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郊外,山神庙废墟深处。
夜风穿过坍塌的神像空洞,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张铁牛蜷缩在断壁残垣形成的狭小夹角里,像一头濒死的巨兽。
胸腹间的伤口因为缺医少药和连日奔逃,已经溃烂发炎,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灼热的刺痛。
飢饿如同无数只蚂蚁啃噬著他的胃袋,连吞咽唾沫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颤抖著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发硬发霉的窝头,塞进嘴里用尽全身力气撕咬,粗糙的碎屑颳得喉咙生疼,却无法填补那巨大的能量亏空。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一般,一点点麻痹著他的神经。
码头帮的悬红令,官差带著警犬的搜捕,独眼老七那种地头蛇贪婪的目光,临渊城仿佛变成了一张巨大收紧的网,而他,就是网中垂死挣扎的猎物。
那狂暴的力量依旧在他体內奔涌,每一次爆发都能带来短暂的强大感,可代价是更剧烈的痛苦和疲惫。
它像毒药让他痛苦,却又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该死的。”他低声咒骂著,声音嘶哑乾裂。他尝试著再次运转脑海中那篇霸道残酷的基础锻体术,引导那股狂暴的气息衝击伤口周围的淤塞。
剧痛瞬间席捲全身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肌肉在痛苦中賁张,溃烂的伤口渗出黄浊的脓血,带来更强烈的灼烧感,效果微乎其微,反而加速消耗著他本就枯竭的体力。
就在他痛得几乎昏厥,意识模糊之际。
“嘖嘖嘖,瞧瞧这是谁?”
一个带著戏謔的声音,猛地刺破了破庙的死寂!
张铁牛听到声音浑身剧震,瞬间从剧痛和虚弱中惊醒过来。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声音来源的地方。
破庙前殿入口处,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四道人影。
为首一人,身材精悍將黑色绸褂撑得紧绷绷,脸上几道狰狞的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蠕动的蜈蚣,正是黑虎帮的疯狗刘四。
他身后跟著三个同样凶悍的打手,其中一人正是曾在矿洞与泥鰍交过手的麻杆。
刘四抱著双臂歪著头,脸上带著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他上下打量著蜷缩在墙角狼狈不堪的张铁牛,目光在他溃烂的伤口和虬结的肌肉上停留:“大名鼎鼎的码头帮大力神张铁牛?怎么几天不见,混成这熊样了?”
张铁牛的瞳孔骤然收缩,黑虎帮疯狗刘四,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压倒了伤痛,他强撑著想要站起身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刘四?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刘四嗤笑一声,向前踱了两步,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听说你小子力气大得邪乎,一拳能砸穿码头帮的砖墙?还抢了他们的宝贝?连官差都拿你没辙?有本事啊!”
这时,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阴冷,“不过本事再大,落单的野狗也斗不过狼群,对吧?”
隨著他话音落下,身后的麻杆和另外两个打手默契地散开,呈半圆形隱隱封死了张铁牛所有可能的退路,周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放你娘的屁!”张铁牛被刘四那居高临下的羞辱彻底激怒了!连日来的憋屈伤痛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狂暴的怒火。
求生的本能和体內那股不受控制的蛮力瞬间被点燃!他忘记了伤痛,忘记了虚弱,眼中只剩下困兽般的疯狂。
他猛地从墙角弹起,如同被激怒的公牛,怒吼著挥起砂锅大的拳头,朝著距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狠狠砸去。
他目標很明確,就是撕开一个口子,衝出去!
这一拳含怒而发速度极快,力量更是远超常人!拳风呼啸,足以开碑裂石!
那打手显然没料到张铁牛重伤之下还能爆发出如此迅猛的攻击,脸色一变,慌忙架起双臂格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啊!”那打手只觉得双臂如同被铁锤砸中,骨头髮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巨大的力量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断墙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
麻杆和另一个打手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好!好力气!”刘四见状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不但不怒反而抚掌大笑,仿佛看到了绝世珍宝一般。
“大力神,果然名不虚传!”
下一刻,刘四精悍的身影向前冲,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简单霸道的一记直拳。
拳锋撕裂空气带著沉闷的破空声,目標直指张铁牛因为挥拳毫无防备的胸口,那里,正是他溃烂伤口所在!
张铁牛瞳孔骤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想躲,但身体因为刚才的爆发和伤势牵制慢了半拍,他只能勉强將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砰!
一声巨响在破庙中炸开!
张铁牛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双臂交叉点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噗!”张铁牛一口鲜血喷出,双臂传来钻心的剧痛,骨头仿佛都被震裂了。
更可怕的是,那股恐怖的力量无视了他双臂的格挡狠狠透体而入,直接轰击在他胸腹的伤口上!
“呃!”张铁牛发出一声悽厉到变形的惨嚎声,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像被狂奔的犀牛撞中,身体向后狠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破的神龕基座上。
本就溃烂的伤口受到二次重击,脓血混合著內臟碎片狂喷而出。
张铁牛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的骨头都仿佛散了架,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像一滩烂泥般瘫在碎石堆里,大口大口地呕著血沫。
张铁牛意识模糊,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无边的恐惧。
仅仅一拳,就一拳,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刘四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这这还是人吗?
刘四缓缓收回拳头,他站在原地,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看也没看那个被张铁牛打飞的手下,目光落在瘫软呕血的张铁牛身上。
刘四走到张铁牛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他。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张铁牛和麻杆等人瞳孔骤缩的动作!
刘四猛地吸气,胸膛如同风箱般高高鼓起!他赤裸的小臂肌肉瞬间如同钢丝般绞紧膨胀,皮肤表面竟然隱隱泛起一层如同金属般的微弱光泽,一股无形沉重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他低吼一声,右臂肌肉賁张到极限,猛地一拳砸向身旁一根支撑庙宇的粗大石柱!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起。
那根坚硬的青石柱表面,竟然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达寸许的恐怖凹坑,蛛网般的裂纹以凹坑为中心,瞬间蔓延开近半米!
硬气功!一阶中期的硬气功。
麻杆等人看得倒吸冷气,眼中充满了敬畏!他们没有想到刘四竟然是一位古武者。
张铁牛更是看得目眥欲裂!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刘四的硬功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刘四缓缓收拳,手臂上那层古铜色光泽褪去。他隨意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掉了一点灰尘。
他俯视著眼中只剩下绝望和恐惧的张铁牛,脸上露出一个如同恶魔般的笑容。
“小子,看清楚了吗?这才叫力量!”他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空有一身蛮力像一把没有开锋的刀子,只会把自己割得遍体鳞伤,码头帮容不下你,官差要抓你,整个临渊城都没你的活路!”
他蹲下身,凑近张铁牛那张因痛苦扭曲的脸,声音带著一丝诱惑:“跟著我,入我黑虎帮!老子给你庇护,给你治伤的药,给你变强的路子。”
说话间,他指著那根被砸出凹坑的石柱,语气充满了蛊惑,“看到没?只要老子愿意,就能让你这身蛮力变成真正的杀人刀。
让你再也不用像条丧家犬一样躲在这破庙里等死,让你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把码头帮那群杂碎,踩在脚下!”
庇护,药,变强,报仇。
这些字眼如同带著魔力的鉤子,狠狠勾住了张铁牛濒临崩溃的心弦。
他不想死,他恨码头帮,他渴望力量,渴望不再像狗一样逃命。
他看著刘四那张凶悍的脸,又看看那根被一拳砸裂的石柱,感受著身体里撕心裂肺的剧痛和不断流失的力气,求生的本能和復仇的火焰,终於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我跟你。”张铁牛声音嘶哑微弱,却带著一种认命般的决绝,“只要给口吃的,能报仇就行。”
“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刘四放声大笑,满意地拍了拍张铁牛的肩膀,拍得张铁牛又是一阵剧烈咳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刘四的兄弟。麻杆,给他止血抬回去,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
麻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但还是立刻应声道:“是,四爷!”
他和另一个打手上前,动作粗暴地將瘫软的张铁牛架了起来。
张铁任由他们架著,剧痛让他意识模糊,但刘四那一拳和砸裂石柱的景象,却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恐惧,敬畏和对力量的极度渴望,在他心中疯狂交织他知道,自己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但至少现在,他能活下去了。
至於以后,他看了一眼刘四那疤痕狰狞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刘四志得意满地转身,率先向破庙外走去。
他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一条好狗到手了。
有了张铁牛这头蛮牛,再加上可能找到的其他奇人。
他刘四在临渊城的地位,將无人能撼动。
至於张铁牛?不过是一件趁手的凶器罢了,用完了再换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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