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国,检察官就是神
最基层的检察官,也有著决定被调查者生死的权力。
所有案件,检察官来决定是否要调查嫌疑人,也可以隨时终止案件的调查,当地检察官可直接调动辖区內的警力,对嫌疑人进行逮捕。
作为以小博大的典范,以检察官身份,掀翻总统,再从政当上总统的案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更何况崔林秀的父亲是高级检察长。
虚职的检察总长之下的最大司法官员,独立性非常大,就连三权分立架构下的另外两个部门,立法和行政机关都要看他的脸色。
......
这天,汉南洞低调的独栋別墅中,崔林秀正在睡觉,被父亲闯入臥室。
父亲野蛮地掀开被子,將马上就要30岁的崔林秀当做3岁幼儿园初丁在训。
父亲狠狠地摔开落地窗:“我送你进法学院,是让你当条听话的狗吗?”
崔林秀早就习惯,醒来,茫然,垂首不语,乖乖听训。
窗外艷阳高照,而父亲却面若凝霜。
渐渐回过神来的崔林秀也不慌张,既然父亲知道他在帮別人做事。
他轻掸袖扣:“父亲,狗和狼的区別在於——”
“闭嘴!”
父亲拂袖而去,只冰冷地给崔林秀留下命令,去他书房。
崔林秀低沉地说完:“狗只会摇尾巴,而狼…咬断喉咙前从不吠叫。”
......
书房里,空气凝滯。
红木书架上那一排排烫金封皮的法律典籍,记载著崔氏一门在法律界的荣耀与沉重。
韩国就是这样,没有世家大族,也没有打破世家门阀垄断的能力,偏偏有种畸形的崇拜。
窗外,首尔从早上的晴朗变得阴沉,浓郁的乌云低低压著城市的天际线,仿佛隨时会坠下来。
可天塌下来,却还是有高个子顶著。
崔父,大检察厅那位以铁面、不苟言笑著称的崔高级检察长,此刻正背对著他的儿子崔林秀,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背影早就不再宽阔,却依然能將窗外压抑的天光挡去了大半。
他身上那股积威已久的寒意,毫无保留地压在崔林秀的眉间心上。
“说话!”
崔父猛地转身,声音不高。
加上年近六十,鬢角已经霜白,但眉宇间的凌厉,和那双洞察过无数案件的眼睛,依旧锐利。
起码崔林秀还是不敢直视。
他站在书桌前,微微垂著头。
崔林秀换上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他必须这样穿著,面对暴怒的父亲。
崔林秀继承母亲那一边,本是极出色的样貌,此刻在父亲的盛怒下,却显得格外恭顺,甚至有些懦弱。
还是害怕嘛,你这废物东西,叶明老板的一成你都没学会啊!
甚至还不如李思。
不过他们的父母都不在了,而自己的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他盯著自己脚下光可鑑人的深色实木地板,那上面模糊地倒映出他有些苍白的脸。
崔林秀甚至还苦中作乐笑出声,幸亏暴怒的父亲没有被发现。
“我送你进最好的法学院,动用关係让你在司法研修院得到最优等的评价......”
崔父的声音逐渐拔高,如精心计算过的鼓点,敲在崔林秀內心紧绷的弦上。
“不是让你去当一条谁的狗!甚至还是一个狗屁演员的狗,你真是把我崔氏的脸都丟尽了!”
叶明如果在,听到这句话恐怕要笑两次:
崔氏,哪个崔氏,清河崔氏还是博陵崔氏,已经亡了1000多年。
狗屁演员的狗嘛,几年后,一场全球瞩目的笑话般的战爭主打人就是演员,还是个笑星。
不过崔林秀显然並不轻鬆,睫毛轻轻颤动,依旧没有抬头。
他能感受到父亲灼热的、带著失望和愤怒的视线落在他的头顶。
“青瓦台那边传来的风声,是什么意思?你背著我在做什么?嗯?”
崔父停在儿子面前,距离近得能让他看清儿子额角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那是小时候留下的。
崔父因为工作原因,几乎没有带崔林秀出去玩耍过。
唯一的一次,因为疏忽,让崔林秀在游乐器材上撞伤,留下明显的伤疤,只差0.3厘米就伤到眼球。
此刻在压抑的光线下,竟显得有些刺眼。
也让崔父的语气稍有缓和,却立马重新暴怒:“你以为靠著那边,就能一步登天?就能摆脱我这个父亲了?你知不知道那潭水有多深?多少人爬得高,摔得粉身碎骨!”
崔父越说越气,猛地抓起书桌上那本厚重如砖头的《刑法典》,狠狠摔在坚硬的桌面上!
“砰——!”
“我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骨气!”
崔父的胸口微微起伏,盯著崔林秀,“我要一个解释。”
崔林秀终於动了。
他极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无恐惧,也无委屈,只有一种过分的平静,平静得子而类父。
“父亲...”
崔林秀的声音很轻,带著沙哑,“有些路,总要自己走。”
“自己走?”
崔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没有我给你铺路,你能有今天?你现在告诉我你要自己走?你走的是什么路?想走捷径!你还不如去犯罪,我会把你关到韩国最严厉凶残的监狱,让你看看里面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会不会希望有一个父亲给他们铺好路!”
会吗?
崔林秀不以为意,他跟在叶明身后,见过的並不比父亲少,国內国外,各式各样的类人生物他都亲眼见过。
崔父伸手指著窗外,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看看外面!这个国家,这个司法体系!盘根错节,吃人不吐骨头!就凭你?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够塞牙缝吗?別人现在用你,是因为你姓崔!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会像垃圾一样被扔掉!”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了几声谨慎的敲门声。
崔父的训斥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復了惯常的威严神態,沉声问道:“什么事?”
管家推门进来,躬身,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先生,首尔地方警察厅警监,郑成日来访......”
“郑成日?”
崔父眉头瞬间锁紧,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被打断的不悦。
这个人他早有耳闻,这一年时间,像是坐火箭一般提升。
从名不见经传的警员,直接位高权重,掌管著首尔的警察系统。
虽然资歷早就够了,但这种速度明显是遇到了贵人。
平日里也没打过交道,他怎么会突然来访?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请他到客厅,我马上就出来。”
崔父挥了挥手,语气恢復了沉稳。
管家应声,却不退下,“郑警长说是......要见林秀少爷。”
“什么?”
崔父瞳孔骤缩,又看了一眼依旧垂首站在原地的儿子,几十年宦海浮沉,他知道绝对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儿子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边。
不,是他们都在一边!
崔父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唯一不知道的是叶明的身份。
他需要先出去应付,摸清对方的来意。
“跟我出来。”
崔林秀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崔父整理好表情,迈步走出书房,穿过铺著柔软地毯的走廊,走向宽敞奢华、悬掛著巨大水晶吊灯的客厅。
他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惯常的、带著距离感的微笑,准备迎接这位手握实权的警察总长。
然而,当他走进客厅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脚步也下意识地停在了门口。
客厅里,首尔警察厅总长郑成日,这位在电视新闻里总是意气风发、警服笔挺的权力人物,此刻並未如他预想的那般坐在沙发上等候。
他竟然是站著的?!
而在郑成日身边还站著一位同样高大挺拔的年轻人,他眼中对崔检察官的宅子没有丝毫敬畏。
崔父一眼就认出对方正是在韩国搞风搞雨的叶明。
叶明和郑成日不是面向客厅入口,而是微微面向书房走廊的方向,身体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前倾姿態。
更让崔父加倍小心的是,郑成日身上穿的,並非代表其官方身份、肩章耀眼的警察治安监製服,而是一身熨帖的常服。
脸上也全无平日里与他这位大检察长打交道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客套。那神情,是一种收敛了所有锋芒的、近乎......恭谨的態度。
经歷了很多事,郑成日心里的信念还在,却明白了,越要坚持信念,越要懂得忍耐。
就在崔父愣神的剎那,他身后传来了平稳的脚步声。
崔林秀,他的儿子,那个刚刚还在书房里被他斥责为“没骨头的狗”的儿子,步伐不疾不徐,走向郑成日。
他身体的前倾幅度明显,几乎是一个鞠躬动作。
“郑长官。”
“崔检察官。”
崔父看到自己的儿子向郑成日鞠躬后,他叫儿子什么?
检察官?
这个称呼猛地捅进了崔父的耳膜,然后在他脑海里疯狂搅动。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郑成日叫他什么?崔检察官?
哪个崔检察官?这里除了他,还有谁姓崔?
儿子成了检察官?!
崔父又在心里確认了一遍。
这本来是崔父最想要的结果,但此刻成真却难免惊恐,因为一切都超出他的掌控。
没有自己,儿子怎么能成为检察官?
而且就算成了,怎么能瞒过自己,自己可是高级检察官啊!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儿子,崔林秀轻微地对著郑成日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理所当然的平等交流。
崔林秀没有任何受宠若惊的表现,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东西带来了?”
郑成日取出一个看起来並不起眼的深色硬壳文件夹,递到了崔林秀面前。
崔父死死地盯著那个文件夹,盯著儿子那过於从容淡定的侧脸,一股混杂著震惊、荒谬、猜忌的寒意,一路窜上天灵盖。
儿子他,到底在和什么东西合谋些什么?
崔父喉咙发乾,想开口质问,却发现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崔林秀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父亲那几乎要裂开的表情,他用指尖漫不经心地挑开了文件夹的搭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质地精良的文件纸。
纸上,是列印得密密麻麻的人名。
他的目光在那份名单上快速扫过,像是在確认什么。
然后,崔林秀嘴角微微向上牵动,像个胜利者,做出了一个让崔父意外的举动。
崔林秀手腕隨意地一转,將那张写著名单的纸,轻飘飘地转向了崔父所在的方向。
动作自然得像是隨手展示一件寻常物品。
“父亲...”
崔林秀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
“拿走!”
崔父企图將主动权重新掌握回自己手里。
眼看著剑拔弩张,叶明又出来当和事佬。
“崔检察长,我是叶明。”
“叶先生...”
出於礼貌,崔父还是同他握手。
叶明就开门见山了,“崔检察长应该受过,sk集团的不少帮助,对吧。”
很简单的道理,sk集团也姓崔,而韩国一笔写不出两个崔字。
崔父目光闪烁,不明白叶明想表达什么。
除了天朝,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政治献金都是默许的。
叶明轻笑:“崔检察长也不用紧张,我在北美也有几家小公司的股份,正好也是石油化工相关的,说不定还要向sk集团取经。”
他超绝不经意地透露出消息:“对了,页岩气的发展,可能会衝击传统石油化工行业,听说sk有扩张的意向,千万不要碰壁啊。”
崔父终於明白了,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网上的传言果然是真的。
可像叶明这样,上来就威胁的財阀,崔父还是第一次见。
他冷笑道:“叶先生觉得我值什么价格?”
“到您满意的价格为止,乐天的辛会长都能满足,我觉得您可以放开了要价。”
叶明的笑容阳光,崔父却觉得阵阵阴寒。
韩国五大財团,如果从自己这边搭上sk崔氏的线,那就有两家合作关係。
叶明想做什么?
崔父不置可否,接过文件,表情严峻。
纸张顶端,没有標题。
但下面罗列的名字,每一个,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臟。
那些名字......不是真正站在这个国家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核心权柄人物,却能够影响国策、决定无数人命运!
他们分散在政府、財阀、情报院等各个领域,构成了一个隱秘而强大的网络。
比如文化体育部的朴次长。
而现在,这些名字,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在他儿子手中,由一位实权警察治安监亲自送来。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脚下站立不稳。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爸...”
崔林秀想要搀扶父亲,却被他挥手推开,觉得儿子十分陌生。
“父亲,我们证据已经確凿,这些人叛国,和日本人有联繫。”
这......这怎么可能?
整个文官机构都叛国?
儿子投靠的是谁,站在哪一边?
他们想要做的事情,崔父已经想到了,但不敢確定,因为这已经快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
崔林秀执著地扶父亲坐下,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隨意地放回文件夹,合上,放在父亲面前。
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再多看失魂落魄的父亲一眼。
崔林秀微微侧头,目光终於落在了崔父那张失去血色、写满了惊骇与茫然的脸上。
父亲终於还是老了。
父亲歷来冰冷、锐利,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此刻不再有。
反而清晰地、毫不掩饰地,透出一种老迈、疑惑。
崔林秀起身,用指尖轻轻掸落身上歷史的尘埃。
“父亲...”
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您刚才问我,狗和狼的区別,在哪里。”
崔林秀顿了顿,看著父亲骤然收缩的瞳孔,平静地说完:
“狗只会对著主人摇尾巴。”
“而狼......咬断猎物喉咙之前,从不吠叫。”
三人离开。
叶明本想夸奖崔林秀的演技有进步,看他是真情流露,也就作罢。
目的地,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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