,所以刘驃骑治下军力,可达三十万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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