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种纪元,我以众生铸永恒 - 第12章泥沼巷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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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帮的“控制”令如同无形的绞索,骤然勒紧了泥沼巷的咽喉。
    那些无处不在的窥视目光,不再是飘忽的暗影,而是变成了带著明確意图的钉子,狠狠楔入李宏,小芸和陈默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李宏的窝棚门被拍得震天响。“老李头,开门,该交这个月的清洁费了!”
    门外是青竹帮两个凶神恶煞的底层打手,声音粗俗,带著毫不掩饰的逼迫。
    所谓的清洁费,不过是青竹帮对泥沼巷最底层住户敲骨吸髓的由头。
    李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但很快被更深的浑浊淹没。
    他颤巍巍打开门,脸上堆满了卑微討好的笑,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两位爷,咳咳,您看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他颤抖地从怀里掏出几块钱,摊在手心。
    “就这点?打发要饭的呢?!”一个脸上带疤的打手劈手夺过铜板,嫌弃地掂量著,另一只手猛地推向李拐子胸口,“老东西,別给脸不要脸!听说你腿脚好了,能干活了?那这钱,就得加!”
    这一推力道不小,带著羞辱的意味。若在平日,李宏顺势倒下哀嚎几声也就罢了。
    但此刻,巷子对面阴影里,收破烂的瘦猴正叼著草根,眼神阴冷地注视著这边。
    更远处,卖麦芽糖的憨厚后生也停下了熬糖的动作。
    不能倒!一倒,就是示弱,是心虚!李拐子心头警铃大作。
    身体在那股推力的作用下,如同风中枯柳般剧烈摇晃,那条瘸腿却如同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
    上半身夸张地大幅度摇摆,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急促喘息,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偏偏就是不倒!
    “哎哟哟,使不得啊爷,我这把老骨头,咳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口水星子喷了打手一脸。
    疤脸打手被喷得一愣,下意识抹了把脸,更觉噁心道:“妈的晦气!”
    他也没真想把这老骨头弄死,只是奉命来敲打,见状嫌噁心的他后退一步,“老东西,少装蒜。下个月,钱翻倍,再交不上,拆了你这狗窝!”
    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和同伴走开,还不忘狠狠啐了一口。
    李拐子这才脱力般靠在门框上大口喘气,浑浊的老眼扫过对面阴影里的瘦猴,又飞快垂下。瘦猴吐掉嘴里的草根,眼神在李拐子那始终没倒下的身体上停留了几秒,才慢悠悠地挑起担子离开。
    陈默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那株阴凝草被他埋在恶臭的垃圾罐里,可那幽幽的蓝光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更让他恐惧的是门外,青竹帮的人似乎盯上了他这间破屋。
    收破烂的瘦猴一天在他门口晃悠七八次,吆喝声忽远忽近。
    还有那两个穿著制服的治安官,又来过一次,藉口查火灾隱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屋里扫射,鼻子还使劲嗅了嗅,最后意味深长地警告他“注意安全,別玩火自焚”。
    屋里残留的阴寒气息和符墨的腥臭味根本散不乾净!
    他知道自己被当成怪物了,被所有人盯著,像砧板上的鱼。
    恐慌如同毒藤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他不敢再画符,不敢再研究那株草,甚至连出门倒垃圾都心惊胆战。
    这天傍晚,他实在憋不住,像做贼一样溜出屋门,想去巷口公用水井打点水。刚走出没几步,一个矮壮的身影就不经意地撞了上来。
    “哎哟!走路不长眼啊!”对方恶声恶气地骂道,正是青竹帮那个疤脸打手。他身后还跟著另一个帮眾。
    陈默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破木桶差点脱手,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炸开:“对,对不起!”他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就想缩回屋里。
    “慢著!”疤脸打手一把揪住陈默脏兮兮的衣领,把他拽了回来。
    打手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著陈默惊恐的双眼,压低了声音,带著赤裸裸的威胁:“陈疯子,听说你屋里藏著宝贝?会发蓝光?哥几个好奇得很啊…晚上睡不著觉,想开开眼,怎么样?”
    陈默浑身冰凉,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们知道了!他们真的知道了阴凝草!巨大的恐惧让他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
    “装傻?”疤脸打手狞笑一声,揪著他衣领的手猛地收紧,勒得陈默呼吸困难,“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那狗窝拆了,把你那点鬼画符全烧了?”
    就在陈默感觉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昏厥时。
    巷子另一头,李宏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咳嗽,声音嘶哑的说道:“咳咳,陈默小子让你帮我捎的药呢?我这把老骨头,咳咳,疼得不行了。”
    疤脸打手揪著陈默的手下意识一松,皱眉看向突然冒出来的老瘸腿,满脸不耐烦道:“老东西,滚远点,没看见爷在办事吗?”
    李宏像是没听见威胁一般,径直走到近前,浑浊的眼睛扫过被嚇得面无人色的陈默,又看向两个打手,脸上挤出卑微又痛苦的表情:“两位爷行行好,咳咳,我这是老毛病犯了疼得厉害,就等著陈默小子去城南孙记抓点草药救命呢,咳咳咳。”
    他咳得惊天动地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咳死过去,那只枯瘦的手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抓住了陈默冰冷颤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身边拉,“走,跟我去拿钱,咳咳,抓药去。”
    疤脸打手看著李宏那副隨时要断气的样子,又看看被拉走的陈默,眼神有些惊疑不定。
    上头只说盯紧敲打,没说现在就把人弄死弄残。
    这老东西要真咳死在面前,也是个麻烦。
    他烦躁地挥挥手:“滚滚滚,晦气,晚上再找你小子算帐!”他狠狠瞪了陈默一眼,带著同伴骂骂咧咧地走开。
    陈默被李宏的手拉著,踉踉蹌蹌地走回李宏的窝棚。
    李宏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陈默才像虚脱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喘著粗气,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
    李宏也不再装咳拄著拐杖了,浑浊的眼睛盯著陈默,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看透世情的冷静:“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青竹帮的狗,闻著味了。”
    陈默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著:“李老伯,他们,他们知道那草了,他们要抢。”
    “知道怕了?哼。”李拐子冷哼一声,“怕就对了,这泥沼巷看著是烂泥塘,底下埋著吃人的刀子!你手里那东西是宝贝,也是催命符!”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藏好了吗?”
    陈默下意识点头:“藏,藏在垃圾罐里,可那味道。”
    “蠢!”李宏低骂一声。
    “垃圾罐?糊弄鬼呢!那帮狗鼻子灵得很!听我的,今晚,等夜深人静。”他凑近陈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快速说了几句。
    陈默听著,惊恐的眼睛里渐渐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废料场如同一个被毒虫盯上的陷阱,小芸感觉自己每一次踏入这里,皮肤都像被无数细密的针尖刺著。
    她知道那些眼睛藏在废弃的机器后面,藏在倒塌的砖墙缝隙里,甚至可能藏在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中。
    今天,她的目標是废料场深处一堆新倾倒的工业废渣。
    昨天她瞥见里面似乎夹杂著一些废弃铜线,拿到这些可以换几十块钱呢。
    她像一只在猛兽领地边缘觅食的幼鹿,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耳朵捕捉著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眼睛飞快地扫视著四周的阴影。
    就在她靠近那堆废渣,准备弯腰翻找时。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从侧后方一个锈蚀的铁皮桶后面袭来!
    小芸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藉那声音的来向和空气被撕裂的微弱气流判断,她腰肢猛地向左一拧,上半身如同折断般向后仰倒!
    一道乌光擦著她扬起的发梢飞过,钉在她面前半米远的废铁板上。
    那是一枚三寸长通体乌黑没有尾羽的钢针,针尖深深没入铁板,周围瞬间泛起一圈诡异的墨绿色泡沫,发出滋滋的轻响,一股甜腥的腐败气味瀰漫开来。
    剧毒!
    小芸仰倒的身体尚未落地,双手在地面一撑向后弹射出去。
    落地瞬间,她已转身,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燃烧著冰冷的怒火和一丝后怕的惊悸,他死死锁定著钢针飞来的方向。
    铁皮桶后面,一个脸上蒙著黑布的身影缓缓站起,他只露出一双阴鷙毒蛇般的眼睛,手中还扣著几枚同样乌黑的毒针。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小芸,带著一丝戏謔和冰冷的杀意。显然,这不是警告,是灭口!
    小芸的心臟沉入谷底,她知道自己被逼到了绝路。
    青竹帮不再满足於监视,他们要清除自己这个不稳定因素!
    就在那蒙面人手指微动,即將再次发射毒针的时候。
    “著火了,快救火啊,陈默家著火了。”
    一声悽厉惊恐的尖叫,如同平地惊雷一般,猛地从泥沼巷方向炸响。
    蒙面人扣著毒针的手猛地一顿,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他下意识地朝著泥沼巷火光隱现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瞬间!
    小芸眼中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爆发出远超平时的极限速度,朝著废料场更深处的废弃锅炉房区域亡命飞逃。
    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废料和金属管道构成的迷宫中。
    蒙面人反应过来再想追时,小芸的身影早已没入黑暗。他恼怒地低骂一声,看了一眼钉在铁板上的毒针和泥沼巷方向隱约升腾的黑烟,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阴影里。
    泥沼巷深处,陈默那间破屋的方向此刻正冒起滚滚浓烟,火光映红了狭窄巷道的半边天。
    街坊邻居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提著破桶破盆试图救火,呼喝声,泼水声,哭喊声乱成一团。
    青竹帮的眼线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措手不及,瘦猴,卖麦芽糖的后生等人,都惊疑不定地望向火光处。
    在无人察觉的巷尾角落,三个身影短暂地交匯。
    陈默脸色惨白,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破油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裹,身体因为害怕不断的颤抖。他看向李宏,声音带著哭腔:“李老伯按你说的,灶膛里点了把火,火真烧起来了。”
    李宏拄著拐杖,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混乱的救火现场,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慌什么,烧的是没人要的烂木头,死不了人的,东西呢?”
    陈默赶紧把怀里的油布包裹递过去。
    李宏没接,只是用拐杖指了指旁边阴影里刚刚闪身出来的小芸。
    小芸刚逃离废料场,眼神里还残留著一丝惊悸。
    “给她!废料场深处,老锅炉房底下,第三根断裂的大烟囱根有个耗子洞,往里掏半尺深,有个空腔。藏那儿!快!”
    小芸愣了一下,眼睛看向陈默怀里的包裹,又看向李宏,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从还在发抖的陈默手里一把抓过那散发著餿臭的油布包裹,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对著李宏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像一道无声的影子贴著墙根,利用人群的混乱和火光的掩护,迅速消失在通往废料场方向的巷道里。
    李宏看著小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还在冒烟起火的破屋方向。
    看到巷子里乱成一锅粥的人群和被火光吸引过去的青竹帮眼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鬆懈。
    他低声对著还在发懵的陈默道:“还愣著干嘛?去救火,嚎两嗓子,越惨越好!”
    陈默如梦初醒,看著自己那被浓烟包裹的家,一股真实的悲愤涌上心头,他猛地嚎啕大哭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火场:“我的家啊,我的书啊,全完了啊!”
    李宏则拄著拐杖,颤巍巍地走向混乱的人群,一边走一边嘶哑地喊著:“快!快泼水!咳咳,救火啊。” 他的身影很快淹没在惊慌的人影和蒸腾的水汽之中。
    远处,青竹帮总堂方向,柳眉站在阁楼上,远远望著泥沼巷升腾的黑烟,秀美的眉头紧紧蹙起,碧绿毒针在掌心捏得死紧。
    “失火了?”她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狐疑,“偏偏是这个时候,陈默的屋子。”
    她身后,韩五脸色凝重的说道:“眉姐,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查!”柳眉的声音斩钉截铁道,“给我查清楚,是真意外,还是有人想浑水摸鱼!” 她望著那片火光,眼中寒芒闪烁,仿佛要看穿那浓烟背后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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