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佩珊站在灯下,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个看起来唯唯诺诺、没有什么主意的女孩子不见了,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站在那里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林姣心中纳罕,觉得这位表姐真还挺好玩的。
“林表妹,我其实很羡慕你。”她说。
林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我可是个孤儿。”
梁佩珊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离林姣近了些,目光直视林姣,“表妹也快到结婚的年纪了,就没想过以后嫁怎样的人吗?”
林姣有些无语。
她看著梁佩珊,想不通这位表姐怎么满脑子都是嫁人。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得理解了。
在这个时代,婚姻是女人为数不多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嘆了口气,“表姐,我还小,不考虑这些事。”
梁佩珊走近了一步,“表妹,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你是第一个说我有很多优点的人,我很喜欢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可喜欢归喜欢,有些话我还是得说。”
“我……”林姣想打断她。
梁佩珊没让,语速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表妹,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傅家之於我们这样的人代表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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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妹你是孤儿,我是还不如孤儿。我生来就是为了换取利益而存在的。你现在近水楼台,多么好的机会,就要好好把握。表哥他这个年纪很快就要结婚了,如果你成为他的妻子,他就算不喜欢你也会给予你基本的尊重。”
“表姐,我们是近亲,近亲真的不能……”
“可是你明明不是——”
话一出口,梁佩珊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表哥曾经特意嘱託过,这件事不许在林姣面前提起。
她磕巴了一下,生硬地转了个话题。
“我这几天看你起早贪黑,可是你一年挣的说不定还没有傅家一天发出去的员工薪水多。你想想你成为傅家少夫人……”
“表姐。”林姣打断了她,她就不该期待这位表姐说出什么能让自己刮目相看的话。
“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坐船。”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但是脑中不自觉地回想起梁佩珊刚刚那句突兀结束的“可是你明明不是……”
不是什么?
她走过拐角,脚步突然顿住。
傅岐辞站在那里,抱臂靠在墙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傅岐辞先开了口。“你在想什么?”
林姣皱著眉,还在想梁佩珊那句没说完的话,心里乱糟糟的,下意识摇头,“没什么。”
傅岐辞直起身,从墙上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半步。
“她说的也没错。”
林姣抬起头,奇怪地看著他。
“你確实不算近亲。”他说,“都出五服了。”
林姣愣了一下。
她这下確定了,刚才表姐说的那些话,他全听见了。
不过,梁佩珊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说完转身继续往西翼走。
傅岐辞跟在身后,不紧不慢的,“我可不是故意偷听。”
他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要不是我让走廊里的佣人离开,明天傅家佣人私下怕是都会议论,傅家的两位表小姐在走廊里大肆討论怎么当傅家少奶奶。”
林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一副嫌弃到极点的表情。
却见傅岐辞已经收敛了表情,语气恢復了认真,“听说你要开发观塘的那两块地皮?设计图纸准备好了吗?”
林姣摇头,收敛了表情,道:“我想让承建团队一起出了,这样也省事。”
“那你的获授权签署人打算从哪里找?”
林姣知道傅岐辞问的是什么。
获授权签署人的资质门槛很高。
这类专业人士通常须具备註册建筑师、註册结构工程师或註册土木工程师资格,並在申请註册前的三年內,具备至少一年的相关实际工作经验。
每个关键工序完成后,必须由他们亲自到场检验並签字確认,工程才能继续。
“我问过一次刘总工,他推荐了一个以前有过合作的人,我已经联繫过了,他从十二月到明年可以腾出来一点档期,按照造价百分之二收费。”
“嗯,还算合理。”傅岐辞点头,隨即看向林姣,“新过去的財务顾问怎么样?要是不合適的话我让財务部那边重新给你挑几个合適的。”
“还行,工作做得还挺细致的,现在还在磨合阶段呢。”
两人一左一右往西翼走去,多半都是傅岐辞在说,林姣在应。
回到房间,林姣翻开作业本,把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
接著又翻出財务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她看了几行就看不进去了。
梁佩珊那句未尽之言却让她感觉到无比烦躁。
她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反覆回放梁佩珊说话时的表情。
不是什么?她不是傅家的亲戚,还是不是別的什么?
林姣闭上眼睛,把这句话前后两边的语境连在一起想。
梁佩珊说的是“可是你明明不是……”
前面的句子是她说的,“表姐,我们是近亲,近亲真的不能——”
所以她要反驳的是“近亲”。
她想说“可是你明明不是近亲”。
不是近亲。
那是什么?
远亲?
还是压根就不亲?
林姣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脑子里又蹦出傅岐辞在走廊里的那句话。
“你確实不算近亲,都出五服了。”
她当时没多想,只以为他在解释。
可此刻把这个场景重新拉回眼前,才觉得不对。
以傅岐辞的情商,他会做这种事情吗?
他难道不是应该悄然撤退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或者直接出现打断梁佩珊那些明显不合適的话吗?
可是他都没有做,反而等在外面。
而且当时两个人的对话已经尷尬到那个地步了,她明明都说了没什么,可他怎么就特意挑这么一句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她不是近亲?
解释他们可以结婚?
傅岐辞又不是脑子不清楚了,跟她说这种明显不合適的话。
为什么明显不合適,还是要用这句话来解释?
因为他在替梁佩珊的那句说漏嘴补台。
为什么要补台,因为这句话后面有可能隱藏著有更重要的信息。
她想起第一次和傅岐辞在他房间谈话时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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