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她拖长声调,眼尾一挑,媚意横流,旋即起身,俯身跪坐於他膝前……
“嘶——”沈凡倒抽一口凉气,“慢著!爱妃,你牙尖儿硌著朕下巴了!”
高贵妃仰起脸,眼睫微颤,泪光莹莹,委屈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凡抬手抚过她乌黑柔亮的鬢髮,声音低哑:“別停,继续。”
……
翌日天光微明,殿外廊下已有內侍走动的窸窣声,沈凡倏然睁眼。
怀中玉体温软,髮丝微乱,气息绵长,他心头一软,竟有些捨不得鬆手。
可上朝时辰將至,半点耽误不得。
他刚掀被欲起,却惊醒了高贵妃。
她揉著惺忪睡眼,嗓音带著初醒的糯软:“臣妾这就伺候皇上更衣。”
说著便要披衣下榻。
沈凡按住她肩头:“昨夜爱妃辛苦,莫起来了,朕自己来。”
“谢皇上恩典!”她唇角弯起,笑意甜得化不开,又缩回锦被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洗漱穿戴妥当,沈凡踱回床边,低头看著她:“等朕下朝,一道用早膳。”
“嗯。”她应得轻软,像一片羽毛飘落。
他目光掠过她红润饱满的唇瓣,心头微动,正欲俯身亲吻——
忽地想起昨夜那一下磕碰,舌尖一麻,登时清醒,硬生生剎住脚步,转身快步出了寢殿。
早朝上,望著殿下列臣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沈凡眉心微蹙,心头泛起阵阵厌倦。
这几日晨光初照的朝会,早已被他摸出了门道。
头一桩,必是边关急报——或是胡骑扰境,或是军械告罄,字字带著风沙与铁锈味;
紧跟著,便是某州大旱、某县溃堤,灾情摺子摞得比奏本还厚,哭穷声里裹著百姓的焦渴;
等这些火烧眉毛的事压下去,弹章便如雪片般飞来:谁谁贪墨百万,谁谁擅征苛税,谁谁纵容家奴横行乡里……
待御史们笔锋落定,两位老臣便准时登场——孙定安揪住沈致远包庇门生不放,沈致远反手揭孙定安旧部侵吞河工银两。
日日如此,朝堂竟似市井茶馆,吵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可也正因这没完没了的爭执,沈凡反倒把满朝文武的脉络理清了:谁是谁的座师,谁替谁撑腰,谁又和谁隔著三代姻亲、两任同僚。
末了,无非是沈凡抬手一挥,声音不轻不重:“此事容朕细酌,退朝。”
朝鼓一响,群臣散尽,余下满殿余音,和沈凡心底悄然漫上的倦意。
今日亦无例外,照例喧腾,照例冗长。
一个时辰后,沈凡终於踏出乾清门,步履略沉,直奔后宫。
高贵妃温言侍膳,粥暖汤清。用罢,沈凡斜倚在软榻上,忽而唤道:“小福子,朕那养心殿,究竟何时能动土?”
他早想重修养心殿——青瓦朱柱,须得齐整大气,才配得上天子居所。
只是先前病骨支离,连话都说不利索,这事便一直搁在心头,未曾出口。
小福子躬身回稟:“回皇上,奴才早遣人知会了工部。那边盘算得清楚,拆旧建新,少说要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奴才原想去户部支取,谁知户部推得乾净,只说国库见底,让陛下从內帑里拨。”
“嗯?”沈凡指尖一顿,茶盏悬在半空,眉峰陡然一挑。
他分明记得,前几日沈致远还在御前亲口陈奏:先皇十年耕耘,国库充盈,仓廩实而府库丰——怎的转眼间,就成了捉襟见肘?
“怕是底下有人把帐本捂得太严实了。”念头一闪,沈凡当即沉声道:“速召內阁首辅沈致远、寧国公孙定安、户部尚书李文轩,即刻入宫覲见。”
“嗻!”
小福子刚退下半个时辰,三人已鱼贯而至,袍角未落,叩拜声已响彻殿中——
“臣沈致远(孙定安、李文轩)叩见陛下!”
“平身。”沈凡抬手示意,目光掠过小福子,“赐座。”
三人坐定,沈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徐徐开口:“三位卿家,朕欲重修养心殿,户部却称银钱告罄。可朕记得,沈爱卿曾言,先皇治下,国库丰裕非常。这前后之差,究竟从何说起?”
话音未落,他眼角余光已轻轻扫向沈致远。
李文轩忙起身答道:“启稟陛下,户部眼下仅存白银一百万两。边关月餉、賑灾备荒、修河筑城,哪一处不是张著嘴等银子?二十万两说拿就拿?微臣实在不敢擅动。”
“才一百万两?”沈凡放下茶盏,声音微沉,转头看向沈致远,“沈卿,果真如此?”
沈致远垂目拱手:“回陛下,確凿无疑。先皇虽励精图治,然岁入不过五百万两,刨去各项开销,余银本就有限。”
“可你当初分明说过『库银充足』——这话,是隨口敷衍,还是另有所指?”
沈致远神色不变:“臣所言『充足』,是相较先皇登基之初而言。彼时岁入仅二百余万两,如今翻倍有余,於臣眼中,已是难得盛景。”
沈凡凝视著他,眸色渐深,继而转向孙定安。
孙定安迎著目光,坦然頷首:“陛下明鑑,沈阁老所言,句句属实。”
连政敌都这般应和,沈凡再无多问,只摆了摆手:“朕已知晓,退下吧。”
“臣等告退。”
三人身影刚隱入门后,沈凡便扬声唤道:“小福子,过来!”
小福子一路小跑,跪地垂首:“奴才在,万岁爷有何吩咐?”
沈凡盯著他,声音低了几分:“朕问你——內帑,还有多少银子?”
小福子答得乾脆利落:“回万岁爷,內帑现银,整整一千万两。”
沈凡指尖微微一颤,茶盏底磕在紫檀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小福子压低声音道:“万岁爷,这点银子真不算什么。您想想,光这紫禁城里头,每月嚼用就稳稳压过二十万两。”
沈凡眯眼一琢磨,心里也点了头。
单是宫里当差的太监宫女,就逾万人;后宫妃嬪的脂粉、衣饰、药膳、仪仗,哪样不是烧钱的窟窿?二十万两,已是往紧巴了算的数。
逢年过节更不得了——腊月祭天、元宵灯市、中秋赏月、冬至大典……银子哗啦啦淌出去,比御河涨水还快。
所以別看国库里躺著一千万两,真摊开一用,转眼就见底。
至於削减后宫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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