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寧晕倒之后,宿舍里忙成了一团。
虽然平时的时候大家和赵安寧的关係都是不好的,但是,现在大家马上就要各奔东西了。
而且,拿到毕业分配结果的那一刻,所有计较和不快都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柳浅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指挥夏小芬去倒水,於巧云和刘桂香帮忙把赵安寧抬到床上。
曲麦穗没有上前,但是,也没有走开,站在一旁看著,赵安寧被柳浅月餵了几口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眼睛。
夏小芬凑过去,语气里带著担心,“赵安寧,你没事吧?”
赵安寧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她看了看床边的几个人,想要说什么,但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柳浅月嘆了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通知单,放在赵安寧枕头边,轻声说:“赵安寧,看开点。
你毕竟是首都大学的大学生,分配到的地方虽然偏了点,但是,好歹也是干部身份,咱们这个大学没白读,以后还有机会的。”
於巧云也接话:“是啊,先过去再说,说不定干几年就能调回来呢。”
刘桂香小声说:“赵安寧,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
赵安寧没有回应,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曲麦穗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大概猜到赵安寧反应这么大,不仅仅是因为分配结果不满意。
估计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吧,但是,这些事情跟她曲麦穗没有关係,她和赵安寧的关係,还远不到她要去关心对方的地步。
她收回目光,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很快就收拾好了。她对柳浅月她们说:“我先走了,以后常联繫。”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虽然早知道毕业就要分开,但是,真到了要说再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柳浅月先回过神来,笑著说:“行,到了地方给我们写信。”
於巧云也点了点头,刘桂香红著眼眶说:“麦穗,保重。”
夏小芬挥了挥手:“一路顺风。”
曲麦穗笑了笑,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走出了宿舍门。
她回到陆家,曲麦穗进门,把分配结果说了。
方知茹一听她被分到北方某市的市委办公室,先是一愣,隨即笑著说:“市委办公室好啊,那是机关单位,小安又在北方军区,你们离得近,以后见面方便。”
陆老爷子也点了点头,说:“好好干,不要给组织丟脸。”
陆盛舟午饭的时候回来,也知道了分配结果,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句:“市委办公室,起点不低。”
下午,曲麦穗想给陆疏安打个电话,说一下分配的事。
电话那边接电话的不是陆疏安,是值班室的战士。
“陆副连长出任务去了,这几天都不在,有什么事等他回来我转告。”
曲麦穗愣了一下,说了一声谢谢,掛了电话。
她心里有些失落,但是,转念一想,当军嫂不就是这样吗?他服从命令,她支持他。
她拿起话筒,又拨通了周远程办公室的电话,周远程听完她分配的结果,沉默了几秒,说:“市委办公室,不错,去了好好干,別给咱们家丟脸,需要什么就跟家里说。”
曲麦穗“嗯”了一声,关掉了电话。
两天后,曲麦穗坐上了开往北方的火车。
臥铺票是陆盛舟托人买的,四个人一间,曲麦穗放好行李,打量了一下另外三个人,对面下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著列寧装。
中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著眼镜,似乎是一个知识分子。
隔壁下铺,也就是曲麦穗斜对面,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著干部服,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曲麦穗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拿出一本书看起来。
到了中午,乘务员推著小车过来卖盒饭,曲麦穗买了一盒,一荤一素,一个鸡腿,一份炒青菜,主食是两个馒头。
对面的姑娘也买了一盒,两个人隔著过道各自吃饭,没有搭话。
中铺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包里拿出两个杂粮馒头,就著咸菜吃。
那个三十出头的干部也拿出了自己带的乾粮,几块饼子和一壶水,没有买盒饭。
吃完饭,曲麦穗午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她拿出一个苹果,慢慢啃著。
那个三十出头的干部看了她好几眼,终於开口了:“这位女同志,你一个人出门?”
曲麦穗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那人笑了笑,不紧不慢的说:“我叫王建国,在北方某市委工作,副科长,你呢?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曲麦穗咬了一口苹果,没有接话。
王建国也不尷尬,继续说:“同志你结婚了吗?”
曲麦穗这才开口:“我结婚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年纪轻轻就结婚了?骗人的吧?”
他压低声音,“我说女同志,你不用这么防著我,我是正经干部,就是想跟你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以后说不定还能互相帮忙呢。”
曲麦穗还没有说话,对面那个年轻姑娘先出声了,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嘲讽:“癩蛤蟆想吃天鹅肉,都三十好几了,还想惦记人家年轻姑娘。”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吼道:“你说什么?我又没问你,丑八怪!”
那姑娘“哼”了一声,不甘示弱:“你说谁丑八怪呢?
本姑娘天生丽质,你才丑八怪!自己什么条件心里没数吗,还想跟人家女同志套近乎,丟不丟人?”
王建国脸色涨得通红,手指著那姑娘,气得声音都变了:“你再说一遍!”
那姑娘也站了起来,叉著腰:“我说得不对吗?你看看你自己。
头髮油得能炒菜,牙齿上还沾著菜叶子,还好意思跟人家搭话!”
曲麦穗站起来,走到那姑娘面前,把她挡在身后,对著王建国说道:“我已经说过了,我结婚了,我爱人是军人,是军婚。
破坏军婚是犯法的,你应该清楚。”
王建国脸上的怒气一下子僵住了,他看了看曲麦穗,又看了看缩在她身后的姑娘。
车厢里面另外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这时候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年轻人,適可而止,人家小姑娘已经结婚了,就不要纠缠了。”
王建国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是见过大世面、不怒自威的人才有的。
他將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尷尬的坐下来,不再说话了。
那姑娘从曲麦穗身后探出头来,对著曲麦穗笑了笑,小声说:“谢谢你啊,同志,我叫毛欣怡,是去北方探亲的,你呢?”
曲麦穗笑了笑:“我叫曲麦穗,去北方报到。”
毛欣怡眼睛一亮:“你也是去北方?太好了,我一个人坐车正无聊呢,你刚才说你爱人是军人,你也是军嫂啊?我也是!”
她坐到曲麦穗旁边,嘰嘰喳喳的聊开了,说她丈夫在北方某部队当连长,她这次是趁著放假去看他的。
两个人聊起部队的规矩,隨军的条件,两地分居的辛苦,越聊越投机。
火车开了好几天,终於到站了。
曲麦穗拎著行李下了车,毛欣怡跟在后面,出站口,曲麦穗一眼就看见了爸爸周远程。
他穿著一件旧军大衣,曲麦穗快步走过去:“爸!”
周远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闺女,路上顺利吧?
”曲麦穗点了点头:“还行。”
曲麦穗对著毛欣怡说道:“欣怡,这是我爸爸,我爸开吉普车来的,送你去军区吧?”
毛欣怡拒绝道:“麦穗,不用了,我男人说了会来接我的。”
曲麦穗这才说道:“那行,那咱们下次见面。”
然后,曲麦穗和周远程坐上吉普车离开了。
王建国远远的看到曲麦穗和一个老男人上了吉普车,冷笑道:“怪不得看不上我呢。”
他讽刺道:“装什么清高?说什么军婚,说什么爱人是军人,原来嫁了一个都能当你爸爸的老头子。”
他吐了口唾沫,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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