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一封匿名信被松岭葛委会主任拆开了。
信纸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但是,內容倒是写明白了,大概的意思是新来的副县长曲麦穗,靠关係上位,二十多岁就当副县长,肯定是走了后门。
而且,对方还在部队家属院拉帮结派,收买人心,带坏了部队家属院的风气。
要是往常,葛委会主任看到这样的信,说不定直接带著人上门把人带走调查了。
毕竟这段时间高考停了,葛委会的权力越来越大,谁都不敢得罪葛委会的人。
可是,这次,主任一反常態,把信递给旁边的副主任,说:“老吴,你去部队家属院走一趟,这个曲麦穗不简单,不光是咱们松岭的副县长,还是军嫂,她丈夫在部队当副营长。
到了部队那边,客气一点,不要跟人起衝突。”
副主任老吴不服气:“叶主任,咱们客气什么?直接带人调查就行了嘛!”
叶主任瞪了他一眼:“老吴,你看你这样子又著急了,我不是说了吗,人家是军嫂,丈夫在部队里面,是拿木仓的。
咱们权力再大,你跟拿木仓的拼?而且再怎么说,她丈夫是军人,咱们对军人要有起码的尊重。”
老吴点了点头,带著两名工作人员,坐著吉普车往松岭部队家属院去了。
车子在大院门口被岗哨拦了下来,老吴递上葛委会的工作证和介绍信,说找部队政委有事情。
哨兵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部队政委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政委的態度不冷不热,这段时间高考停了,葛委会的行事作风他也看不惯,动不动就贴大字报、批斗人。
但是,人家客客气气上门,他也不能对人家態度不好。
政委问:“同志,有什么事?”
老吴將来意简单说明,把匿名信递了过去。政委看完了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隨后说道:“这位同志,曲麦穗同志是我们部队陆副营长的爱人,是军嫂。
她在县里当副县长,那是组织上的安排,你们想要调查,我们不拦著。”
他盯著老吴的眼睛,严肃的说道:“调查可以,要有证据,如果没有证据,请不要打扰军属的正常生活。
军嫂不是隨隨便便什么人就能上门兴师问罪的。”
老吴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调查组没有直接去找曲麦穗,而是先找几个军嫂了解情况。
刘嫂子被叫去问话的时候,她没想到葛委会真的来了人,更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老吴问她话的时候,她支支吾吾,说:“我也是听別人说的……
反正曲麦穗这么年轻当上副县长,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是走了后门……”
她声音虽然小,但是,该告的状一点都没少。
老吴听完,没说什么,叫人去问下一个。
吴嫂子被叫来的时候,腿都在哆嗦,这段时间葛委会的作风她也听说了,心里害怕得不行。
但是,嘴上没有含糊:“麦穗那个姑娘,我们都接触过,是个好姑娘!
她帮了我们军嫂很多忙,给我们出主意找工作,你们说她拉帮结派?那不是欺负人吗?
她要是拉帮结派,能帮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
赵嫂子和钱嫂子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几个人的说法都对得上,不像是串通好的。
最后,调查组找曲麦穗问话。
老吴把匿名信上的內容复述了一遍,眼睛盯著曲麦穗的脸,想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些端倪。
曲麦穗听完,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是平淡的问了一句:“这位同志,这封信上有署名吗?”
老吴说道:“没有,是匿名举报。”
她笑了笑:“没有署名,没有证据,全靠一张来歷不明的纸,这样的举报,你们也能当真?”
老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曲麦穗又开口了:“如果这样都能当真,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写一封匿名信,说葛委会的人滥用职权,欺负劳苦大眾?”
老吴脸色一变:“你……”
曲麦穗没有让他说完:“难道不是吗?你们不就是因为一份来歷不明的匿名信来调查我吗?”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既然你们都来了,我也不会让你们白跑一趟。
我会配合你们的调查,但我希望,调查清楚之后,你们也能证明我的清白,同时调查这封匿名信到底是谁写的。
如果以后谁都可以写一封匿名信诬陷別人,那不就乱套了?”
老吴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按程序问了几个问题。
曲麦穗不慌不忙,把自己的工作履歷、调任文件、学歷证明一一摆出来。
她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是首都大学研究生毕业,毕业后在市委工作,一步一步走到副主任,再到副县长。
每一步都是组织安排的,经得起任何调查。”
她又补充了一句:“至於信上说的拉帮结派,收买人心,都是子虚乌有的事。
我不过是建议没有工作的军嫂去问问政委,有没有什么工作能让她们多一份收入。
这算什么错?如果这也是错,那以后谁还敢帮別人?”
老吴被她反驳得说不出话。
调查结束后,葛委会得出了结论:匿名信上的內容举报不实,纯属诬告。
部队那边也不是吃素的,事情闹到部队,领导非常重视。
外面怎么搞是外面的事,部队不能跟著乌烟瘴气,如果后院失火,那些军官还怎么安心保家卫国?
部队必须杀鸡儆猴,不能让军嫂们有样学样,觉得写匿名信就能整垮跟自己关係不好的人。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匿名信是刘嫂子指使她儿子写的。
部队的处理乾净利落,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贴到了公告栏上。
家属院里的人看了,议论纷纷。
平时和刘副营长走得近的战友,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他。
刘副营长走到哪里,都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还是一个平时关係不错的战友私下告诉他,他才知道自己媳妇干了什么好事。
他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回家找刘嫂子算帐,政委派人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政委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刘,你在营长这个位置上待了好多年了,本人表现一直不错,本来这次升职是有你的。”
政委的语气不轻不重,“但是,这次的事情,上面很重视,部队不只是看兵当得好不好,家里也要管好。
这次的升职,没有你的份了,下次再努力吧,以后要管好家属,不然下次就不只是取消升职这么简单了。”
刘副营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政委办公室。
他回到家,一进门,一巴掌就甩在了刘嫂子的脸上。
他语气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娶了你!我升职的机会,被你毁了!”
刘副营长摔门而出,刘嫂子捂著脸,眼睛里面没有悔意,只有恨意。
她心里面暗暗的发誓:曲麦穗,你等著。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