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熙再度伸手去端茶盏——沈凡眼珠死死黏在那杯沿上,额角汗珠大颗砸落,心口擂鼓般狂响:“喝!快喝下去!”
赵宸熙却似有所觉,目光如刃,冷冷刺向沈凡,慢慢放下杯子,一言不发……
“草民该死!求皇上开恩!”沈凡“咚咚咚”磕下头去,声音发颤,“昨晚高贵妃驾临养心殿,草民一时失神,竟碰了贵妃娘娘的手腕……褻瀆之罪,万死难赎!求皇上恕罪!”
“呵——朕还没开口,你倒自己抖了个乾净。”赵宸熙唇角微扬,冷笑一声,话锋忽转,“不过,你也算替朕担了事,这罪,朕免了。”
语气平淡,眼神却寒如深潭,仿佛看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待宰的祭牲。
“谢皇上隆恩!谢皇上宽宥!”沈凡继续叩首,额头磕得生疼。
心里却像明镜似的:“果然猜对了——赵宸熙早把我当死人看了。”
“起来吧。再磕破了头,明儿谁替朕站班?”听这话,沈凡才敢撑著膝盖起身。
见赵宸熙迟迟不动那杯茶,他试探著上前半步:“陛下,茶凉了,草民给您换一盏热的?”
手刚伸出去,赵宸熙却抬手一拦:“不必。热茶烫嘴,这杯温润正好。”
说罢,仰头饮尽。
沈凡绷紧的神经“啪”地一松,整个人轻飘飘落回实处。
放下青瓷茶盏,赵宸熙眉峰一压,冷声问:“外头候著的是谁?”
沈凡垂首答道:“回陛下,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李玉公公。”
“你退下吧,朕召李玉进来伺候。”赵宸熙语气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沈凡刚松的那口气又猛地提到了喉头。
他不敢抗命,只得垂手敛目,一步步挪向里间那间幽暗窄小的值房——人称“小黑屋”。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玉一踏进门,自己就再无活路。
才挪出三四步,他忽地旋身扑跪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陛下!草民……还有一桩大事,一直没敢稟明!”
“哦?”赵宸熙眼皮一跳,面色骤然阴沉如铁,“你竟还藏了事?”
沈凡咬牙抬眼,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昨夜养心殿,不只高贵妃来过——贤妃娘娘,也亲自来了!”
“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赵宸熙脱口而出,语气里竟透出几分急切。贤妃素来是他心头最稳的一块玉,比旁人多三分信重、两分温存。
沈凡压根没见过贤妃长什么样,索性闭眼胡诌:“贤妃一进门便直扑过来,双臂环住草民脖颈,香粉味儿都扑到脸上来了!草民惊得往后一仰,才堪堪躲开……”
“放屁!”赵宸熙霍然拍案,震得茶盏嗡嗡作响,“贤妃端方守礼,连步子都迈不出三寸宽,岂会做这等浪荡勾当?说!谁指使你编排她的?王钦?”
“不是王钦。”沈凡忽然站起身,唇角一翘,笑意森然,“是草民自己瞎扯的——您瞧,您这腿脚,已经发软了吧?”
“你——你——”赵宸熙眼前发黑,眼皮似坠铅块,手指抠进龙椅扶手,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能將沈凡撕成碎片。
沈凡缓步踱至床边,居高临下盯著他,声音凉得像井水:“对了,昨夜……草民还『宠幸』了陛下一位旧人呢——叫什么来著?”
他抬手一拍脑门,恍然一笑:“李美人!对,就是她。”
凑近赵宸熙耳畔,他轻声笑语,如毒蛇吐信:“陛下安心去吧——您妻女,我养著。”
话音落地,赵宸熙身子一僵,轰然栽倒,面朝下砸在冰凉地砖上。
“呸!”沈凡啐了一口,狠狠一脚踩在他后背上,又碾了两下,“叫你逼我磕头!叫你半夜翻牌子!这回,轮不著你了!”
他抄起墙角麻绳,反手一绕,死死勒住赵宸熙脖颈,指节绷得发白。
咚、咚、咚……
门外李玉的声音清亮传来:“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沈凡心头一紧,血都衝上了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朝外朗声道:“朕正办要紧事,皇后稍候片刻!”
嘴上应付著,手上却越收越紧,纹丝不松。
直到赵宸熙脑袋彻底耷拉下去,颈侧再无一丝起伏,沈凡才缓缓鬆手。
仍不放心,他俯身探鼻息、按脉门、掀眼皮,反覆三次,確认断气无疑,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接著拖起尸身,往床沿一推——噗通一声,赵宸熙滚落床底,与王钦叠在一处。
至此,世上再无人识得他真容,再无人揭穿他身份。
他抹了把额角沁出的冷汗,调匀呼吸,回到榻前,將那碗剩茶泼尽,四下扫视一圈,不见破绽,这才扬声唤道:“请皇后进来。”
须臾,王皇后款步而入,敛袖福了一福,隨即挨著床沿坐下,柔声问:“臣妾听说……陛下昨夜,临幸了李美人?”
“嗯?”沈凡佯装不解,“怎么?”
王皇后眸光微闪:“李美人自潜邸便侍奉陛下,多年寂寂无名。臣妾只是奇怪,怎偏偏昨夜……开了恩宠?”
沈凡心念电转,面上却浮起一抹閒散笑意:“她是老资歷了,朕疼她一回,有何不可?莫非……皇后心里泛酸了?”
王皇后颊边微热,垂眸掩住羞意:“陛下若不许臣妾酸,那才是真不疼人呢。”
“哪能不许?”沈凡低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纤细腰肢,轻轻一带,將她搂进怀里,“醋味儿这么浓,朕得好好哄哄才行。”
“皇上?”王皇后眼波流转,嗓音软得像浸了蜜,“这会儿日头还高著呢。”
“日头高才好!”沈凡低笑一声,手臂一收,打横將她揽起,大步朝龙床而去。
殿外值岗的宫人早有眼色,不等吩咐,垂首退至廊柱之外,屏息静候。
帐幔翻飞如浪,锦被起伏似潮,满室灼灼,春意灼人……
偏是想到赵宸熙那具冷硬尸身尚在床底蜷伏,沈凡血脉賁张,劲力更盛,仿佛吞了烈酒、踩著惊雷。
足足一个时辰,王皇后鬢髮尽湿、气息奄奄,才被他鬆开。
梳洗罢,日头已悬中天。
腹中空鸣如鼓,沈凡抬手召膳。王皇后亲自布筷添汤,指尖微颤,笑意却柔得滴水——他竟比平日多吃了两碗饭。
午膳方歇,他又缠上来,再掀战幕。云雨翻覆,直至暮色四合,余烬未冷。
常言道,尝过滋味便难收韁。沈凡两世为人,昨夜才初试云雨,哪还按捺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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