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藤长老夸夸其谈。
周青轻声感慨:“这青鹿宫的长老真是个老好人了。”
费天玄冷笑了一声。
周青蹙眉:“我又说错了吗?”
“青鹿宫的长老的確对人恭敬,但只对女人恭敬。”费天玄说。
“为什么?”周青不解。
“因为他们喜欢骗女人上山,尤其是漂亮有资质的女人。”费天玄说。
“怎么可能?青鹿宫可是四大神宫之一,大名鼎鼎的大业皇朝第一道德律可是四神宫一齐颁布,约束天下修士之德行的,他们怎会违背?”周青质疑。
“对啊,正是四大神宫之一,普通的小门小派哪敢明目张胆做这些事?道德律令是用来约束下面的门派的,从不约束他们自己。青鹿宫丹道拥有绝佳优势,好的鼎炉胜过一切天材地宝。”
费天玄盯著周青,冷冷道:“你太天真了,道德不是放之天下而皆准的东西,你和大人物们用的规则,从来不是同一套。”
“我不信。”
周青虽有动摇,仍然质疑:“道心不澄怎么做得了仙风道骨的大修士?你將人想得太坏了。”
李火元默默听著,他对各宗各派知道太少,形不成什么立场,但他內心更倾向於相信费天玄。
不过李火元也算是开眼了。
原来炼丹不止是丹修腹中火,还真有鼎炉这等东西。
滕长老对杨语嫣欣赏有加,讚不绝口,感慨现在的世道上,仙人们大都醉心修道,不理世事,像杨语嫣仙子这样愿意为苍生除魔的好人太少。
接著,腾长老便邀请眾人前往青鹿宫休息。
“不去。”杨语嫣说。
“什么?”
不仅是滕长老震惊,他身后的弟子也是骂声一片。
“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杨语嫣说。
滕长老凝视了杨语嫣一会儿,他觉得是这个后生女娃没有完全听懂他的话,岁月积攒的阅歷让他在胸怀酿出了新的文章,他相信,只要將这番於公德於私情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说辞陈述出来,杨语嫣再也给不出拒绝的理由。
可他刚刚开口,就见到远处走来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他们穿著不同顏色的衣裳,踩著不同样式的靴子,样貌也无相似之处,大的断眉裂唇丑陋至极,小的眉清目秀可爱非常,但他们有一个相同之处——都是禿头。
原来是一大一小两位和尚。
他们沿著车辙印一路走来。
荒山野岭,无头大马奔过时也未见人影,他们是从哪来的?
“阿弥陀佛。”
大和尚样身材肥胖,相貌丑陋,態度却是儒雅,他双手合十,道:“贫僧远远就听见施主在寻我,我便带著徒儿来了,我徒儿不胜脚力,走的慢了,还望施主莫要见怪。”
“谁找你了?”滕长老皱起眉头,声音微变。
“咦?施主不是在找大招寺南院的僧人吗?贫僧就来自那里啊。”和尚一脸无辜有些摸不著头脑。
滕长老翻身上猿,不顾弟子惊诧,掉头就逃。
“师父,他先前呼天喊地地要找您,怎么见了你反而扭头就走了呢,还走得这么快?”小和尚看著白猿践踏扬起的尘土,疑惑不解。
“唉,人心鬼蜮,师父也捉摸不透啊。不过无妨,既然徒儿好奇,师父可以去帮你问问。”
大和尚挠了挠头皮,嘆气之间,他双手合十,空荡荡的僧袍之內突然鼓啸风声,衣裳像是乾瘪的气球,倏忽间就被吹大,赘肉也跟著颤个不停。
形似鼓胀圆球的大和尚蹬地起跳,在林中不断弹跃,朝著滕长老消失的方向追去,树叶被疾风所掠,急促如蝉声。
不等树叶重新静下,大和尚已去而復返。
他肥大的五指之下按著一个天灵盖。
青鹿宫的长老在他手中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这位施主,你见了贫僧,为什么要跑呀?”大和尚相貌丑陋,清澈的眼神里却荡漾著天真。
滕长老粗重地喘息著,被修道压抑的老態在他身上重现——脸皮上褶皱纵横的沟壑,浑浊像是瞎了眼睛,枯树皮一样的嘴唇,乾枯到可以隨手摺断的髮丝。
行將就木取代了道骨仙风,大和尚与他面对面,也显得不那么丑陋了。
滕长老喉咙耸动,声音低颤:“你,你是善慈和尚?!”
“正是。”
大和尚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问:“长老要找的,难道不是贫僧吗?”
大和尚没能等到回答,眾目睽睽之下,滕长老足以勘破虚实的瞳孔飞快凝缩,又在凝缩到极点后涣散,成了黏在眼球上的霉斑,眼球的水分也急速乾涸,丝丝缕缕的白烟里,眼珠子变作两颗黄色的丹药,从眼眶脱落。
小和尚举掌一接,將这对丹丸合在掌心。
“师父,他怎么死了?”小和尚问。
“似乎是嚇死的。”大和尚说。
“嚇死?平白无故,人怎么会嚇死呢?”小和尚问。
“人的生命本就脆弱不堪,譬如朝露生於叶尖,或蒸为水汽升上天空,或墮入泥污沉入大地,难求恆常,他已然苍老,寿元將尽,死亡並不奇怪。”大和尚说。
白猿上的弟子们瞠目结舌,他们不敢相信,自己法力高强的师父成了这和尚手中的乾尸,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分明是这大和尚以邪术弄死了滕长老,他竟睁眼说瞎话,说他是寿终正寢?
这並不是最恐怖的,先前与杨语嫣爭辩的青衣弟子在听到和尚的法號时就已痴了,对之后的对话置若罔闻,自顾自念叨著:
“善慈,善慈,善慈……”
一旁的弟子不堪受扰,忍不住问:“善慈到底是谁?”
青衣弟子颤声应答:“大招南院,十二邪罗汉中,就有一个叫善慈。”
弟子们如梦初醒,毛孔缩张间汗如雨下,再也顾不得其他,驾著大猿四散奔逃。
小和尚看著滕长老的尸体,问:“要为他念经超度吗?”
“大招院不为恶人超度。”大和尚说。
“这位长老是恶人?”
“是。”
“师父怎么看出来的?”
“我们是佛徒,肩负著佛祖救苦救难的使命,若他是善人,见到我们只会高兴鼓舞,又怎么会仓皇逃避?”
小和尚听后连连点头,说:“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小和尚又指向那群一骑绝尘的弟子,篤定道:“他们也是坏人无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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