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就是宴会开始前他记下车牌的那一辆。
他赌了一把,冲了上去。
“傅先生!林小姐!听说码头是你们拿下的,能说几句吗?”
別墅门口蹲著的其他记者原本还在盯著大门,听到这边的动静,一个个抓起相机就往这边跑。
在场的谁不知道谁,这架势要不是有什么別人不知道的消息,鬼都不信。
而且刚刚的消息大家已经都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傅家的车到底是哪一辆。
现在有人打头阵了,还等什么?
反正认错人了,大不了挨顿骂,骂又骂不掉一块肉。
这么多人挤在这儿,他们还能打人不成?
要是里头真是傅岐辞,自己站后面光看著,那才叫亏。这买卖,不亏。
后面跟著的保鏢车几乎是同时停下的。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鏢推门下车,大步走过去,伸手挡在记者和车窗之间。
长臂一横,把往前挤的记者挡在了半步之外。
“退后,退后。”
人群中忽然有人停住了,他眼睛盯著挡在车门前的一个保鏢看了好几秒。
那保鏢身高一米八几,宽肩窄腰,站得笔直,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横在车窗前,像一堵墙。
本来还不確定要不要衝的他立刻反应过来了。
里面人真是傅岐辞啊!
他入行七八年,跑的就是豪门这条线,那些大佬身边的保鏢,他不说认识十成,七八成总是有的。
大佬可能偷偷摸摸,今天换辆新车,明天走个后门,但他身边的保鏢不会频繁换。
这人正是傅岐辞的御用保鏢。
他眼睛一亮,喊了一声:“是傅先生吗?傅先生在车里?傅先生出来说几句吧!”
本还是凑热闹挤、想著寧可信其有的记者们,一听这嗓子,瞬间炸了锅。
喊话那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报料王”,跑豪门线跑了七八年,经他手的爆款新闻一只手数不过来。
他说是,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真是傅先生?”
“確定吗?”
“谁认出来的?”
七嘴八舌的问题还没落地,闪光灯已经先一步噼里啪啦地亮了起来。
“傅先生!傅先生!听说傅家拿下了星岛码头,能说几句吗?”
“傅先生,这次拍卖是傅家的布局还是林小姐个人的投资?”
后面又有人喊了一句,嗓门更大,像是怕別人听不见、
“傅先生,这位林小姐是不是和傅三少赌马的那位小姐?”
这话一出,记者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赌马的事,当时报纸上的消息虽然被傅家花钱捂住了,但圈內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门外的记者嗓门不小,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脚架、闪光灯、笔记本,七零八落地端在手里。
不到半分钟,车头前就堵了六七个人,闪光灯对著车窗噼里啪啦地闪,白花花的光透过深色玻璃晃进来,一下一下的,刺得人眼睛发酸。
保鏢还在挡著,但记者们已经不管那么多了,一个个往前挤,有人把话筒从保鏢腋下伸过去,贴在车窗玻璃上。
车內的光线暗,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他们知道人在里面。
外面的喊声还在继续——
“傅先生!说两句吧!”
“傅先生,码头的消息確认一下!”
“林小姐!林小姐!您跟傅三少还赌马吗?”
林姣靠在座椅上,被外面的那些声音吵的脑袋疼,偏头看了傅岐辞一眼。
却见他垂著眼睛,像没听见外面的喧囂,手里翻著一本拍卖图册,不急不慢的,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又翻过去。
察觉到林姣的动作,傅岐辞將图册合上,靠近几分低声道:“无聊就休息会儿,里面很快就会有人来清场的。”
林姣点点头,隔著车內的帘子听著外面源源不断的各种新问题,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按著太阳穴。
记者们没有散的意思,反而越聚越多。
今晚不拍到一张傅岐辞的正脸,谁都不甘心。
后面又来了两辆刚散场的车,被堵在后面按喇叭,滴滴滴的,乱成一锅粥。
別墅门口的保安见状,通过对讲机喊了几声,不一会儿从里面又涌出七八个人,穿黑色制服的,灰色制服的,还有两个穿西装的,应该是別墅的安保负责人。
他们跑过来,跟傅家的保鏢匯合,肩膀挨著肩膀,手臂挽著手臂,硬生生在人群中撑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人墙从车头一直延伸到大门前面几米。
保鏢们在两边挡著,用身体做墙,用胳膊做栏杆。
车子拐出大门,上了主路。
保鏢们退到路边,记者们追了几步,见追不上了,才停下来。
等车子行驶平稳,傅岐辞偏头看著林姣脸上的原本那些严阵以待的表情全都收了起来,整个人靠在座椅上,肩膀塌著,眼睛半闔,儼然一副能量耗尽的模样。
跟刚刚在酒会上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比起来,现在这个窝在座椅里连眼皮都懒得抬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姣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声音闷闷的:“笑什么?”
傅岐辞靠在座椅上,偏头看著她,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散乾净。
“你不喜欢应酬,以后可怎么办?香江的这些人,最喜欢的就是办酒会、舞会、慈善晚宴。今天这个请,明天那个邀,躲都躲不掉。”
林姣没接话,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今天超负荷运转而已,休息休息就好了。
傅岐辞又说:“今天还算好的,黄志鹏腿的原因,没有舞会环节,你只需要站著说话,不用陪跳舞。等他们跟你混熟了,下次就是舞会请帖送到家里来了。到时候你怎么办?说不会跳?”
林姣懨懨地道:“我本来就不会跳。我上次跳舞还是……”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我七八岁的时候?”
傅岐辞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这回笑得不克制,肩膀都抖了一下。
“七八岁?那叫跳舞?那叫小孩儿转圈。”
林姣没理他,把自己往座椅里缩了缩,脸偏到靠背上,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那我给你找个社交舞的老师?”
傅岐辞顿了顿,继续商量道:“年底的圣诞节肯定得出门参加舞会,你提前练一练也好应付应付。”
傅岐辞原本还要再说,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微微侧身看向身侧的林姣,却见她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內已经睡著了。
傅岐辞看著她,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他收敛了声音,动作也跟著轻了下来,伸出手,把车后座的阅读灯按灭。
他靠回座椅上,偏头看著窗外。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车子很快到了傅公馆。
傅岐辞偏头看了林姣一眼。
她还睡著,脸偏在靠背上,呼吸均匀,睫毛一动不动。
他看了两秒,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姣姣,到了。”
林姣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没睁眼。
他又拍了一下,这次重了些,“到了,醒醒,回去睡。”
林姣这才慢慢睁开眼,眼睛里还蒙著一层睡意,眨了两下,看清了车窗外的家门。
她坐直了身子,头髮散了几缕在脸侧,伸手拨了拨,声音哑哑的:“到了?”
“到了。”傅岐辞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绕过车尾,从另一个佣人手里接过一件毛毯。
他递过去,“夜里凉,披上。”
林姣接过去,披在肩上,裹了裹,下了车,有些迷迷糊糊地跟著傅岐辞身后上了楼。
——
第二天一早,又是一个周一。
林姣起了床,下楼吃了早餐,看了一眼头版头条上的几个新闻,没有出现她的照片和全名,这才放心地背上书包出了门。
车子到了学校,她下了车,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里已经有同学在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有人看见她,招手喊了一声“塞西莉亚”,她应了一声,书包带子往肩膀上提了提。
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何美琳靠在门框上,手里攥著一本书,书页半天没翻过一页,眼睛直往走廊那头瞟。
看见林姣走过来,何美琳眼睛一亮,从门框上直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迎上来。
“你中文名是不是叫林姣?!”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急切压不住,“你昨晚是不是去拍卖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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