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你认识天宸集团的董事长吗?”
听到赵清澜的询问,陈秋一怔。
“天宸集团?”
这个名字,他倒是听过。
天宸集团在省內名气不小。
地產、商业综合体、酒店、文旅,都有涉足。
虽然陈秋平时不太关注商界新闻,但天宸集团这种体量的公司,多少也听人提起过。
不过也仅限於听说。
至於董事长...
陈秋想了想。
“不认识,赵总说的是哪位?”
赵清澜说道:
“陆怀山。”
陈秋重复了一遍。
“陆怀山?”
赵清澜嗯了一声。
“陆老爷子今年八十多了。”
“早些年白手起家,把天宸集团做到现在这个规模。”
“在省內商界,算是很有分量的人。”
陈秋更疑惑了。
“我不认识。”
陈秋说得很確定。
別说认识了,连见都没见过。
电话那头,赵清澜似乎也並不意外。
她沉默片刻,才道:“陆老爷子快不行了。”
院子里的夜风吹过来,带著一点凉意。
陈秋疑惑道:“什么意思?”
赵清澜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医生说,最多也就半个月,也可能更短。”
“这些年该用的治疗办法都用过了,国內外专家也都看过。”
“但到了这个年纪,再加上年轻时候太拼,身体落下的后遗症太多。”
“现在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陈秋听到这里,眉头皱紧。
他能听出赵清澜语气里的郑重。
也能听出这件事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
这和他有什么关係?
一个省內商界大佬,一个天宸集团董事长。
哪怕临终之际真有什么安排,也不该找到他这个开饭馆的。
陈秋没有急著接话。
赵清澜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继续说道:
“一个月前,陆老爷子的儿子问过他。”
“如果临走之前还有什么遗愿,只要陆家能做到,一定尽力满足。”
“陆老爷子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他说,他想再吃一次他老婆做的菜。”
陈秋微微一顿,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像陆怀山这种人,临终前的遗愿,或许会和公司有关,和家族有关,和身后安排有关。
可没想到...
竟然只是一口饭?
赵清澜继续道:
“陆老爷子的夫人走得很早。”
“在他三十多岁,事业刚刚起步的时候,就因病离世了。”
“那时候的天宸,还不是现在的天宸。”
“陆怀山也不是现在人人敬重的陆董。”
“他只是一个拼命往上爬的年轻男人。”
“后来五十多年里,他没有再娶。”
陈秋沉默下来,
五十多年...
这个数字太长了!
长到足够让一个小公司变成庞然大物!
也足够让一个年轻男人,变成弥留之际的老人...
可有些味道,竟然能被他记这么久。
赵清澜说道:“陆家为了满足他的遗愿,这段时间找了很多厨师。”
“国內顶级的中餐师傅,私房菜大师,专做家宴的老厨师,甚至还有一些退休的国宴师傅。”
“只要有可能,他们都请过去试过。”
“这二十多天里,前前后后几十位厨师。”
“做了很多菜,有的復刻老菜谱,有的根据陆老爷子的描述调整。”
“有的甚至专门去陆老爷子年轻时生活过的地方,找当地老味道。”
“可都不对...”
陈秋问道:
“陆老爷子怎么说?”
赵清澜轻声道:
“他说,都很好...但不是她做的味道。”
这句话一出来,
陈秋忽然安静了,
都很好...
但不是她做的味道...
这话听起来平静,却比任何挑剔都更难办。
因为这不是厨艺高低的问题。
一个人记了五十多年的味道,早就不只是味道本身了。
那里有时间,有人,有当年那间屋子...
也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陈秋终於明白,为什么陆家请了那么多顶级厨师,最后还是没用。
顶级厨师能做出极致的美味,却未必能做出一个老人心里的遗憾。
他握著手机,问道:
“所以陆家找到了你?”
赵清澜嗯了一声。
“前几日,陆怀山的儿子陆明砚,听说了南城那场商务宴。”
“那场宴会之后,南城圈子里传得很厉害,说我们赵氏集团请的厨师不一般。”
陈秋听到这里,多少有些意外。
他知道那次商务宴效果不错,也知道赵清澜最后很满意。
但他没想到,这事竟然还能传到天宸集团那边。
赵清澜继续说道:
“陆明砚知道那场商务宴是我安排的,所以联繫了我,问我能不能请到当时那位厨师。”
“我原本也不確定你愿不愿意接。”
“毕竟你现在陈氏小厨热度很高,店里又在装修。”
“而且这件事……也不是普通宴席。”
陈秋没有说话。
赵清澜顿了顿,又道:
“陈老板,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突然,难度也很大。”
“陆家找过那么多顶级厨师都没能成功,我不敢保证你一定可以。”
“但是陆明砚现在已经没別的办法了。”
“陆老爷子这几天精神越来越差,偶尔醒过来,还是会念叨。”
“陆家不缺钱,也不缺人脉,可这件事,偏偏就是钱和人脉解决不了。”
陈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天很黑,只有几颗星散在上面...
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一个已经离世五十多年的妻子,一口再也吃不到的饭...
陈秋没有说话,
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特殊。
如果只是做一顿饭,陈秋倒不至於犹豫。
可问题是,陆家要的不是“好吃”,而是陆怀山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那是一个已经离世五十多年的女人,留在老人心里最后的念想。
这种东西,太虚,也太难。
五十年的沧海桑田,究竟陆怀山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赵清澜似乎也察觉到了陈秋的顾虑。
她没有继续绕圈子,而是坦白说道:
“陈老板,我也不瞒你。”
“现在陆家上上下下,都因为这件事急得不行。”
“陆怀山毕竟是天宸集团的定海神针,他要是带著遗憾走了,陆家这些晚辈,心里恐怕谁都过不去。”
陈秋静静听著。
赵清澜继续说道:
“如果这次我能帮上陆家,那赵家和陆家的关係,势必会更进一步,对赵氏集团来说,这当然也是好事。”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坦诚,陈秋反倒没有觉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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